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大黑熊后,一行人即刻重整行裝,繼續往前行進。
元照幾人干脆將隨身行囊一股腦全塞給了大黑熊背負,從鼓鼓囊囊的草藥包、迭得整齊的包袱,到剛獵獲的整張虎皮,連帶著沉甸甸的虎肉與虎骨,沒一樣落下。
虎肉能留著在路上當食物,反正一時半會兒壞不了;虎骨更是炮制虎骨酒的上好藥材,治療跌打損傷有奇效,曲凌霄特意囑咐要留下。
這只巨虎非同一般,說不定它的虎骨泡出的虎骨酒會有奇效。
張豆滿手巧,有門精湛的編織手藝,他隨手折了幾根韌性十足的樹藤,三兩下便給元照她們編了兩個結實的背簍,分別裝了虎肉和虎骨,再穩穩掛到大黑熊背上,方便又省事。
大黑熊乖順地跟在元照身后,像條受訓的大狗,而張豆滿每走兩步,就忍不住回頭瞟一眼,眼神里依舊滿是難以置信。
沒辦法,大黑熊這副溫順模樣實在太顛覆他的認知,和面前剛出現時兇暴的模樣判若兩熊。
黑熊這種暴虐的猛獸,竟有如此聽話的一面,若非親眼所見,他說什么也不敢信。
有了大黑熊當“搬運工”,元照她們趕路時輕松了不少,腳下的速度也明顯快了許多。
隨著與瘴毒沼澤的距離不斷拉近,空氣中漸漸飄來一縷若有似無的腐臭味,曲凌霄微微蹙著眉,輕聳了兩下鼻子,立刻開口提醒:
“大家先吃顆解毒丸,這氣味里已經含了輕微瘴毒。”
說著,她從隨身布袋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遞到元照手中。
自從知曉此行的目的地布滿毒瘴,曲凌霄便一路留意搜集藥材,抽空制作了一些解毒丸。
這片大山里藥材資源本就豐富,找起解毒丸的原料并不費勁,況且所需藥材也并非什么稀罕珍品,尋常山林里隨處可見。
元照接過藥瓶,拔開塞子倒出幾粒深褐色的藥丸,一一分發給張豆滿、星言等人。
吞下藥丸后,元照轉頭看向曲凌霄,語氣帶著幾分斟酌:
“凌霄姑娘,要不你帶著安安在這兒等我們吧?是藥三分毒,安安年紀還小,繼續往前走,難免會受瘴毒影響。反正現在離瘴毒沼澤已經不遠,等我們取到傳承,一定盡快回來與你匯合。”
曲凌霄垂眸沉默了片刻,終究是舍不得拿孩子的安危冒險,點頭應下:“好吧,那我和安安就留在這里等你!”
元照又轉向星言、穆如和德音,“你們三個留下陪著凌霄姑娘如何?”
“是!”星言、穆如、德音三人齊聲應道,鄭重地點了點頭。
隨后,曲凌霄便帶著星言、穆如、德音三人,帶著謝時安在附近尋了個隱蔽的山洞安頓;元照則帶著鹿呦、溫惠、和鸞與張豆滿,繼續朝著瘴毒沼澤的方向前進。
臨行前,曲凌霄把身上常備的藥物一股腦全塞給了元照——有瓶裝的解毒散、油紙包的療傷膏,還有袋裝的驅蟲粉,每種都細心交代了用法。
與曲凌霄她們分開沒走多久,元照一行人眼前突然出現一片陰森昏暗的森林。
林中樹木長得歪歪扭扭,枝干扭曲如爪,樹上的葉片稀稀拉拉,遠看竟不像樹木,反倒像一只只張牙舞爪的鬼爪。
即便陽光能透過稀疏的樹縫灑下來,整片樹林里依舊透著股滲人的陰森感。
張豆滿盯著眼前的林子,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這……這恐怕就是傳說中的鬼哭林吧?”
