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晨光剛穿透黑木寨的晨霧,元照一行人正圍坐桌前用早膳。
然而就在此時,整座寨子忽然像被驚雷劈中般,炸開了鍋,喧鬧聲直沖云霄。
很快,外出打探情況的巖雀便腳步踉蹌地從外面奔回來。
他踏進屋子就扶著門框大口喘著粗氣,額角青筋暴起,急聲大喊:“不好了!峒主大人!出大事了!”
阿青執筷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疑惑:“何事如此驚慌?”
巖雀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水、水仙寨的人……被殺了。”
阿青眉頭一蹙,身子微微前傾:“誰被殺了?是哪幾個?”
巖雀臉色慘白,搖著頭道:“是所有人。”
“什么?”阿青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一時間竟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是所有人!”巖雀再一次沉聲重復,語氣沉重得像壓了塊巨石,“水仙寨這次來參加斗蠱大會的所有人,全、都被殺了!”
阿青聞言,眉頭擰得更緊。
元照放下手中的瓷碗,眸光幽沉,緩緩開口:“看來今日,我們蝶花峒免不了又要被人嚼碎舌根,非議一番了。”
一旁的石鶯兒眨著懵懂的眼睛,一臉茫然地問道:“為什么呀?這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元照抬眼看向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昨日水仙寨的人剛在擂臺上,失手誤殺了巖豹的黃泉溺,今日他們便全員遇害;再加上前幾日金蠶塢的變故,你說,這般巧合之下,誰的嫌疑會最大?”
巖豹一聽,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惡狠狠地罵道:“誰敢往我們蝶花峒身上潑臟水,老子直接宰了他!”
“走,我們去現場瞧瞧,或許能找到些蛛絲馬跡。”阿青說著便站起身,裙擺掃過凳面,語氣果決。
“是!!!”眾人齊聲應和,聲音里滿是凝重。
隨即,蝶花峒眾人在阿青和元照的帶領下,快步朝著水仙寨的住處趕去。
抵達目的地時,那里早已圍滿了各路寨子的人,一座木樓被圍得水泄不通,議論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圍觀的人見元照他們過來,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懼意,紛紛下意識地往后退開,讓出一條通路。
看向他們的眼神里,猜忌與提防毫不掩飾。
顯然,已經有人先入為主,認定蝶花峒的人就是兇手。
元照與阿青對這些目光視而不見,徑直越過人群,走進現場查看情況。
案發現場的慘狀令人心驚:水仙寨二十多口人,無一生還。
他們的尸體有的被隨意扔在院子里,雙目圓睜;有的被粗繩吊在二樓走廊的欄桿上,衣衫染血;還有的蜷縮在樓梯轉角,渾身僵硬……
無一例外,每個人脖頸處都有猙獰的傷口,渾身血液被吸食得干干凈凈,臉色慘白如紙。
元照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目光落在院中央——那里,前幾日被她救下的那對水仙寨母子正互相依偎著倒在地上,孩童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兩人臉上都凝固著遇害時的極致驚恐。
一股無名怒火猛地在她胸腔中竄起,像燎原的星火,瞬間燒遍四肢百骸。
阿青察覺到姐姐周身驟然變冷的氣息,轉頭見她臉色陰沉得嚇人,連忙輕聲問道:“姐姐,你沒事吧?”
元照緩緩搖了搖頭,指尖微微泛白,強行壓下了翻涌的戾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黑木寨的人匆匆趕到。
領頭的正是寨主黑木涯,他面色凝重,身后跟著黑木寨的一眾長老,包括黑無涯和黑山涯,個個神色嚴肅。
來到黑木寨這些日子,元照他們與這位寨主幾乎沒什么交集,僅有的兩面之緣還是在前兩日的斗蠱大會上。
如今出了這般天大的事,他自然不得不親自出面。
見到元照和阿青,黑木涯的態度還算客氣,拱了拱手道:“阿青峒主,元姑娘,你們也來了。”
“木涯寨主。”阿青和元照齊聲回應,語氣平淡。
黑木涯的目光掃過現場的慘狀,瞳孔微微收縮,隨即轉向元照和阿青,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阿青峒主,元姑娘,這般慘案,不知你們二位如何看待?”
