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崖頂之后,一人三獸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鋪展開來,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枝葉交錯間幾乎遮蔽了天光,連空氣里都浸著草木的清潤氣息。
“嗷嗚~”
老狼瞬間支棱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眸亮得驚人,四爪翻飛著在林間狂奔,喉嚨里滾出悠長的嚎叫,聲音穿透層層枝葉,在森林深處蕩開陣陣回音,滿是久別自然的暢快。
“吼!!”
雪蕊也難掩興奮之情,碩大的虎頭微微昂起,渾厚的虎嘯震得周遭樹葉簌簌飄落,它粗壯的四肢在原地輕快地踏了踏,顯然也為這片久違的密林心潮澎湃。
“嘶~”
雪萼細長的身軀如箭矢般從雪蕊背上彈起,純白色的鱗片在光影中泛著微光,輕盈落在一棵古樹的樹梢,借著枝干的彈力在林間穿梭跳躍,蛇頭時不時昂起瞥向元照,身姿靈動得像在蕩秋千。
元照望著它們歡騰的模樣,嘴角不自覺漾開欣慰的笑意,眼底漫過溫柔——這三個伙伴跟著自己奔波許久,已經很久這般肆意撒歡了。
她當即運轉輕功,足尖點著腐葉與枝干,悄無聲息地跟在身后。
不知不覺間,一人三獸抵達一處緩坡。
元照足尖一蹬,縱身躍上一塊平整的巨大巖石,順勢坐下歇息。
剛歇片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老狼從遠處飛奔而回,口中緊緊叼著一只肥碩的野雞,翅膀還在微微撲騰。
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上的落葉,將獵物輕輕放在元照腳下的大石邊,喉嚨里發出邀功般的低吟。
元照見狀,身形一晃便從大石上躍下,彎腰接過野雞,忍不住笑:“正好,咱們就在這兒用午飯吧!”
“嗷嗚~”老狼立刻仰頭應和,耳朵豎得筆直,仿佛在為自己的“戰利品”驕傲。
可它的聲音剛落,一聲低沉的虎吼從旁傳來,只見雪蕊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來,強有力的頜部死死咬住野豬的脖頸,拖拽著這頭比它身形還壯實的獵物緩步靠近。
那頭野豬的獠牙還斷了一根,顯然經歷了一番廝殺才被捕獲。
雪蕊將野豬往地上一放,一雙碩大的獸瞳看向元照,尾巴難得溫順地掃了掃地面,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元照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拍了拍它厚實的脖頸,語氣里滿是贊許:
“雪蕊,好樣的!這下不怕不夠吃了!”
一只野雞顯然不夠老狼和雪蕊這兩個“大胃王”塞牙縫,再加一只野豬就剛剛好。
見雪蕊憑“大獵物”受了夸贊,老狼頓時炸了毛,耳朵往后撇得緊緊的,琥珀色的眼眸里滿是憤憤。
可惡,就會耍小聰明的家伙!
為了跟我爭奪主人的寵愛,簡直費盡心思啊!
在老狼眼里,雪蕊一直都是狡猾奸詐的家伙,每次它費盡心思挑釁雪蕊,雪蕊都不為所動。
這般想著,老狼猛地弓起身子,背上的鬃毛根根倒豎,縱身一躍化作一道灰影鉆進叢林——它非要捕個更厲害的獵物回來!
“老狼,你去哪兒?”元照剛出聲喚它,林間已只剩晃動的枝葉。
她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時,雪萼也從樹梢輕躍而下,細長的蛇信子快速吐了吐,瞥了一眼老狼消失的方向,又抬眸看向雪蕊,那雙豎瞳里明晃晃寫著戲謔——這傻子又去較勁了?
雪蕊滿臉無奈地晃了晃腦袋,厚重的虎掌不耐煩地扒拉了下地面,連看都沒看叢林方向,那神情仿佛在說:可不是,天天瞎折騰。
在它倆眼里,老狼就是個拎不清的“二傻子”,天天腦補別人要跟它爭寵,實則誰稀罕跟它搶主人的關注?