“鬼哭林?”元照四人齊刷刷轉頭看向他,眼里滿是疑惑。
張豆滿用力點頭,回憶著父親曾說過的話:
“我聽我爹講過,當年洪水淹了千葉林,也淹死了山里好多野獸。
后來那些野獸的尸體全被洪水沖得堆在一處,時間一長,竟堆成了一座尸山。
再往后,尸山上慢慢長出了這片樹林,因為陰氣太重散不去,林子里的樹才長得這么怪異,還總傳出像鬼泣似的聲音,‘鬼哭林’就是這么來的。”
溫惠聽得渾身一僵,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小聲嘀咕:“好……好可怕!”
鹿呦卻滿不在乎地撇撇嘴,擼了擼袖子:“不過是些死物罷了,有什么好怕的!”
說著,她抬腳便率先踏入了林中。
鬼哭林的土壤松軟得驚人,鹿呦剛踩上去,腳下就陷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突然,她感覺腳下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物,彎腰用腳撥開表面的枯枝敗葉,半截泛著黃的粗壯白骨赫然露了出來。
“呀!!!”鹿呦被嚇得心臟一跳,驚叫一聲猛地跳到旁邊。
和鸞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打趣道:“你剛才不還說不怕嗎?”
鹿呦梗著脖子,強裝鎮定地反駁:“我……我就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才不是害怕!”
說著,她抬腳狠狠將那根白骨踢飛,硬著頭皮大跨步往前走去。
溫惠與和鸞相視一笑,連忙跟上,元照和張豆滿也緊隨其后。
大黑熊依舊乖順地跟在元照身旁,默默馱著行李,一聲不吭。
此時它背上的東西已經少了大半——藥材、虎肉、虎骨之類的,都被元照留在了曲凌霄她們那里。
不過雪萼正盤在它背上,縮成一團,尾巴輕輕搭在身上,睡得正香。
大黑熊體型笨重,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會留下四個深深的大腳印。
越往鬼哭林深處走,周圍的陰氣就越重,每當風吹過林間,都會傳來“嗚嗚嗚”的聲響,像極了鬼魂在低聲哭泣,聽得人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嘎嘎嘎~~”
就在這時,一聲刺耳難聽的啼鳴從空中傳來,眾人連忙抬頭望去,只見不知何時,一只通體雪白的烏鴉正停在枝頭,黑溜溜的眼睛盯著他們。
白色的烏鴉?這可真是少見!元照眼里閃過一絲新奇,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眼。
然而張豆滿在看到這只白烏鴉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都開始發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是……是勾魂使者啊!是勾魂使者!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勾魂使者?”鹿呦皺著眉,一臉不解,“那不就是一只烏鴉嘛,白色烏鴉確實稀奇,但也沒必要這么大驚小怪吧!”
“鹿呦姑娘你不知道啊!”張豆滿哭喪著臉,急得直跺腳,“我聽老人們說過,這鬼哭林里有種白色的烏鴉,只要它一出現,就肯定會有人喪命,所以才叫它‘勾魂使者’!”
“還有這種說法?”元照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不由得多了幾分警惕。
張豆滿用力點頭,語氣肯定:“我是聽以前常在山里采藥的老人們說的,不會錯的!”
“我才不信什么勾魂使者的說法呢!”鹿呦說著,“唰”地一下將腰間的寶劍拔出一半,劍刃泛著冷光,她仰頭看向白烏鴉,毫不畏懼地說道:“有什么本事,盡管讓它使出來!”
張豆滿嚇得連忙拉住她,慌張地勸道:“姑奶奶,你可千萬別亂說話!咱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他們采藥人最信這些鬼神之說,他真怕鹿呦的話會應驗,招來災禍。
況且烏鴉象征不祥,自古有之。
張豆滿的話音剛落,元照的耳朵忽然輕輕動了動,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立刻出聲提醒:“有東西過來了,而且數量不少,大家小心!”
張豆滿一聽,嚇得魂都快沒了,聲音發顫:“看……看吧!勾魂使者的說法都是真的!這下咱們完了!”