阿青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木涯寨主這話的意思,是在懷疑我們蝶花峒?”
“不不不~”黑木涯連忙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木涯絕非此意。只是昨日水仙寨與你們蝶花峒在擂臺上起了沖突,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所以不管此事是否與你們有關,我們都得按規矩例行調查一番,否則實在難以服眾啊。”
阿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坦然道:“無妨,木涯寨主有什么想問的,盡管開口便是。”
黑無涯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看向阿青:“阿青峒主,昨夜蝶花峒眾人,可曾有人出過住處?”
阿青搖了搖頭,語氣肯定:“不曾。”
黑無涯眉頭一皺,追問道:“阿青峒主確定?此事非同小可,可不能隨口妄言。”
阿青神色坦然,語氣依舊篤定:“自然確定。昨夜我整夜打坐修煉,未曾合眼片刻。蝶花峒上下,若有人私自外出,絕無可能瞞過我的耳目。至于無涯寨主信與不信,便是你的事了。”
黑無涯哈哈一笑,語氣緩和了些:“我自然是信得過阿青峒主的,否則也不會多此一問。”
說著,他轉頭看向元照,眼神帶著幾分探究:
“元姑娘,前日此前你曾活捉了一只怪物,我聽無涯說,那怪物已被你處理掉了。想必你們蝶花峒已經研究過它的來歷,不知可否告知,那怪物究竟是何物?”
元照聞言,與阿青交換了一個眼神。
隨即阿青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自然,我們已經知曉那怪物的真實面目。”
這話一出,周圍圍觀的眾人立刻炸開了鍋,議論紛紛——畢竟那怪物當日的兇戾模樣,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此刻聽聞其真面目有了眉目,個個都伸長了脖子。
“哦?”黑無涯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還請阿青峒主為我們解答疑惑。”
阿青點了點頭,緩緩開口:“不知木涯寨主可曾聽過‘活尸之蠱’?”
黑木涯心里猛地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故作疑惑地問道:“自然聽說過。只是這種蠱蟲相傳早已失傳,難道那怪物,與活尸之蠱有關?”
“不錯。”阿青頷首,語氣篤定,“那怪物本質上是一具活尸,它體內寄宿著的,是活尸之蠱的變種,能夠通過吸食人血來增強自身的力量。”
此言一出,圍觀眾人瞬間一片嘩然,驚呼聲此起彼伏。
黑木涯聞言更加驚訝,沒想到眼前這小姑娘對蠱蟲的研究竟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連活尸之蠱的變種都知道。
這時阿青又接著說道:“不過想要找到制造這活尸之蠱的幕后之人,也并非難事。
如今命案屢次發生,說明黑木寨中定然還隱藏著其他的活尸。
而我們蝶花峒,恰好有一種蠱蟲,名為尋蹤蠱。
它只要接觸過一次活尸之蠱的氣息,便能牢牢記住。
日后只要有活尸之蠱在附近出現,它便會立刻有所反應。”
蝶花峒眾人聞言,個個面面相覷,眼神里滿是疑惑:我們蝶花峒啥時候有這種蠱蟲了?怎么我們都不知道?
而黑木涯在聽到“尋蹤蠱”三字時,心頭著實驚了一下:蝶花峒還有這種神奇的蠱蟲?
他的手心微微冒汗,但臉上依舊淡定如常,問道:“所以阿青峒主想要怎么做?”