元照沒再多管老狼,從腰間摸出短刀,指尖利落地劃開獵物皮毛。
她飛快清理好野豬和野雞的內臟,又凝聚出水流清洗干凈,又撿了些干燥枯枝架起篝火,然后將兩只獵物架到火上。
等烤到一定程度后,她從懷中摸出油紙包著的調料。
這是元明玥特意為她準備的。
指尖捻起少許撒在肉上,即便烤肉手法算不上精巧,濃郁的肉香還是很快在林間彌漫開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雪蕊早已經蹲坐在篝火旁,碩大的腦袋湊得極近,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吟,顯然饞壞了。
雪萼則纏在旁邊的樹干上,蛇身微微繃緊,腦袋探得老長,一雙豎瞳死死盯著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
元照見火候差不多了,用小刀削下兩大塊油光锃亮的烤肉,用新鮮的闊葉包好,分別遞到它倆面前,聲音溫和:
“來,你們先吃。”
“吼~”雪蕊立刻低吟一聲,叼過烤肉便大口撕咬起來,嘴角很快沾了油花。
“嘶~”雪萼也飛快纏過樹葉包,小口小口吞咽著,蛇信子時不時舔過嘴角,滿是滿足。
它們不是普通的野獸,味覺已經進化的和人差不多。
就在這時,一陣踉蹌的腳步聲夾雜著拖拽聲傳來。
只見老狼叼著一頭體型龐大的公鹿的脖頸,奮力拖拽著狂奔而回,重重將獵物摔在元照腳邊,鹿身還帶著林間的濕氣與泥土。
它喘著粗氣,舌頭耷拉在嘴邊,卻依舊努力昂著頭,眼神死死盯著元照,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倔強。
元照愕然挑眉,看著腳邊比老狼還重幾分的公鹿,又看了看雪蕊那邊幾乎沒動的野豬,無奈道:
“你怎么又去捕獵了?這頭野豬足夠咱們吃了!”
胃口大的只有老狼和雪蕊,元照和雪萼其實吃不了多少。
“嗷嗚~”
老狼仰頭低吼,耳朵豎得筆直,琥珀色的眼眸里滿是堅定,腦袋還往公鹿那邊拱了拱,那模樣分明在說:
我不管,快烤!我肯定吃得完!
相處多年的默契讓元照瞬間讀懂了它的心思,忍不住搖著頭笑,用力揉了揉她脖子處蓬松的毛發后說道:
“好好好,我烤就是!要是吃不完,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狼立刻松了口氣,尾巴歡快地拍打著地面,滿意地趴在一旁的草地上。
它刻意扭過腦袋不看雪蕊那邊的烤肉,舌頭舔了舔嘴角后,眼神緊緊盯著元照處理公鹿。
雪蕊和雪萼同時投去鄙夷的一瞥:切,德行!
老狼最后還是沒忍住,偷偷用余光瞥了眼它倆面前油光锃亮的烤肉,喉結下意識滾動了下,唾液差點流出來。
隨即它趕緊猛地扭頭,舔了舔嘴唇強撐道:哼,烤豬肉有什么了不起,我的烤鹿肉才最香!
最終,烤野豬被雪蕊和雪萼分食殆盡。
烤野雞歸了元照。
而整頭烤鹿肉全進了老狼的肚子。
它吃得肚子圓滾滾的,像揣了一窩狼崽子,連趴下都得小心翼翼地側身,爪子還護著自己的肚皮,一副撐得動不了的模樣。
元照見狀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戳了戳它鼓起的肚皮,打趣道:“現在知道撐得難受了吧?讓你逞能!”