和鸞、溫惠和鹿呦聽了元照的話,不敢怠慢,立刻拔出寶劍,握在手中,面露警惕之色,同時下意識地將張豆滿護在了中間。
很快,元照她們周圍便傳來陣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有無數東西在快速爬行,眼尖的溫惠突然指著前方,急促地說道:
“老板,是蝎子!好多蝎子!”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定睛看去,這才發現,周圍的草叢里、枯葉堆里、樹干上、樹枝間,不知何時已經爬滿了通體漆黑的蝎子。
這些蝎子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手指那么大,大的竟然足足有成人的小臂那么長、那么粗,看著格外駭人。
“好……好多蝎子!”張豆滿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若不是常年在山里行走,練出了幾分膽量,此刻恐怕已經被嚇得直接癱軟在地,站都站不穩了。
沒給元照她們太多反應的時間,所有的蝎子突然像接到了指令一般,一股腦地朝著她們涌來——地上的蝎子飛速地爬著,密密麻麻連成一片;樹上的蝎子更是直接從枝頭竄了下來,直奔眾人而去。
元照見此,眼中寒光一閃,冷哼一聲,剎那間,一股凜冽的寒氣從她身上猛然爆發,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所有靠近過來的黑蝎,瞬間被凍成了晶瑩的冰雕,“嘩啦啦”地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看到這一幕,張豆滿徹底傻眼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喃喃自語:“神……神仙?”
他激動得差點直接給元照跪下,心里瘋狂吶喊:娘啊!爹啊!兒子這是遇見神仙了啊!
元照此時可沒時間理會張豆滿的震驚,因為還有大量的蝎子正從四面八方涌來,一眼望不到頭。
此時她終于明白,為什么每當有白色烏鴉出現,就會有人死去。
那白色烏鴉分明是以這黑蝎為食,每當黑蝎大量聚集的時候,它們自然就會現身,跟著捕食——哪是什么勾魂使者,不過是巧合罷了。
她隨意朝空中瞥了一眼,果然看到那只白鴉時不時從枝頭飛撲下來,張嘴叼走一只奮力掙扎的黑蝎,又快速飛回枝頭。
黑蝎雖毒,但白鴉似乎是它的克星,根本奈何不得白鴉!
不知過了多久,元照她們周圍已經堆積起了厚厚的一層黑蝎尸體,連腳下的路都快被蓋住了。
幸虧今日有元照在,否則面對這么多的黑蝎,就算是已經突破到二品的鹿呦幾人,也未必能應付得來!
被殺的黑蝎數量太多,剩余的黑蝎似乎終于意識到眼前的人不好惹,漸漸停下了進攻的腳步,不再往前沖,但依舊將元照她們團團包圍著。
“嘎嘎嘎~~”白鴉依舊停在枝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的情況,那姿態,既像是在看戲,又像是在隨時等待“死神”的降臨。
“它們好像正在退去。”這時,和鸞敏銳地注意到了蝎群的異常,低聲說道。
張豆滿見此,立刻激動得語無倫次,對著元照連連作揖:“太好了!我們得救了!多謝山神大人……不對,多謝仙女大人!多謝仙女大人救命之恩!”
他現在已經完全把元照當成了仙人——突然出現在深山老林里,身邊跟著一條靈性十足的白蛇,能馴服兇暴的黑熊,還能施展這么厲害的“仙術”,這不是神仙還能是什么?
妖精?那絕對不可能!這么漂亮又心地善良的,只能是神仙!
然而張豆滿的高興勁兒還沒過去多久,一只體型巨大的黑蝎便慢悠悠地從蝎群后方爬了出來,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里。
這只黑蝎的體型大得簡直夸張,足足有元照她們一路上牽著的那只羊那么大,渾身覆蓋著堅硬的漆黑甲殼,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冷厲的光澤;兩只巨大的鉗子張合著,一看就鋒利無比,能輕易夾碎石頭;身后的那根蝎尾又粗又長,尖端泛著詭異的毒光,看著就讓人膽寒。
“好大的蝎子!”和鸞忍不住驚嘆出聲,“要是小老板在這兒,看到這么一只特別的大黑蝎,恐怕得高興壞了吧?”
張豆滿聽得臉色慘白,心里滿是崩潰:我的姑奶奶啊!現在都什么時候了,還說這個!再說了,誰看到這么一只大毒蝎會高興啊!