阿青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語氣果決:“出了這樣的大事,斗蠱大會自然是無法繼續下去了。
不如就勞煩木涯寨主,將這次參加斗蠱大會的所有寨子都聚集到一處。
只要大家都讓我用尋蹤蠱測一測,誰身上藏有活尸之蠱,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黑木涯聞言,眉頭微微皺起,神色有些遲疑。
但他也清楚,此刻若是拒絕阿青的要求,只會讓自己陷入嫌疑,反倒得不償失。
沉吟片刻,他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依阿青峒主所言。”
“那就有勞木涯寨主了。”阿青笑瞇瞇地說道,眼神里卻不見半分笑意。
大約一個時辰之后,所有參加斗蠱大會的人,包括五毒教的眾人,全都聚集到了舉辦大會的擂臺周圍。
水仙寨二十多口人全員慘死的消息早已傳遍,此刻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眾人聚集到一起之后,更是亂糟糟的一片,議論聲、抱怨聲、恐懼的低語交織在一起,場面混亂不堪。
這時,黑木涯縱身躍上擂臺中央,運起內力,高聲說道:
“各位,請稍安勿躁!我知道,最近接連發生的命案,讓大家都憂心忡忡,擔心自身安危。
不過現在,大家不必再害怕了!因為蝶花峒的阿青峒主說了,她有辦法幫大家找到真正的兇手!”
南疆蠱師修習內力的人不多,主要集中在五毒教,這也是五毒教地位超然的原因。
但因為當年的毒龍尊者,黑木寨也有不少高層修習了內力,黑木涯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中便有一人高聲反駁。
正是金蠶塢的金鳴長老,他面色不善,語氣帶著濃濃的不滿:
“還查什么查!這事不是明擺著的嗎?兇手就是蝶花峒的人!這一切不過是他們自導自演的戲碼!說什么能找到兇手,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打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算盤!”
這番話如同火上澆油,下方的議論聲瞬間變得更大,不少人紛紛附和,顯然是相信了金鳴長老的話。
阿青聞言,眼神一冷,瞇起眼睛,語氣帶著幾分警告:“老頭,看來我之前真是給你臉了,讓你敢在這里信口雌黃?”
金鳴長老毫不畏懼,梗著脖子反駁:“怎么?我說錯了不成?你還想把我也殺了滅口?”
阿青冷笑一聲,語氣冰冷刺骨:“你當我不敢?”
然而,就在阿青的話音剛落的瞬間,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金鳴長老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雙手緊緊攥著胸口的衣襟,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渾身血色盡數褪去。
不過片刻,他便雙眼翻白,口中發出嗬嗬的怪響。
不僅僅是他,周圍金蠶塢的其他人,也接二連三地出現了同樣的癥狀,一個個身體扭曲,神情痛苦。
看到這一幕,阿青臉色驟變,低聲對元照道:“不好,姐姐!他們的體內被人事先種下了活尸之蠱,現在蠱蟲被激活了!”
果然,話音未落,金蠶塢的眾人便猛地睜開眼睛,瞳孔變得一片血紅,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朝著周圍其他寨子的人瘋狂撲去。
其他人見狀,嚇得魂飛魄散,紛紛驚叫著四處逃竄,場面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元照反應極快,在金蠶塢眾人尚未完全擴散開來的瞬間,她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翩躚蝴蝶般縱身躍起,穩穩落在那六十多只已然異變的活尸中間。
緊接著,她右手猛地往地上一拍,運起靈力。
剎那間,一道道厚實的土墻從地面拔地而起,迅速圍成一個嚴密的包圍圈,將所有活尸都困在了中央。
但令人沒想到的是,這些活尸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變得異常狂暴,不斷用堅硬的頭顱和身軀猛烈撞擊著土墻。
“嘭!”“嘭!!”“嘭!!!”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不斷,震得地面都微微顫抖。
最終,那厚實的土墻竟被它們生生撞出了一道道裂痕,眼看就要崩塌。
見此情形,元照眼神一凝,再次將體內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大地。
剎那之間,無數由巖石凝聚而成的鎖鏈從地面激射而出,如靈蛇般纏繞而上,瞬間將所有活尸捆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
“吼~”“吼吼~~”
活尸們依舊不甘地嘶吼著,瘋狂掙扎,試圖掙斷巖石鎖鏈。
可惜元照凝聚的鎖鏈異常堅固,它們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分毫。
此時,周圍所有幸存的人都滿臉驚慌地看著蝶花峒眾人,眼神里充滿了恐懼與敵意。
“是你們……都是你們做的!”有人指著元照和阿青,聲音顫抖地喊道。
“就是!就是!金鳴長老他們只不過說了幾句話,你們就把他們全都變成了怪物!”