老狼瞥見雪蕊和雪萼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頓時來了脾氣,掙扎著昂起下巴,費力地撐起身子昂首挺胸走了兩步,試圖證明自己沒事。
可剛邁開腿,一股強烈的惡心感便直沖喉間。
“嘔~嘔~~”它踉蹌著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那滑稽的模樣逗得元照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雪蕊低低地“吼”了兩聲,像是在憋笑,但是那根快速拍打地面的尾巴,暴露了它此刻的心情。
雪萼纏在樹枝上,眼睛瞇成了一道彎月,心里同步吐槽:果然是個傻蛋!
吃飽喝足之后,元照沒有急著離開,帶著三獸在開闊的森林里慢悠悠漫步。
這里的蒼郁景致是天門鎮不曾有過,參天古木、奇花異草隨處可見,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踩在厚厚的腐葉上軟乎乎的。
元照一邊欣賞風景,一邊順便收集一些靈液,正好她先前收集的也快用完了。
行至一處山谷,元照便在一片空地的草地上坐下歇息。
雪萼溫順地纏上她的手腕,冰涼的鱗片輕輕蹭著她的皮膚。
而精力旺盛的老狼和雪蕊早已耐不住性子,在一旁追逐打鬧起來,時不時傳來狼嚎與虎嘯,倒給寂靜的山谷添了幾分生氣。
就在這時,老狼一記飛撲落空,鋒利的爪子不小心踢飛一塊石頭,那石頭“咕嚕嚕”滾著,正好落在元照腳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這塊石頭呈青灰色,表面帶著粗糙的紋路,看起來與普通石塊別無二致。
元照起初并未在意,只是隨手撿起來。
然而當她的指尖剛觸碰到石塊,卻猛地一怔——一股精純而濃郁的金屬性靈氣順著指尖涌入掌心,帶著沉甸甸的質感,這是尋常石頭絕不可能有的。
她眉頭微蹙,心里快速思索:一般石頭中最多只有稀薄的土屬性靈氣,這般濃郁的金屬性靈氣……難道這是一塊鐵礦石?
若是這樣,此處絕不可能只有這一塊!
元照的心臟“咚咚”狂跳起來——她或許發現了一座鐵礦石礦脈!
這般想著,她立刻蹲下身子,將雙手緊緊按在地面,隨即閉上雙眼,全力運轉靈力感知。
丹田內的靈力緩緩流淌,順著掌心滲入土壤,很快,她的氣場便與整座山谷融為一體,感知如探照燈般順著松軟的土層一路向下蔓延,穿過腐葉、沙土,直達地底深處。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股更為厚重、醇厚的金屬性靈氣撲面而來,與手中石塊的氣息一模一樣。
這就證明,她的猜測沒錯——她腳下的這座山谷下方,確實藏著一座巨大的鐵礦石礦脈!
一時間,元照心頭涌起難以抑制的激動,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猛地睜開眼,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可隨即又沉了下來:不行,必須盡快把這地方占下來!
雖說此處是深山老林,人跡罕至,但難保不會有意外發生。
這般寶貴的礦脈若是被人搶了先,那就太可惜了。
想到這里,元照再也坐不住了,當即朝著打鬧的兩獸高聲呼喚:“老狼、雪蕊,走!咱們回家!”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說著便起身將雪萼抱進懷里。
老狼和雪蕊雖不明所以,卻敏銳察覺到主人語氣中的急切,打鬧的動作瞬間停下,對視一眼后,第一時間奔回她身邊。
隨后一人三獸迅速返回出水口,元照翻身上了老狼的背,雙手緊緊按住它的脊背,雪蕊緊隨其后,一行順著地下水渠,朝著天門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十幾日之后,她們終于順利回到山莊地下的蓄水池——也就是元照取名為“圣堂”的地方。
此時的圣堂里,層層迭迭的水池已全部蓄滿了水,像一級級晶瑩的梯田,水流順著石階緩緩流淌,最終匯聚進最下方的大水池中,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水汽,帶著淡淡的水腥味。