(((〃〃))阿青:正是在下!)
元照盯著那只大黑蝎,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開口說道:“你們說,我把這只大蝎子抓住,回去送給阿青,阿青會不會喜歡?”
溫惠立刻十分肯定地點頭,語氣篤定:“肯定會喜歡。”
(_|||)一旁的張豆滿:完全無法理解仙女的腦回路。
雖然他不知道元照口中的“阿青”是誰,但神仙認識的肯定也是神仙。
沒想到還有愛好這么奇特的仙女,竟然喜歡這么嚇人的大毒蝎。
“那就這么定了!”元照當即拍板,轉頭看向大黑熊背上的雪萼,揚聲吩咐:“雪萼,這只大黑蝎就交給你了,注意點,別弄死了,敲暈就行!”
“嘶~~”雪萼聞言,立刻從大黑熊的背上支起身體,吐了吐信子,隨即縱身一躍,像一道白色閃電般躍到地上,快速游到大黑蝎的對面,微微弓起身體,與它對峙起來。
單論體型,雪萼和大黑蝎其實相差不大,只是雪萼因為身體修長,盤起來的時候,看上去還稍稍大那么一點。
黑蝎似乎感知到了雪萼身上的強大氣息,身后長長的蝎尾開始快速搖擺不停,身體微微緊繃,看上去有些焦躁不安。
突然,雪萼猛地繃直身體,像一支離弦的利劍般,朝著大黑蝎激射而去,轉瞬便到了大黑蝎身前。
那蝎卻也兇悍,見白蛇襲來,竟不閃躲,猛地揚起兩只碗口大的巨鉗,帶著“咔嚓”的裂風之聲,直朝雪萼腰腹剪去——鉗齒上泛著烏光,顯然淬滿劇毒。
雪萼瞳孔微縮,半空里竟硬生生擰轉身體,長尾如鞭抽向蝎鉗。
只聽“鐺”的一聲脆響,雪萼尾鱗與蝎鉗相撞,竟發出了沉悶的撞擊聲。
它借勢向后彈開三尺,落在一根枯木上,信子快速吞吐,顯然也暗驚這黑蝎甲殼之堅硬。
這只大黑蝎實力,說不定比大黑熊還要強上三分,顯然也是一只異種。
大黑蝎一擊未中,蝎尾驟然繃直,如毒箭般朝雪萼射去!
那尾尖毒刺泛著紫黑,離著數尺便能聞到刺鼻的腥氣。
雪萼反應極快,眼看蝎尾近在咫尺,縱身躍起,順著蝎尾快速游向黑蝎頭部。
嘭!!!蝎尾狠狠戳在枯木上,鋒利的勾尾將枯木洞穿。
黑蝎見狀,巨鉗回攏,想將雪萼夾碎在半空。
誰知雪萼突然翻身,避開鉗擊的同時,張口便朝黑蝎復眼咬去!
這一口又快又準,尖銳的蛇牙直接穿透甲殼,黑蝎吃痛,發出震耳的嘶鳴,巨鉗瘋狂揮舞,竟將周圍的枯樹攔腰剪斷。
若不是元照吩咐了不傷這黑蝎性命,此時雪萼早就把寒毒注入它的體內。
“雪萼,好樣的!”鹿呦看得熱血沸騰,忍不住喝彩。
話音剛落,便見黑蝎猛地甩頭,想將雪萼甩飛。
雪萼卻死死咬住不放,長尾纏上黑蝎脖頸,身體不斷收緊。
雪萼體型雖然不大,但力量卻連大黑熊都比不了,黑蝎被勒的劇烈掙扎,卻始終掙不脫,漸漸開始脫力,巨鉗揮舞的力道也弱了幾分。
可那黑蝎畢竟是兇物,危急關頭,竟突然將蝎尾回卷,朝纏在脖頸上的雪萼刺去!
這一下近在咫尺,雪萼根本來不及躲閃。
張豆滿嚇得尖叫:“蛇仙大人,小心!”