“你們才是真正的兇手!這一切都是你們自導自演的騙局!”
“把我們聚集到一起,是不是想把我們所有人都變成這種怪物?太歹毒了!”
……
一時間,質疑聲、指責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一口咬定,蝶花峒就是幕后真兇。
阿青飛身來到元照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懊惱:“姐姐,我們被人擺了一道。”
她本想將所有人聚集起來,再通過圣蠱感應誰身上藏有活尸之蠱,卻沒想到幕后之人竟然如此狡猾,先發制人,打亂了她的計劃。
元照的臉色也格外難看,眼神沉得能滴出水來:“恐怕在場眾人之中,還有不少人的體內已經被種下了活尸之蠱,只是他們自己尚且不知罷了。”
阿青聞言,臉色也凝重起來,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擔憂之色——若是真如姐姐所言,那后果不堪設想。
這時,黑木涯一臉嚴肅地走到元照她們不遠處,語氣中帶著幾分失望與憤怒:
“阿青峒主,枉我如此相信你,按照你的要求將所有人聚集到這里,難道這就是你的真正目的?將我們都變成怪物?”
阿青神色嚴肅,語氣堅定地說道:“我說了,此事絕非我們蝶花峒所為。”
黑木涯義憤填膺,指著被捆住的活尸,怒聲道:“事到如今,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
阿青正要開口,將在場其他人可能也被種下蠱蟲的事情說出來,卻被元照抬手制止了。
元照微微搖頭,眼神示意她——現在說這些,根本無人會信。反而會被當成是她們的又一個借口,甚至等到其他人體內的蠱蟲被激活時,只會加重她們的嫌疑。
就在這僵持之際,藍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對著黑木涯說道:
“木涯寨主,你這話未免太過武斷了。目前事情的真相尚未明朗,你怎能僅憑眼前這一幕,就斷定蝶花峒是真兇?
若她們真是兇手,元姑娘又何必出手阻攔這些活尸,保護其他人?況且,蝶花峒這么做,對她們有什么好處?”
藍覺知曉元照和阿青的真實身份,自然不信她們會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便立刻有人揚聲反駁:
“誰知道她們打的什么鬼主意!我們只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金蠶塢和水仙寨,之前都與蝶花峒有過沖突,除此之外,與其他寨子并無過節。
種種跡象都表明,她們就是兇手!”
“就是!就是!”其他人立刻紛紛附和,聲音里滿是敵意。
……
還有人將矛頭指向了藍覺,高聲說道:
“藍覺長老,五毒教在我們南疆地位尊崇,您又是五毒教的太上長老,這個時候您不應該保護我們的安危,查明真相嗎?怎么反倒幫著兇手說話?難道五毒教也與她們串通一氣了?”
……
一時間,眾人指責的對象不再局限于蝶花峒,就連五毒教也被牽連其中,承受著四面八方的質疑。
“你們……你們簡直不可理喻!”藍覺被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得通紅,卻說不出更多反駁的話來。
元照轉頭對阿青低聲吩咐道:“你去幫五毒教的人檢查一下,看看他們體內是否也被種下了活尸之蠱。”
眼下,在場眾人之中,唯一還對她們保持著信任的,便只有五毒教了。
阿青點了點頭,低聲應道:“我知曉了。”
說著,她足尖一點,縱身一躍,朝著五毒教眾人所在的方向飛去。
周圍的人見狀,還以為阿青要對五毒教動手,或是要將他們也變成怪物,原本站在五毒教附近的人,立刻嚇得四散奔逃,生怕被牽連。
看到這一幕,石青禾臉色發白,快步走到元照身邊,焦急地問道:“元姑娘,咱們現在該怎么辦?”