元照抱著雪萼從老狼背上躍下,先是快步走到蓄水池邊,俯身摸了摸水溫,又檢查了水渠接口處的密封情況,確認各處都安然無恙,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這水渠可是她耗費無數心血建成的,容不得半點差池。
她隨即匆匆返回地表,腳步輕快卻帶著急切,心里還惦記著礦脈的事。
剛走出圣堂入口的石屋,便見朗明月正手持明月劍在院中舞劍,劍光流轉間,身姿瀟灑利落,劍氣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咻咻”聲。
見到元照回來,他動作未停,只是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并不驚訝——不久前圣堂傳來水流匯聚的聲響,他已下去檢查過,見蓄水池蓄滿,便知水渠工程告終,并猜測元照也該回來了。
待一套劍法收尾,朗明月收劍而立,隨即上前朝元照拱手:“恭喜姑娘,水渠修建終是大功告成。”
元照回以一笑,語氣輕快:“同喜同喜,這是天門鎮所有人的喜事。”
朗明月感慨不已,目光里滿是敬佩:“姑娘著實辛苦了。”
這般浩大的工程,換作旁人,不知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非得舉國之力不可。
姑娘的能力,真如傳說中的神明一般。
“都是為了天門鎮。”元照笑著擺手,話鋒一轉,突然問道,“對了,明叔可知燕燕在哪兒?我有些事要與她商議。”
朗明月思索片刻,答道:“這會兒她該在澄心堂,近來山莊事務繁忙,柏譽商會那邊的訂單絡繹不絕,她日日都在那兒處理公文,就差住在那里了。”
澄心堂是山莊建來專門用于的辦公場所,這一年來,山莊的設施與建筑都逐步完善,越來越像模像樣了。
元照點點頭:“我去找她,就不打擾明叔練劍了。”
“姑娘請便。”朗明月頷首應道。
辭別朗明月,元照腳步匆匆地趕往澄心堂。
剛踏入堂內,便見燕燕正帶著蒙雨、長歌、長謠和昭回圍坐在案前,個個一臉專注地埋首處理公事。
桌上堆滿了賬本和訂單,墨跡還帶著淡淡的清香,顯然已經忙碌了許久。
如今山莊出產的貨物經由柏譽商會銷往大梁、大蕭兩國,事務日益繁雜,燕燕和幾位助手也越發忙碌,常常忙到深夜。
她們太過專注,竟沒察覺到元照的到來。
直到元照走到燕燕身后,輕喚一聲:“燕燕!”
燕燕猛地抬頭,看清來人后,臉上瞬間綻開狂喜:“老板,您回來啦?!水渠建好了?”
“老板!”蒙雨、長歌幾人也紛紛起身,臉上同樣滿是欣喜,停下了手里的活計。
元照不在的這些日子,她們雖能處理日常事務,卻總覺得少了主心骨。
元照笑著點頭,目光掃過桌上的公文,語氣帶著無奈:“瞧你們忙的,公事雖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勞逸結合,若是把你們都累到了,我依靠誰去?”
“不忙不忙!”燕燕滿臉笑意地起身,拉著元照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親手給她倒了杯熱茶,急切地追問:“老板特意過來,可是有要緊事?難道是水渠出了什么問題?”
她心里難免有些緊張,那可是老板耗費心血的大工程。
元照接過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壓下心里的激動,開門見山:“不是水渠的事,是好事——我要你秘密招一批人,得是能拖家帶口的那種,踏實肯干,還得嘴嚴。”
“招人?”燕燕面露不解,近來山莊好像沒有要大量用人的地方吧?“老板,招人做什么?”
元照解釋道,“我在深山里發現了一座大型鐵礦石礦脈,想安排人過去秘密開采,順便守護水渠的入水口,一舉兩得。”
“鐵礦石脈?!”燕燕頓時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些,手里的茶杯差點晃灑,滿臉的不敢置信。
“當真?老板,您沒跟我開玩笑吧?”
鐵礦那可是戰略重資啊!