然而當蝎尾戳在雪萼的鱗甲上時,只是將鱗片戳的微微凹陷,并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黑蝎驚呆,一時間愣住。
雪萼抓住機會,猛地松口,修長的身體在黑蝎身上靈活地游動,隨即揚起尾巴狠狠地抽在它的腦門上。
“嘭”的一聲,黑蝎被抽的頭暈眼花,徹底陷入狂亂,在原地瘋狂沖撞,枯枝碎石飛濺。
元照見狀,對雪萼道:“速戰速決,敲暈它!”
雪萼應了一聲,身形一閃,從黑蝎身上跳下,繞到黑蝎身后,避開它胡亂揮舞的巨鉗,猛地躍起,用身體纏住黑蝎頭部與軀干的連接處,固定了它的動作,隨即張口吐出絲絲縷縷的寒氣。
寒氣纏繞在黑蝎身上,讓它渾身一僵,不過片刻,黑蝎便轟然倒地,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確定黑蝎已經暈倒,雪萼松開身體,快速游到元照身邊,用頭蹭了蹭元照的衣角,像是在邀功。
元照抬手摸了摸它的頭,笑道:“做得好。”
溫惠走上前,用劍戳了戳黑蝎,確認它已暈死過去,松了口氣。
張豆滿看著地上的巨蝎,又看了看元照和雪萼,眼神里滿是敬畏:“不愧是蛇仙大人,連這么厲害的黑蝎都能輕松應付!”
元照看了眼天色后說道:“此地不宜久留,先找個地方將這黑蝎安置好,再繼續趕路。”
眾人點頭應下,鹿呦搬著黑蝎,將它甩到黑熊背上。
黑熊非常忌憚黑蝎,有些不愿意馱它,不過等雪萼跳到它背上后,它立刻老實了下來。
空中的白鴉見戰斗結束,“嘎嘎”叫了兩聲,盤旋了一圈,便朝著鬼哭林深處飛去。
一行人收拾妥當,繼續前行,只是隊伍里多了個“特殊貨物”。
張豆滿走在后面,看著前面溫順的大黑熊和被馱著的巨蝎,只覺得這趟旅程越來越離奇。
這莫不是我的一場夢境?
徹底脫離黑蝎的地盤,幾人緊繃的肩線才終于松弛。
鹿呦按照元照的吩咐,手腳麻利地從行囊里翻出一條泛著淡淡銀輝的浮光錦。
幾人合力將昏死的大黑蝎翻轉身,像捆鮮活的大閘蟹般,順著它的關節處纏了一圈又一圈,確保將它捆的嚴嚴實實。
尋常繩索根本困不住這只異種黑蝎,可浮光錦韌性驚人,即便它醒來發狂,也絕難掙斷分毫。
又往前行了約莫半柱香的光景,眼前扭曲的林木終于稀疏,陰森的鬼哭林總算被遠遠拋在身后。
可不等眾人喘口氣,一片裹著濃灰色霧氣的沼澤便驟然橫在眼前,霧氣稠得像化不開的墨,往前望去不過十米,視線便被徹底吞噬,連腳下的泥沼都泛著死寂的沉郁。
“這就是瘴毒沼澤了。”張豆滿往前湊了半步,又猛地縮回腳,聲音里帶著懼色。
這灰霧全是毒瘴,要是沒提前吃下曲凌霄的解毒丸,恐怕此時幾人早就中毒身亡了。
可即便如此,這濃得嗆人的瘴氣也讓人依舊胸口發悶。
如果長時間在此地多做停留,恐怕就算是有解毒藥護著也無濟于事。
所以元照她們必須盡快取得霜寒信的傳承后離開。
和鸞皺著眉打量四周,伸腳往前探了探,靴底輕輕踩了踩淤泥,軟乎乎的觸感讓人發慌,只要稍不留意。就會陷進去。
“老板,這里到處都是泥沼,咱們要怎么過去?”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只淡淡吐出兩個字:“無妨。”