元照面無表情,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堅定:“不用擔心,靜觀其變即可。”
此時,阿青已經落在了五毒教眾人面前。她對著藍覺微微頷首,低聲說道:
“藍覺前輩,能否讓我檢查一下你們的身體情況?”
藍覺聞言,神色一凝,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阿青姑娘,你是懷疑……我們五毒教的人,也被人種下了那活尸之蠱?”
阿青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凝重:“不得不防。”
“好,姑娘請便!”藍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伸出手,神色坦然。
雖然她心里并不認為,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五毒教眾人身上種下蠱蟲。
畢竟五毒教作為南疆第一大勢力,蠱術造詣高深,若是真出了這樣的事,他們顏面何存?
但此刻事態緊急,小心為上總是沒錯。
事實證明,藍覺的自信并非沒有道理。
經過阿青的仔細檢查,五毒教眾人的體內并無任何活尸之蠱的痕跡,每一個人的氣息都沉穩純凈。
檢查完五毒教眾人的身體情況,阿青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心頭已然明了。
五毒教能幸免于難,絕非幕后之人手下留情,而是他根本沒能力在這群蠱術頂尖的高手身上做手腳。
她抬眼望向元照,遠遠搖了搖頭,以眼神無聲傳遞著檢查結果。
“快逃!再磨蹭下去,蝶花峒的人指不定什么時候就對我們動手了!”不知是誰突然在人群中嘶吼一聲,瞬間點燃了眾人積壓的恐慌。
各寨之人本就被接連的命案與活尸異變嚇得魂不守舍,此刻更是如同驚弓之鳥,爭先恐后地朝著山谷出口涌去,腳步慌亂得幾乎要踩傷同伴。
可剛沖到山谷出入口,密密麻麻的黑影便從兩側密林里涌了出來,將狹窄的去路堵得水泄不通——竟是數不清的活尸!
這些并非之如同金蠶塢眾人突然變作的那種改良版活尸,而是最原始的形態:腐肉一塊塊耷拉著,露出森白的骨骼,渾身淌著黏膩的腥臭濁液,濃烈的腐爛氣息嗆得人喉嚨發緊、直作嘔。
很顯然,改良版的活尸還不到能夠大規模使用的地步。
可即便只是原始活尸,眾人也全然招架不住。
一來數量實在太多,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邊際;二來活尸本就是無生命的軀體,尋常蠱蟲根本不起作用。
而這些寨民大多只會蠱術,而不具備內力,戰力低下,根本不是活尸的一合之敵。
不止如此,更讓眾人陷入絕望的是,活尸并非只堵在出口。
四面八方的山林間,都傳來沉悶厚重的腳步聲,密密麻麻的活尸如同潮水般圍攏過來,粗略一數,至少有上萬之眾!
這般規模的尸群,若是一擁而上,山谷中的眾人怕是連尸骨都剩不下。
就連元照與阿青也暗自心驚,眉頭緊鎖——幕后之人到底是從哪兒弄來這么多人制造活尸的?
好在這些活尸只是圍在山谷外圍,并未立刻發動進攻,眾人只得倉皇退了回去,臉上滿是絕望與無措。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我們跟蝶花峒的人拼了!難道我們這么多人,還怕他們區區幾十個人不成?”
這話如同火星落入油鍋,那些早已被上萬活尸嚇得失去理智的人瞬間被點燃,紛紛滿臉憤怒和激動地釋放出各自的蠱蟲——毒蛾、毒蝎、毒蜈蚣密密麻麻地爬動飛舞。
藍覺見狀臉色驟變,急忙高聲勸阻:“各位冷靜!切勿中了奸計!這樣只會讓真正的兇手漁翁得利!”
“冷靜?你讓我們怎么冷靜?”一名被嚇破膽的寨民雙目赤紅,聲嘶力竭地嘶吼,“藍覺長老,你沒看到嗎?是蝶花峒的人把我們全部聚集到這里,又讓活尸把我們困住,分明是想將我們一網打盡!”