“自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元照無奈地笑了笑,見她這副激動的模樣,自己也跟著開心了起來。
“太好了!老板,您太厲害了!”燕燕激動得差點蹦起來,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我這就去安排。”
元照想了想說道:“可以通過柏譽商會的渠道去大梁找流民,待遇給好點,再給些安家費,讓他們無后顧之憂!”
近來大梁的局勢越發糟糕,流離失所的百姓比比皆是,想找挖礦的人并不難。
如今元照并不缺錢,也樂的待遇給好點兒。
“知道了,老板,您放心。”燕燕點頭答應道。
“交給你我放心。”元照笑著點頭,燕燕辦事向來靠譜。
和燕燕幾人聊了會兒山莊近況,得知貨物銷量穩步上升,蒙雨幾人也漸漸能獨當一面,元照徹底放下心來。
隨后她離開澄心堂,先回自己的院子換了身衣裳。
雪蕊、老狼和雪萼早已在院子里找了處陰涼地歇息,見她回來,紛紛圍攏過來,元照順手摸了摸老狼的腦袋,換好衣裳后,才轉身轉道去了鍛造坊。
鍛造坊內,因元照引出的巖漿持續供熱,溫度高得灼人。
她剛踏入門口,一股熱浪便撲面而來。
朱家五兄弟正**著上身,腰間系著厚實的皮圍裙,分工明確地鍛造一把大刀。
朱老大雙手緊握重錘,手臂青筋暴起,正狠狠砸向燒紅的鐵坯。
朱老二守在熔爐旁,不時往里面添柴鼓風,火光映得他滿臉通紅。
朱老三拿著小錘,專注地修整刀刃的紋路。
朱老四則在一旁打磨已初步成型的刀柄。
朱老五正拿著鐵鉗,將燒得通紅的刀刃浸入冷水,“滋啦”一聲白煙升騰,淬火的聲響格外清脆。
這五人天生就是吃鍛造這碗飯的,手藝在日復一日的打磨中日益精湛,如今時不時還能接些江湖人士的定制兵器訂單,口碑越來越好,在天門鎮小有名氣。
大家請不到元照出手,因此非常樂意請跟隨元照學藝的朱家五兄弟。
朱老五剛將淬好火的刀刃放在鐵砧上,一抬頭瞥見門口的元照,當即眼睛一亮,激動地喊道:
“老板?您回來啦!可把俺們盼著了!”
其他四兄弟聞言,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計,黝黑的臉上擠出憨厚的笑容,紛紛圍了上來,連手上的錘子都忘了放下。
“您可算回來了!”朱老大粗糙的手掌在圍裙上蹭了又蹭,語氣里滿是期盼,眼角的皺紋都笑成了褶子,“前陣子有客人交給了俺們一塊好鐵,要求俺們打一大刀。
俺們兄弟幾個琢磨了許久,可總覺得火候差了點,您要是在,定能指點兩句,保準能讓刀的品質再上一層樓!
可惜客人急著要,俺們就只能先給他鍛造了出來。”
“現在指點也不晚,鍛造兵器的機會多的是。”
元照的目光掃過坊內陳列的各式兵器,只見刀劍寒光凜冽,鍛造紋路細密規整,刀刃鋒利得能映出人影,不由得贊道,“你們的手藝越發精湛了,比我上次回來又精進了一大截,這些兵器若是拿到江湖上,定是搶手貨。”
說著,她走到自己的專屬鍛造臺前,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專用鍛造錘,熟悉的重量讓她心頭一安。
臺面上還靜靜躺著曲南星委托打造的鑰匙——這一年來,她每次回山莊休整,都會抽時間鍛造零件。
這鑰匙構造復雜精密,耗費了她不少心思,不久前終于徹底完工。
只是遲遲沒等來曲南星的消息,不知她何時才能來取。
“來,咱們一起,有什么問題盡管問,敞開了問!”