話音未落,她往前輕輕踏出一步,腳尖剛觸到泥地面,一股凜冽的寒氣便從她腳底快速向前蔓延。
不過眨眼的工夫,原本稀爛黏膩的泥沼就結了層厚實的冰。
溫惠用劍鞘輕輕敲了敲,冰層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硬得足以承重。
“這不就能走了?”元照說著,率先踏上凍土,冰面連一絲細微的裂紋都未泛起。
眾人見狀,連忙緊隨其后。
元照走在最前,一邊穩步前行,一邊凝結冰面,冰路在她前方快速綿延鋪開,像一條臨時鋪就的晶瑩通路。
張豆滿跟在最后,眼睛死死盯著元照的背影,嘴里不停喃喃:“仙女……真是活仙女……”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般神異的本事,只覺得這一路的經歷,比戲文里的離奇故事還荒誕。
要是他識字,回去之后,非得把這事兒寫成話本,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張豆滿夢游仙境》。
越往沼澤深處走,瘴氣越濃,連呼吸都帶著股刺鼻的澀味。
元照忽然停下腳步,從行囊里翻出四塊干凈的粗布,動用靈力凝出清水浸濕后,遞到幾人手中:
“把布圍在嘴上,能少吸些瘴氣。”
鹿呦幾人連忙接過,動作迅速地將濕布蒙在口鼻處,只露出一雙雙警惕的眼睛。
又往前走了一段,元照腳步驟然一頓,鼻尖輕輕動了動,轉頭看向幾人,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香味?”
鹿呦幾人連忙凝神吸氣,果然聞到一股清雅的香氣,混在濃重的瘴氣里,顯得格外特別。
溫惠率先點頭,眼里滿是好奇:“聞到了!好特別的香氣。”即便是混在這濃郁的腐臭中也一點兒也沒受到污染。
和鸞仔細辨了辨,眉頭微蹙,遲疑道:“倒像是……蓮花的香氣?”
“我也覺得像!”鹿呦立刻點頭附和。
元照眼里閃過一絲興味,當即拍板:“走,去看看,說不定能遇到寶物。”
說著,便轉身朝著香氣傳來的方向快步走去。
可剛走沒幾步,一道尖銳的破空聲突然襲來!
鹿呦反應極快,手腕一翻,腰間長劍“唰”地出鞘,寒光閃過的瞬間,一截帶著黏液的長舌“啪嗒”掉落在冰面上。
幾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淤泥上,正蹲著一只巴掌大小的灰色蛤蟆,皮膚皺巴巴的,滿是疙瘩,顯然方才那截長舌就是它的。
看到這只灰蛤蟆,張豆滿眼睛瞬間亮了,臉上堆滿驚喜,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元姑娘!是沼澤腐蛤啊!”
元照挑了挑眉,眼里帶著疑惑:“嗯?這東西有什么特別的?”
張豆滿激動得手都有些發顫,連比劃帶說:“特別!當然特別!這可是千金難尋的稀罕物!”
幾人聽張豆滿一解釋才知道,這沼澤腐蛤是極為珍稀的藥材,對習武之人來說更是大補之物。
拿到外面去賣,這小小的一只就能賣到一百兩銀子!