話音未落,他便操控著一群黑壓壓的飛蠅蠱,嗡嗡作響地朝著蝶花峒眾人涌去,數量之多,幾乎遮蔽了半邊天。
然而元照只是眼神一冷,隨手輕輕一揮。
剎那間,白色寒氣彌漫開來,如同寒潮過境,那些撲來的飛蠅瞬間被凍成指甲蓋大小的冰珠,噼里啪啦地墜落在地,化為一灘冰水。
“我理解你們此刻的恐慌,但若是執意與我們動手,我也絕不會手下留情。”元照沉聲開口,語氣冰冷如霜,“你們最好掂量清楚,是否真能從我的手下留得性命。”
一時間,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人紛紛僵在原地,眼神閃爍,面露遲疑,方才被點燃的憤怒瞬間被元照的威勢壓下大半。
就在這僵持之際,黑木涯突然雙目圓睜,厲聲嘶吼:“大家怕什么!左右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這話再次點燃了眾人的僥幸心理,剛剛有些退縮的人又重新變得躍躍欲試,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站在黑木涯身后的黑無涯和黑山涯卻是滿臉困惑,面面相覷。
寨主今日怎會如此反常?處處針對蝶花峒,仿佛不將她們置于死地不罷休。
別人不知曉,他們豈能不清楚?
蝶花峒那姐妹倆的實力深不可測,絕非易與之輩,這般明顯的針對,無疑是給黑木寨惹禍上身!
是,他們是這次斗蠱大會的東道主,確實應該調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蝶花峒的嫌疑也確實大,但你也不該針對的這么明顯啊,咱們好好說不行嗎?
此時的元照與阿青也早已察覺到黑木涯的異常,兩人眼神交匯,瞬間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
數量如此龐大的活尸,若沒有對黑木寨環境了如指掌之人暗中配合,絕無可能隱藏得如此嚴密。
莫非,黑木涯就是那個內鬼?
念頭一閃,元照眼神驟然一凝,沉聲對阿青下令:“阿青,拿下黑木涯!”
黑木涯心頭猛地一震,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萬萬沒想到,元照竟會如此果斷,直接對他這個黑木寨寨主動手!
可容不得他多想,阿青已然化作一道緋紅殘影,瞬間閃至他身前,手中緋紅刀裹挾著凝練到極致的靈力,刀身映著森寒劍光,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直劈黑木涯面門。
刀刃尚未及身,凌厲的勁風已吹得黑木涯鬢發狂舞,眉尖刺痛難忍。
他臉色驟變,右手閃電般翻出一柄烏鐵短杖,手腕急旋,短杖帶著呼嘯的破風之聲,倉促間橫擋胸前。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周遭空氣劇烈震顫,火星四濺中,堅硬的烏鐵短杖竟被刀刃硬生生劈出一道半寸深的裂痕。
黑木涯只覺一股雄渾無匹的巨力順著短杖蔓延而上,手臂青筋暴起,半邊身子瞬間發麻,氣血翻涌不止,踉蹌著后退五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腳下的地面生生被踩出了兩個深深的坑洞。
未等他喘息平復,阿青已然欺身而上,身法靈動如鬼魅,緋紅刀在她手中舞成一團烈焰般的光幕,刀風裹挾著灼熱的氣息,層層迭迭朝著黑木涯周身要害罩去。
第一刀直斬咽喉,第二刀劈向心口,第三刀疾取丹田,刀勢又快又狠,招招致命,逼得黑木涯只能拼盡全力防御。
“大家都看到了吧!兇手果然是蝶花峒的人!她們見陰謀敗露,就想殺人滅口!”黑木涯一邊嘶吼著煽動人心,一邊將手中短杖揮舞得密不透風,杖影翻飛如織,與緋紅刀不斷碰撞。
“鐺鐺鐺”的交擊聲密集如爆豆,每一次碰撞都讓黑木涯手臂劇震,虎口隱隱發麻,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聽到黑木涯的煽動,那些本就遲疑的寨眾終于徹底失去理智,紛紛操控著蠱蟲,朝著元照與蝶花峒其他人瘋狂攻去。
黑木寨的弟子們見自家寨主遭襲,也來不及多想,紛紛手持兵刃,或是催動蠱蟲,朝著阿青圍攻而來。
五毒教眾人此刻哪里還看不出黑木涯的反常,藍覺臉色一沉,大喝一聲:“阿青姑娘,我們助你一臂之力!”