元照掄起錘子,輕輕敲了敲鐵砧,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隨后,鍛造坊內便響起此起彼伏的敲擊聲,“叮叮當當”的脆響交織在一起,節奏鮮明而有力,還夾雜著朱家五兄弟洪亮的問詢與應答聲。
時間不知不覺溜到傍晚。
元照和五兄弟渾身都被汗水浸透,脖子上的汗巾擰了一遍又一遍,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鐵砧上瞬間蒸發。
而鍛造臺上,已多了好幾件剛完工的兵器,每一件都寒光閃爍,品質上乘。
“還是老板厲害!就三兩句點撥,俺們之前卡了好久的問題一下子就通了!”朱老三撓著后腦勺,語氣里滿是感激,臉上帶著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啊!還有這地心火,當真是非同凡響!”朱老二也跟著點頭附和,指了指一旁的熔爐,“有它在,熔煉鍛材不僅省力多了,火候還能把控得更精準,鍛出的兵器品質也比用普通炭火高了一大截!”
“都是托老板的福!”朱老四甕聲甕氣地補充道,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眼神里滿是感激。
如今五兄弟不僅鍛造手藝精湛,修為也全都突破到了一品。
他們修煉的功法頗為特殊,吃得越好越飽,氣血越足,實力提升便越快。
自跟著元照來到山莊,頓頓酒肉管夠,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忍饑挨餓,實力自然突飛猛進;加上他們原本就是二品中的頂尖水準,突破不過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
“都是你們自己肯下功夫,肯琢磨,我只是提了點皮毛。”元照笑著擺手,擦了擦額頭的汗,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不過今日找你們,確實有件重要的事想托付給你們。”
“老板盡管說!只要用得上俺們兄弟五個,上刀山下火海,俺們絕對義不容辭!”
朱老大立刻拍著胸脯保證,胸膛拍得“砰砰”響,其他幾人也跟著重重點頭,眼神堅定。
“事情是這樣的……”
元照便將自己在深山發現鐵礦石礦脈的事細細說了一遍,包括礦脈的位置和大致規模,最后道:
“我想讓你們五個去幫我鎮守那里,后續會在礦脈附近建一座新的鍛造坊,你們在那兒也一樣能鍛造兵器,還能就近取用礦石,更方便。”
朱家五兄弟聽完,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
“老板放心!這事兒包在俺們身上!俺們兄弟五個指定給你把礦脈守得嚴嚴實實的!”朱老大再次拍著胸脯保證,黝黑的臉上滿是鄭重。
老板對他們有知遇之恩,若非老板,他們兄弟幾個哪能過上如今這種不愁吃喝、還能安心鍛鐵的日子?
所以只要是元照交代的事,他們必定辦得妥妥的!
他們腦子不活絡,認死理,誰對他們好,他們就死心塌地跟著誰。
“好,那礦脈就拜托你們了。”元照高興地說道。
有朱家五兄弟鎮守,她也就沒什么好擔心的了。
時間轉眼到了晚上,夜色如墨,繁星點點。
元照帶著阿青趁著夜色來到鎮外。
遠遠望去,一處巨大幽深的湖泊靜靜臥在月光下,輪廓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這是元照趁著修建水渠的間隙,每次回天門鎮歇息時,在夜里一點點修煉出來的。
日積月累之下,湖泊規模已然不小,只是一直尚未蓄水。
鎮上居民雖對這憑空出現的湖泊滿心疑惑,私下議論紛紛,卻也沒人敢貿然打聽。
元照也并未讓人出面解釋,就讓這份神秘感保持下去。
如今湖泊只剩最后一小塊區域沒完工,只要搞定,便能正式蓄水啟用了。
她建這湖泊,一來是為了方便鎮上居民取水用水,解決日常生活所需。
二來也是為了改善周邊的氣候條件,讓天門鎮的環境更宜居。
帶著阿青走到湖底,只見湖面其他區域已全部化作平整光滑的巖石,泛著淡淡的光澤,唯有正中央一小片還是松軟的沙石和泥土。
只要將這片區域也徹底巖石化,整個湖泊的修建就算徹底大功告成了。
元照之所以費這么大功夫將湖底全部變成巖石,目的就是為了防止湖水向地下滲透。
否則以天門鎮疏松的土壤結構,再多的水也存不住。
二人站在湖底中央,阿青望著眼前浩大的工程,情不自禁地感嘆道:“姐姐,您太厲害了!”