而且別看它長得丑,皮膚皺巴巴的滿是疙瘩,實際上肉質鮮美得很,是極為難得的美味珍饈。
可張豆滿的喜色沒持續多久,臉色就驟然變了——周圍的泥沼里,接二連三地鉆出一只又一只灰色蛤蟆,數量雖不及先前的黑蝎那般密密麻麻,卻也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玩意稀有,可不僅僅是因為它難遇到,還因為它們極其富有攻擊性。
果然,下一秒,所有沼澤腐蛤突然齊齊張開嘴,一條條細長的舌頭如淬了勁的利劍,直朝著幾人射來。
別看這舌頭又細又長,力道卻極大,能夠輕松洞穿布粗木。
鹿呦、和鸞、溫惠三人立刻將張豆滿護在中間,長劍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風。
“唰唰”幾聲,射來的長舌便紛紛被斬斷,落在冰面上扭動。
元照則手持天獄刀,一邊揮刀格擋襲來的長舌,一邊運轉靈力,一股寒氣順著冰面朝著四周的泥沼蔓延。
那些剛剛鉆出泥沼的沼澤腐蛤,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凍成了一個個晶瑩的冰雕,牢牢嵌在冰面上。
不過片刻工夫,所有沼澤腐蛤便全被凍住。
元照收刀入鞘,笑著轉頭:“不是說這沼澤腐蛤對習武之人大補嗎?鹿呦、和鸞、溫惠,你們去收拾收拾,咱們也嘗嘗味道。”
“好嘞!”鹿呦三人眼睛一亮,高高興興地踩著冰面飛奔出去,小心翼翼地將一只只冰封的沼澤腐蛤從冰面上撬下來。
雖說這蛤蟆長得丑,但只要好吃還能助益修煉,幾人半點都不嫌棄。
就在鹿呦她們撿得興起時,迷霧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咕咕”聲。
“咕咕~咕咕~”,聲音洪亮得像悶雷在耳邊炸響,震得人耳膜嗡嗡發疼。
幾人頓時停下動作,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不等他們反應,前方的迷霧突然劇烈翻滾,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在里面攪動。
緊接著,一只體型堪比牛犢子大小的巨型沼澤腐蛤赫然出現,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眾人,兩頰和腹部一鼓一鼓的,顯然方才那震耳的聲響就是它發出的。
張豆滿看得倒抽一口涼氣,忍不住驚嘆:“乖乖!這么大的沼澤腐蛤,該不會是成精了吧?”
沼澤上滿是稀爛的淤泥和水潭,可這只巨型沼澤腐蛤踩在上面,卻穩如平地,半點沒陷進去。
他的話音剛落,那只巨型沼澤腐蛤突然張開大嘴,一條又粗又長的粉色舌頭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來,帶著凌厲的勁風,直撲張豆滿!
元照眼疾手快,身形瞬間閃到張豆滿身前,天獄刀往身前一橫。
“Duang”的一聲悶響,舌頭狠狠撞在刀面上,一股巨力順著刀身傳遞到元照手臂,震得她雙臂發麻,連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她心里暗暗驚道:這只蛤蟆的實力,竟如此之強!
一擊未成,巨型沼澤腐蛤立刻縮回舌頭。
不等元照調整氣息,它又再次發動進攻,長舌如活物般在空中扭了個彎,朝著元照側面襲來。
元照腳下一點冰面,身形靈巧地側身躲開,同時縱身向前飛躍而出,腳尖剛觸到沼面,一股寒氣便瞬間蔓延,原本稀爛的沼面瞬間凍結,成了穩固的落腳點。
元照足尖剛觸到新凝結的冰面,巨型沼澤腐蛤已率先發難。
它那堪比牛犢子的身軀猛地一沉,半截身子扎進黑褐色淤泥,只留圓滾滾的上半身露在外面,兩頰鼓脹如皮囊,發出“咕咕”的沉悶低吼。
下一瞬,它突然張口,一條又粗又長的粉色舌頭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舌尖帶著一圈細密的倒刺,直撲元照面門。
這舌頭速度快得驚人,裹挾著沼澤的腥氣,帶起的氣流,竟在冰面上刮出一道細微的風痕。
元照瞳孔驟縮,身形下意識向后急退,同時手腕翻轉,天獄刀在身前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叮”的一聲脆響,刀刃精準斬在舌頭上,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這巨蛤舌頭韌性遠超預期,竟連鋒利的天獄刀都無法輕易斬斷。
