藍覺長老在一旁凝神勾勒畫像時,元照抬眸望向黑木涯,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黑木寨其余人等,我們不會多加為難。但你身為此次事端的罪魁禍首之一,覺得我們該如何處置你?”
黑木涯滿臉愧疚,垂首沉聲道:“不必勞煩各位動手,我是黑木寨的千古罪人,此番罪孽萬死難辭其咎!”
話音剛落,他猛地催動內力,硬生生震碎了自己的心脈,身軀一軟便直直倒地,當場氣絕而亡。
望著黑木涯失去生機的尸體,黑木寨幸存的眾人一個個面露悲戚,眼底滿是難掩的哀傷。
緊接著,元照轉頭看向黑袍人,眼神冷冽如冰地射向他:“你又打算如何?是乖乖老實交代,還是想試試我的手段?”
黑袍人喉間發出一聲冷哼,語氣桀驁不馴:“想要我出賣會主大人,簡直是癡心妄想!”
說著,他便要效仿黑木涯的模樣,運功自斷心脈求死。
可阿青早便暗中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見他體內內力異動,當即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欺至他跟前,指尖快如閃電,在他丹田處飛速輕點幾下。
瞬間,黑袍人體內的內力便被封住,自殺的企圖徹底落空。
“少在這耍花招,老實交代才是正途,否則有你苦頭吃!”阿青挑眉冷哼,語氣里滿是警告。
自殺失敗的黑袍人臉色緊繃如鐵,額角青筋微跳,卻依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阿青見他這般頑固,也不再客氣,直接解下腰間懸掛的竹籠,“咚”地一聲放到地上。
掀開籠蓋的瞬間,一只只紅蝕蟻爭先恐后地爬出,密密麻麻攢聚成一道紅色洪流,徑直涌向黑袍人。
這些由紅蝕蟻煉制而成的焚髓焱,經阿青多日以靈力悉心滋養,身上的火毒威力早已遠超從前。
不過片刻,黑袍人的周身便爬滿了焚髓焱。
當焚髓焱咬破他的皮膚,將烈性火毒注入體內的剎那,他臉上那副桀驁不馴的神情瞬間崩塌碎裂。
灼熱感順著汗孔瘋狂往里鉆,帶著黏膩的燙意,宛如無數根燒紅的細針,扎進皮肉后便死死釘住,不肯拔出。
火毒順著經脈肆意游走,所過之處,經脈仿佛被烈火瘋狂舔舐,又脹又痛,難以言喻。
熱流滾過的地方,皮膚立刻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緊接著便燙得驚人,仿佛一碰就能灼傷旁人。
更狠厲的是那鉆進骨髓里的火勁,那是一種從骨頭深處往外透的灼痛,好似有一團活火在髓腔里瘋狂燃燒、翻滾,把骨髓熬得快要沸騰起來。
偏偏他被點了穴道,渾身動彈不得,這份痛苦便被無限放大,越發難以忍受。
劇痛之下,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弓起脊背,肩胛骨高高凸起,指節因用力攥緊而泛白,卻始終無法合攏。
起初他還咬緊牙關竭力隱忍,可這焚髓之痛實在太過劇烈,終究還是沒能撐住。喉嚨里擠出一聲破啞的嘶吼,聲音粗糙得像是被砂紙狠狠磨過。
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幾乎將他殘存的尊嚴碾壓得粉碎。
他想掙扎,身體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半點動彈不得。
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體內火毒烤得半干,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因劇痛而不停抽搐的肌肉線條。
皮膚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宛如燒紅的鐵絲,肉眼幾乎能看到火毒在血管里瘋狂竄動。