盡管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她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這么大的一個湖,竟然是姐姐一個人一點點建出來的,若非親眼所見,她無論如何都沒法相信這是人力所能辦到的。
簡直跟神跡一樣!
元照笑了笑,抬手拂去耳邊的碎發,語氣溫和:“你好好修煉,將來說不定也能辦到。”
阿青現在修煉的也是靈力,雖說遠不如她的靈力精純深厚,但未來可期。
“嗯!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阿青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堅定。
“不多說了,咱們抓緊時間,把最后這點活干完吧。”元照說著蹲下身子,將雙手緊緊按在地面,掌心貼著冰涼的沙石,隨即閉上眼睛,調動體內靈力。
隨著靈力源源不斷地涌入地面,腳下的沙石和土壤開始快速發生變化,一點點變得堅硬、致密,漸漸與湖泊其他部分的巖石無縫銜接,最終形成完整的一塊。
湖底的巖石化不僅要橫向鋪展,還要縱向加固數尺,否則湖底承受不住將來蓄水后的巨大水壓,很可能會破碎開裂,到時湖水一樣會滲漏到地下,前期的功夫就白費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元照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漸漸變得蒼白,體內的靈力在快速消耗。
終于,在她耗盡最后一絲靈力前,湖底最后一片區域徹底完成了石化,觸手所及皆是堅硬光滑的巖石。
“好了,現在只要打開水閘,湖泊就能開始蓄水了!”元照松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說著便要起身,卻因靈力損耗過大,身體一陣晃動,差點栽倒在地。
阿青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穩穩扶住她,滿臉擔憂。
“姐姐,您沒事吧?”阿青關切地問道。
元照搖搖頭,靠在阿青身上緩了緩,氣息漸漸平穩:“沒事,緩一緩就好了。”
等氣息稍穩,元照便對阿青說道:“走,咱們去開水閘。”
阿青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扶著元照,二人縱身一躍,快速消失在了湖底。
很快,姐妹倆便抵達了圣堂。
圣堂和湖泊的中間有一道寬闊的排水管道相連,三部分共同構成了清晰的“H”形結構。
“H”左邊的一豎是剛剛完工的湖泊,右邊的一豎是蓄滿水的圣堂,中間那條橫杠既是連接二者的排水管道,也是圣堂向湖泊注水的閘口所在。
也就是說,湖泊的水位高低,完全由圣堂的蓄水情況和水閘的開合程度決定,掌控權盡在異界山莊手中。
姐妹二人來到圣堂的盡頭,只見排水管道的前方立著一道高大厚重的鐵制水閘。
漆黑的閘身泛著冷光,將圣堂里的水死死地攔住,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與水閘外形成鮮明對比。
只要打開這道水閘,圣堂里積蓄多日的水流便會順著排水管道,源源不斷地注入湖泊中,讓那片干涸的湖底煥發生機。
這道水閘是朱家五兄弟耗費了半個月時間打造出來的,不僅用料厚實,還巧妙運用了記載于古家鍛造傳承里的機關術,啟閉靈活,密封性極佳。
雖說古家的鍛造傳承里有關機關術的記載不多,但用來建造這樣一道水閘,已是綽綽有余。
只見元照深吸一口氣,走到水閘邊緣的石壁前,握住那根粗壯的鐵制把手,眼神堅定,手臂發力,猛地往下一拉。
伴隨著“轟隆——轟隆——”的沉重巨響,機關齒輪開始轉動,那道巨大的水閘緩緩向上攀升,帶起一陣細小的水花。
水閘剛開一道窄縫,圣堂內積蓄的水流便如掙脫束縛的猛獸,“轟”地一聲撞向水道,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奔涌而出,力道之大差點將管道震得晃動。