反震之力順著刀身傳來,元照手臂微微發麻,腳步又向后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巨蛤一擊未中,舌頭瞬間縮回口中,緊接著腹部再度鼓脹,這一次卻沒有噴吐舌頭,而是從口中噴出一股渾濁的氣流。
氣流裹挾著冰面碎碴與淤泥,如暴雨般朝著元照傾瀉而下,其中還夾雜著幾塊隱藏在泥沼中的碎石。
元照不敢怠慢,將天獄刀舞得密不透風,刀刃與碎石碰撞的脆響接連不斷,火花在瘴霧中一閃而逝。
她一邊格擋,一邊腳下連點,身形如柳絮般在冰面上輾轉騰挪,避開那些漏網的淤泥與碎碴。
幾番試探下來,元照已摸清巨蛤的攻擊路數,心中有了計較。
她故意放緩腳步,裝作體力不支的模樣,引著巨蛤再度發起進攻。
果然,巨蛤見她露出“破綻”,眼中露出狡黠的光芒,長舌再度射出,這一次卻不再直撲面門,而是朝著元照的手腕纏來,顯然是想奪下她手中的天獄刀。
元照心中冷笑,待舌頭即將纏上手腕的瞬間,她突然旋身,同時將天獄刀反手一握,刀刃貼著舌頭內側劃過。
這一刀角度刁鉆,正好避開舌頭最堅韌的表層,直斬其下的軟組織。
“噗嗤”一聲,鮮紅的血液順著刀刃濺出。
巨蛤吃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舌頭猛地縮回,半截舌尖已被斬斷,落在冰面上不斷扭動。
受傷的巨蛤徹底被激怒,它不再保留實力,整個身軀從淤泥中鉆出,露出布滿疙瘩的灰褐色外皮——那外皮厚得驚人,上面還沾著不少碎石與水草,顯然平日里在沼澤中橫沖直撞慣了。
它猛地朝著元照沖撞而來,身軀帶動的氣流將周圍的瘴霧都吹散幾分,冰面在它的重壓下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元照不敢硬接,腳下靈力運轉,冰面瞬間凝結出幾道冰棱,試圖阻礙巨蛤的沖勢。
可巨蛤蠻力驚人,竟直接撞碎冰棱,繼續朝著她撲來。
危急關頭,元照縱身躍起,足尖在巨蛤的背上輕輕一點,借力向后飛躍,同時手中天獄刀凝聚起凜冽寒氣,朝著巨蛤的脖頸處狠狠劈下。
“鐺”的一聲巨響,刀刃斬在巨蛤脖頸的厚皮上,竟被彈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元照心中一驚——這巨蛤的外皮附著著黏滑的體液,賦予了它超乎想象的防御力,尋常攻擊根本無法傷其根本。
她來不及細想,巨蛤已轉過身,長舌再度射出,這一次舌頭雖短了半截,卻依舊迅猛,直撲她的腳踝。
元照身形在空中一擰,堪堪避開舌頭,同時將靈力盡數灌注到天獄刀上,刀身泛起刺眼的寒光,連周圍的溫度都驟降幾分。
她瞄準巨蛤張開的大嘴,縱身而下,雙手握刀,朝著其口腔內部狠狠刺去——既然外皮堅硬,那便攻其內部!
巨蛤見狀,連忙閉合嘴巴,想要將刀身咬斷。
可元照速度更快,刀刃已率先刺入其口腔,直抵咽喉。
巨蛤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口腔內部的軟組織遠不如外皮堅韌,瞬間被刀刃刺穿,鮮紅的血液從它的嘴角不斷溢出,落在冰面上。
即便身受重傷,巨蛤依舊掙扎不休,它瘋狂扭動身軀,試圖將元照甩飛。
元照死死握住刀柄,任憑巨蛤如何扭動,都不肯松手,反而將刀刃又向下壓了幾分,直刺其心臟位置。
巨蛤的掙扎越來越弱,腹部的鼓脹漸漸平復,那雙通紅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最終“轟隆”一聲倒在冰面上,徹底沒了氣息。
元照拔出天獄刀,甩去刀身上的血液與黏液,微微喘了口氣。
沒想到一只蛤蟆竟如此難纏,這雁蒼山深處還真是不簡單,難怪常人根本不敢進來。
等殺死了巨型沼澤腐蛤,元照這才突然意識到,周圍散發的香氣似乎愈發濃郁了。
她越過蛤蟆的尸體,繼續凍結冰面,穿過厚重的灰色迷霧,朝著前方走了一段距離。
等穿過層層迷霧之后,她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坐落在沼澤中央的小島。
她們聞到的特殊香氣,正是從那座小島上飄出來的。
并且讓人驚訝的是,小島之上清明一片,迷霧環繞在小島周圍,但卻始終沒有蔓延進去。
難道這就是她們此行的目的地?
于是她扭頭朝著身后大聲喊道:“鹿呦、和鸞、溫惠,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