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灼熱的痛感,肺腑像是被烈火炙烤,呼出的氣息都帶著滾燙的溫度。
“這才僅僅只是開始,我勸你還是老實交代的好,否則真正的痛苦還在后頭。”阿青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滿臉戲謔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
可黑袍人依舊不為所動,哪怕痛得渾身痙攣,依舊緊抿著唇,不肯吐露半個字。
“呵,還真是塊硬骨頭!”阿青見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因劇痛而劇烈顫抖的黑袍人突然安靜了下來。
阿青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轉身對元照說道:
“姐姐,他死了。”
沒想到這黑袍人竟然寧愿被活活痛死,也不肯透露半點與長生會相關的消息。
元照聞言,輕輕長嘆一口氣:“看來想要挖出一點長生會的消息,確實沒那么容易。
不過好在,我們已經知道活尸之蠱的出處,這也算是一樁巨大的收獲了。”
恰在此時,藍覺長老也已畫好了墨秋閆的畫像。
“元大師,你瞧瞧是否合意。”她將畫像遞了過來。
“有勞藍覺長老了。”元照伸手接過,只見畫像上是一位面容清俊的男子,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
這般年輕的墨秋閆,與司徒大夫口中那位年邁的墨大夫,恐怕有著天壤之別。
不過無論如何,這畫像總歸是一條線索,元照小心翼翼地將其收了起來。
黑木寨的人以及此次前來參加斗蠱大會的各方人士,已然死傷殆盡,這場斗蠱大會自然是無法再舉辦下去。
于是次日,元照一行人便決定啟程返回蝶花峒。
離開之前,元照與阿青合力,將山谷中那些殘留的活尸盡數焚燒殆盡。
南疆氣候炎熱潮濕,若是放任這些活尸不管,用不了多久便會滋生瘟疫,屆時南疆恐怕就要迎來一場滅頂之災。
走出黑木寨的地界后,元照一行人便要與五毒教的眾人分道揚鑣了。
藍覺長老朝著元照拱手行禮:“元大師,今日我們就此別過。日后若有機會,歡迎你們能來五毒教做客。”
元照亦拱手回禮:“一定。也歡迎五毒教的諸位朋友有空前往塞外,屆時務必到異界山莊一聚。”
眾人互相寒暄了幾句,便各自踏上了歸途。
元照回頭望了一眼已然漸漸模糊的黑木寨輪廓,心中暗道:這座曾經位列南疆三大寨之一的勢力,將來不知會面臨怎樣的困境。
只是黑木寨的沒落,甚至是徹底消失,已然成了無法逆轉的定局。
時光匆匆,數日轉瞬即逝。
經過多日的長途跋涉,眾人終于快要抵達蝶花峒。
這天中午,路過一處清澈的小溪時,阿青揚聲說道:“諸位,咱們在此歇息片刻,吃完午膳再繼續趕路。依著腳程,天黑之前應當能順利到家。”
“好,全聽峒主大人的吩咐!”隨行眾人齊聲應道。
于是眾人紛紛停下腳步,各自忙活起來:生火的生火,打獵的打獵,還有人在溪邊捕撈魚蝦,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元照閑著無事,便將裝著金蠶的背簍放到地上,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靈力,緩緩注入背簍中,給金蠶們喂食。
自從從金鈴手中得到這批金蠶后,只要一有閑暇,她便會用靈力悉心投喂。
在靈力的持續滋養下,這些金蠶的顏色變得越發金燦燦的,宛如一只只用純金澆鑄而成的小蠶,瞧著格外喜人。
就在眾人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正是金鈴的聲音。
眾人心中一緊,紛紛疑惑地望了過去,只見金鈴此刻臉色慘白如紙,雙手緊緊捂著胸口,身體微微蜷縮,看上去痛苦萬分。