水花在管道內壁上劇烈碰撞,濺起的水霧彌漫在空氣中,混著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沾濕了元照和阿青的衣襟。
隨著水閘緩緩上升,缺口漸寬,水流愈發洶涌。
原本只是一線的銀白水練,轉瞬便化作奔騰咆哮的巨龍,裹挾著“嘩嘩”的轟鳴穿梭在管道中,聲勢浩大得震得元照和阿青的耳朵微微發麻,連腳下的地面都能感覺到輕微的震動。
水流沖擊著管道轉角,激起丈高的浪花,白色的水花在空中短暫停留后,又順勢折向,朝著湖泊的方向猛沖,沿途卷起管道內殘留的細小砂石,在水中劃出渾濁卻極具力量的軌跡。
當水閘徹底升至頂端,整道水流完全鋪開,像一塊從高空傾瀉而下的白玉幕布,順著傾斜的管道全速俯沖,流速快得幾乎形成一道白色的殘影。
抵達湖泊邊緣時,水流帶著強大的慣性,狠狠砸入未蓄水的湖底,激起數丈高的巨大水花,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在空曠的湖底回蕩不絕。
飛濺的水珠四散開來,如同細密的雨絲,落在湖底的巖石上,又濺起細碎的水霧,在清冷的月光里折射出淡淡的光暈,如夢似幻。
后續的水流源源不斷地跟進,在湖底匯聚成湍急的溪流,沿著湖底的巖石紋路快速蔓延,所過之處留下濕潤的痕跡。
起初只是在湖底低洼處積聚,形成小小的水洼,很快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升,水面不斷拓寬、升高,原本裸露的巖石漸漸被淹沒,只留下頂部的尖角在水中若隱若現,像是在與水流嬉戲。
水流奔涌的聲音也漸漸從最初的狂暴咆哮,慢慢轉向沉穩厚重,最終化作持續不斷的“汩汩”聲,在空曠的湖泊中久久回蕩,溫柔而有力量。
從圣堂里出來之后,元照和阿青重新來到湖邊,并肩站在岸邊,望著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水流還在不斷注入,水面已升起不少,月光灑在水面上,像是撒了一層碎銀,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阿青的眼睛亮晶晶的,聲音忍不住微微顫抖,滿是激動與自豪:“姐姐,咱們天門鎮也有湖了!”
“是啊!”元照同樣感慨不已,望著眼前的湖泊,心里充滿了成就感。
從最初的設想,到一點點鑿建湖底,再到如今成功蓄水,每一步都凝聚著她的心血。
姐妹倆就這么靜靜地站在岸邊,任憑晚風吹拂著發絲,一言不發卻滿心歡喜,直到天邊出現一絲微弱的光亮,夜色漸漸褪去。
等到太陽初升之時,湖泊的水位已經穩定了下來,不再繼續上漲,湖面平靜無波,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在朝陽的投射下泛著溫暖的金紅色光芒,格外耀眼。
良久之后,元照才緩緩收回目光,對身旁的阿青說道:“走,阿青,咱們回去吧。”
“嗯~”阿青重重應了一聲,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快步跟上姐姐的腳步,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湖邊的晨霧中。
很快鎮上的居民就發現了湖泊的情況。
因為湖泊的存在,天門鎮的空氣都似乎濕潤了許多,讓人感到無比舒適。
一時間,整個天門鎮都沸騰了起來。
神跡,神跡啊!
如果這都不能稱為神跡,還有什么是神跡呢?
這片湖泊就像是從天而降似的,是上天投在天門鎮的一顆明珠。
于是“明珠湖”這個名字,就這么慢慢傳播了開來,竟恰好和元照失憶前的名字相同。
鎮上不少居民都來到了明珠湖的岸邊,對著這片大湖磕頭跪拜。
只有天門鎮的高層才知道,那個宛如神跡一般的湖泊,是出自一個人之手。
有時候俟斤浩然他們也會忍不住想,那個人會不會真的是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