話音未落,便帶領一眾五毒教弟子挺身而出,瞬間攔下了沖來的黑木寨弟子與部分蠱蟲。
阿青余光瞥見這一幕,對著五毒教眾人沉聲謝道:“多謝!”隨即不再分心,攻勢愈發凌厲,緋紅刀的刀風愈發凜冽,逼得黑木涯險象環生。
黑木涯深知久守必失,猛地一聲低喝,短杖陡然一旋,杖頭暗藏的三枚幽藍毒刺驟然彈出,帶著淬毒的寒芒,趁隙直刺阿青心口。
同時他左腳腳尖輕點地面,身形猛地旋身側轉,右膝彎曲,肘部帶著剛猛勁風,狠狠撞向阿青肋下——一招三式,又快又毒,暗藏殺機。
阿青眼神銳利如鷹,早已看穿他的伎倆。
她足尖一點地面,身形陡然拔高半尺,險之又險避開毒刺與肘擊的同時,腰身凌空翻轉,緋紅刀順勢下劈,刀刃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斬黑木涯持杖的手腕。
黑木涯驚覺之下急忙縮手,卻還是慢了半拍,衣袍被刀風割裂一道長長的口子,肩頭皮肉被刀刃掃中,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瞬間綻開,鮮血噴涌而出,浸染了大片黑色衣袍。
劇痛讓黑木涯眼神愈發狠厲,他猛地甩動短杖,將濺落的鮮血甩向阿青面門,試圖干擾她的視線,同時左手飛快從懷中掏出一枚青銅哨子,就要湊到嘴邊。
很明顯,他想要召喚蠱蟲助戰。
阿青豈容他得逞,手腕陡然翻轉,緋紅刀劈出數道凝練的刀氣,將飛濺的血珠盡數斬碎,同時身形如離弦之箭般俯沖而下,刀刃直指他持哨的左手。
黑木涯無奈只能棄哨,側身急閃,青銅哨子“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剛要彎腰去撿,阿青的刀已逼至眼前,寒芒映得他瞳孔驟縮。
他只能狼狽后退,腳下步法錯亂不堪,原本沉穩的氣息變得急促粗重,額上的冷汗愈發密集。
突然,黑木涯猛地旋身,短杖橫掃而出,帶起一股強勁的勁風,同時張口噴出一團濃郁的黑霧,黑霧中藏著無數細小如塵的蠱蟲,嗡嗡作響,直撲阿青面門。
這是黑木寨的獨門蠱蟲“黑云蠱”,每一只都比蚊蟲還要微小,能輕松鉆入人的耳鼻口,甚至穿透皮膚,劇毒無比且防不勝防。
“哼!”阿青一聲冷哼,手腕猛地加力,緋紅刀身泛起一層灼熱的紅光,刀風裹挾著烈焰般的靈氣,瞬間形成一道熾熱的火墻,將黑霧與蠱蟲盡數籠罩。
她雖不能像姐姐那樣直接以靈力生火來攻擊,卻能為武器附著高溫,恰好克制這類陰毒蠱蟲。
只聽“滋滋”的灼燒聲響,黑霧被瞬間焚燒殆盡,細小的蠱蟲化為灰燼,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臭。
阿青趁機欺身而上,刀刃如靈蛇吐信,直刺黑木涯咽喉,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黑木涯瞳孔驟縮,生死關頭,他猛地擰身,脖頸險之又險地避開刀刃,卻被刀風掃中,頸側火辣辣地疼,一道血痕瞬間浮現。
他怒吼一聲,索性不再防御,短杖猛地砸向地面,“嘭”的一聲巨響,地面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數條漆黑如墨的蛇形氣勁從地底竄出,纏向阿青腳踝。
同時他身形暴漲,雙掌齊出,掌心泛著濃郁的黑氣,帶著剛猛無匹的內力,狠狠拍向阿青胸口。
黑木涯修煉的乃是超一品高手毒龍尊者的傳承,實力非同凡響。
阿青縱身躍起,在空中旋身一周,緋紅刀劈出數道凌厲的刀氣,將蛇形勁氣盡數斬斷,隨即俯身俯沖,刀刃直指黑木涯天靈蓋。