“鈴兒?你怎么了?別嚇娘啊!”金若檀神色慌張,連忙推著輪椅趕到女兒身邊,聲音里滿是焦灼。
金鈴臉色煞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她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艱難地安撫金若檀:“娘,我……我沒事,你別擔心。”
阿青眉頭緊蹙,快步走到金鈴身邊,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指尖搭上她的脈搏仔細探查起來。
良久之后,阿青眼神一凝,突然伸手在金鈴的心口處用力點了幾下。
隨著幾道靈力注入,金鈴臉上的痛苦神色才稍稍緩解了些許。
“你引蠱蟲入體了?”阿青盯著她的眼睛,沉聲問道。
引蠱蟲入體,是一種極為特殊的養蠱之法——將蠱蟲種入自己體內,以自身為容器滋養蠱蟲。
夜蠱離的“人蠱合一”,便是在這種蠱術的基礎上脫胎而來。
只不過這種普通的引蠱之法,無法讓蠱蟲與自身真正融為一體、達成一體兩命的境界,僅僅是將自身當作養蠱的容器罷了。
這種養蠱之法的優點是,蠱蟲能夠借助宿主的生機快速成長,且對宿主會更加親近忠心;缺點則是會對宿主的身體造成不小的損傷,使其常年處于病殃殃的狀態。
“是……”金鈴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
先前被活尸圍攻時,她深深體會到了自己的弱小無力,心中滿是不甘。
阿青姐姐曾告訴過她,外面的世界危機四伏,她想要帶著娘親好好活下去,難如登天。
所以,她必須盡快變強。
而引蠱蟲入體,便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快的變強之法。
其實很小的時候,娘親就曾反復告誡過她,萬萬不可用“引蠱入體”的方式養蠱。
可每當她追問其中緣由時,娘親總是避而不答,只讓她聽話。
如今,她實在別無選擇,只能違背娘親的告誡。
金若檀在得知金鈴真的引蠱蟲入體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聲音都帶著顫抖:“鈴兒,你……你真的引蠱蟲入體了?”
“嗯……”金鈴輕輕點頭,滿臉不解地看著母親,“娘,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引蠱入體雖然有弊端,但南疆很多人都這么做,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她不明白娘親為何會如此激動。
阿青也面帶疑惑地看向金若檀,心中同樣存有疑慮:按理說,引蠱蟲入體雖有痛感,但絕不會痛到難以忍受的地步,可剛剛金鈴的模樣,分明是痛到了極致。
金若檀沒有回答金鈴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阿青,眼中含淚,滿臉哀求地說道:
“阿青姑娘,求你,求你幫鈴兒把體內的蠱蟲取出來!快,再晚一點,后果就不堪設想了!”
金鈴越發困惑:“娘,你在說什么呀?這蠱蟲我自己就能召喚出來,不用麻煩阿青姐姐的。”
說著,她便嘗試催動意念,召喚體內的蠱蟲。
可無論她如何努力,體內的蠱蟲都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動靜。
這時,阿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臉色驟然變得嚴肅起來,她緊盯著金若檀,沉聲問道:“金鈴……她也是蓮臺蘊蠱身?”
唯有蓮臺蘊蠱身這種極為特殊的體質,蠱蟲一旦進入體內,才會死死扎根,不愿出來。
金若檀眼含淚花,嘴唇囁嚅著,猶豫了半晌,才終于輕輕點了點頭。
金鈴滿臉震驚,不敢置信地說道:“怎么可能?娘,我的身上根本沒有蓮臺印記,怎么會是蓮臺蘊蠱身呢?”
金若檀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臉頰,聲音哽咽:“傻孩子,因為你的體質,被你姥姥用秘術隱藏起來了。”
當年,為她接生的正是她的母親,也就是金鈴的姥姥。
金鈴剛出生時,姥姥便大吃一驚——只因金鈴的身上,竟然也出現了蓮臺印記。
接連兩代都是蓮臺蘊蠱身,還是一對母女,這在金蠶塢的歷史上,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姥姥太清楚,身為蓮臺蘊蠱身,將會面臨怎樣悲慘的人生。
她的女兒已然遭了罪,絕不能讓外孫女重蹈覆轍。
于是,姥姥當場便出手,以犧牲她培養了幾十年的蠱蟲為代價,封印了金鈴的特殊體質。
只是這封印并非完全牢靠,一旦有蠱蟲入體,封印便會自動失效。
后來姥姥去世,這世上知曉金鈴是蓮臺蘊蠱身的,便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打小就反復告誡金鈴,不許引蠱入體,可沒想到,女兒終究還是走了這條路。
聽了娘親的話,金鈴連忙撩起自己的衣擺,果然看到小腹上赫然出現了一道蓮臺紋路。
這紋路原本是青碧之色,但因已有蠱蟲入體,此刻紋路的邊緣已經微微泛紅。
若是不及時取出蠱蟲,這紋路會隨著宿主日漸消瘦而逐漸轉為深紅色,直至徹底吞噬宿主的生機。
阿青驚訝地盯著金鈴小腹上的紋路,心中震撼不已:她原本以為,能遇到金若檀這一個蓮臺蘊蠱身,就已經是天大的難得,沒想到竟然還有第二個,而且還是金若檀的女兒。
金若檀緊緊抓著阿青的衣袖,不斷哀求:“阿青姑娘,求你,求求你救救鈴兒,替她取出體內的蠱蟲!不然,她這一輩子就徹底毀了!”
阿青看著金鈴蒼白卻帶著倔強的臉龐,低頭沉思了片刻,突然開口問道:“金鈴,你要不要拜我為師?”
金鈴聞言,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不敢置信。
金若檀也同樣愣住了,一時間忘了說話。
見金鈴傻愣愣地看著自己,阿青又追問了一遍:“怎么?不愿意?倒是給個答復啊。”
蓮臺蘊蠱身,本就是修煉“人蠱合一”的最佳體質。
先前遇到金若檀時,她的身體已經徹底損毀,根本無法修煉這門蠱術。
但金鈴不同,她的蓮臺蘊蠱身完好無損,正是修煉“人蠱合一”的絕佳璞玉。
被阿青一催,金鈴才終于回過神來,她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阿青姐姐,你……你真的要收我為徒嗎?”
這份驚喜來得太過突然,讓她有些暈頭轉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青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自然是真的,難道我還會拿這種事逗你玩?”
一旁的金若檀反應過來,連忙推了女兒一把,激動地說道:“快!還愣著做什么?趕緊給你師父磕頭啊!”
金鈴如夢初醒,當即雙膝跪地,對著阿青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徒兒金鈴,拜見師父!”
阿青伸手一把將她扯了起來,語氣隨意:“行了行了,不必行這般大禮,我們不講究這些虛禮。”
“是,師父!”金鈴滿臉歡喜地站起身,額頭上還沾著幾片枯葉,卻渾然不覺。
“我先幫你把體內的蠱蟲取出來。”阿青說道。
修煉《人蠱合一》,確實需要一條蠱蟲來充當“本命蠱”,但金鈴自己選的這只,太差勁了。
本命蠱,直接關系著修煉“人蠱合一”后,修煉者未來的修行方向。
比如夜蠱離,走的便是依靠本命蠱吸取他人內力的路子;而她自己,走的則是依靠本命蠱強化肉身與自愈能力的路子。
至于金鈴將來要走什么路子,還需要好好斟酌一番,絕不能草率。
很快,阿青順利將金鈴體內的蠱蟲取了出來。
元照走上前來,滿臉疑惑地看向阿青:“你怎么突然想起來收徒了?”
以她對阿青的了解,阿青可不是個喜歡自找麻煩的人。
阿青咧嘴一笑,露出狡黠的神情:“收個徒弟,讓她以后好好孝敬姐姐啊!”
元照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的腦門,無奈道:“我可用不著別人孝敬。”
雖然不明白阿青怎么突然心血來潮想要收徒,但元照卻沒多說什么。
金鈴這孩子瞧著還不錯,元照還挺欣賞她的,有這么個師侄,也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