黑木涯雙手緊握短杖,拼盡全身力氣上舉格擋,“咔嚓”一聲脆響,本就有裂痕的烏鐵短杖應聲斷裂,半截杖身帶著呼嘯聲飛了出去。
他驚駭欲絕,剛要后退,阿青已欺至身前,緋紅刀的刀刃緊緊抵住他的咽喉,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僵,動彈不得。
但黑木涯并未認輸,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他知道自己絕不能被抓住,否則一旦泄露了背后之人的消息,“先生”定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猛地催動全身內力,胸口迅速鼓起,竟是要自爆經脈,與阿青同歸于盡。
可惜阿青反應極快,左手疾點而出,數道凝練的靈氣如銀針般精準射入他周身大穴,瞬間封住他的內力運轉。
同時刀刃微微一挑,手腕翻轉,借著巧勁將他僅剩的手臂反扣身后,膝蓋狠狠頂住他的脊背,“咔嚓”一聲,骨骼錯位的聲響清晰可聞。
黑木涯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渾身酸軟無力,被阿青死死按在地上,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制服黑木涯后,阿青抬眼掃向蜂擁而來的黑木寨弟子,聲音冷厲如冰,厲聲喝道:“都給我住手!誰敢再往前一步,你們寨主的性命,即刻便沒!”
刀刃劃破皮膚的刺痛清晰可感,黑木涯臉色慘白,下意識掙扎了一下,卻被阿青按得更緊。
黑木寨弟子們見狀,腳步戛然而止,手中兵刃懸在半空,再也不敢貿然上前。
可那些圍攻元照與蝶花峒眾人的寨民,早已被恐懼與煽動沖昏了頭腦,徹底陷入癲狂。
他們雙目赤紅,嘶吼著操控著各類毒蠱,一**地猛沖猛打,毒蛾遮天、毒蝎滿地、毒蜈蚣蜿蜒爬行,攻勢兇狠又密集,全然不顧死活。
蝶花峒眾人雖個個蠱術精湛,可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
元照眉頭緊蹙,本不想對這些人趕盡殺絕,畢竟他們也是受到了蠱惑。
可是她越手下留情,這些人就越得寸進尺,于是她終于決定不再留手。
只見她抬手朝天一指,周身寒氣驟然暴漲,白霜瞬間蔓延至腳下三尺之地。
剎那間,半空中凝結出無數柄寒光凜冽的冰劍,劍刃鋒利得能映出人影,密密麻麻懸浮在頭頂,遮天蔽日,森冷的氣息讓周遭溫度驟降。
“咻——!”
隨著元照手臂猛地往下一落,無數冰劍如同暴雨傾盆而下,帶著刺耳的破風之聲,精準無誤地射向鋪天蓋地襲來的蠱蟲。
不過片刻,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蠱便在冰刃穿刺下盡數斃命。
解決完蠱蟲,元照掌心翻涌,濃郁的靈力狠狠灌入腳下大地。
她眼神一凜,猛地往上一抬!
“轟!”
一聲巨響,地面微微震顫,只見無數細長的巖石鎖鏈從地底激射而出,鎖鏈尖端凝結著鋒銳的石刺。
這次的鎖鏈不再是為了困人,而是為了殺人。
只見鎖鏈化作索命的利器,如蟄伏的靈蛇般在人群中飛速穿梭、橫掃。
“噗嗤!”“噗嗤!”
接連不斷的血肉撕裂聲刺耳響起,那些方才還叫囂得最兇、沖得最靠前的寨民,一個個被鎖鏈精準洞穿胸膛,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腳下的大地與枯草。
一時間,山谷之中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