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怎么不答應她?。俊?/p>
從小院出來,劉知珉一副揶揄的口吻:
“人家主動要求侍奉你呢~”
沒錯,崔時安最終還是拒絕了巫女多靈的提議。
他現(xiàn)在連自己的確切身份都未弄清,怎么接受供奉?
連最基本的牌位都寫不清楚。
總不能每次人家起乩的時候,咒語是——
高麗大學生命學科生態(tài)系2025級留學生崔時安大人請加吾身!
而且據(jù)他了解,薩滿向來供奉的都是些鬼仙,被冠以什么將軍或仙女的名號,魑魅魍魎,上不了臺面。
還是再等等。
等拿到香火圖,看看究竟是怎么個事兒。
“嘁。”貓貓頭里傳來一聲嗤笑:“本來也就沒什么本事,要不是我那兩箭,某人還不知道會怎么樣呢~”
“內內內~你最厲害了好吧?”崔時安順著她的話應和,目光不自覺落向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一縷發(fā)絲黏在腮邊,莫名有些可愛。
他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像逗弄小動物一樣去揉揉那顆顯得有些毛茸茸的腦袋。
結果,他的手剛抬到一半,劉知珉恰好因為覺得頭盔礙事,想摘掉。
于是,崔時安的手掌就那么尷尬地懸在了半空中,離她的發(fā)頂只有幾厘米。
“你干嘛?”劉知珉奇怪地回過頭,看著他那只懸空的手,眨了眨眼。
“呃…沒什么…”崔時安迅速收回手,插回褲兜,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想要觸碰什么的癢意。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生硬地岔開話題:“我剛剛…好像看見過去了。”
劉知珉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暫時忘記了那只可疑的手,隨手將額前汗津津的發(fā)絲別到耳后:
“那你看見什么了?”關于前世,她甚至比崔時安還要好奇。
“我看見尸山血?!車际撬廊恕?/p>
崔時安閉上眼睛,努力捕捉剛才腦海中一閃而逝的破碎畫面——
殘陽如血,浸染著焦黑的土地和折斷的兵器;
斷壁殘垣間,旗幟無力地垂落;
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
那不是清晰的記憶,而是一種強烈的、浸透靈魂的感覺。
“是在王宮嗎??”劉知珉立刻聯(lián)想到自己的夢境。
“不是…”崔時安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沉重,“好像是一片戰(zhàn)場?!?/p>
“戰(zhàn)場???”劉知珉有些失望:“我還沒夢到過戰(zhàn)場…可能那是你自己單獨的、身為將軍的經歷吧?!?/p>
她那因為失望而微微撅起嘴、眉頭輕蹙的樣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生動,甚至有點孩子氣。
一時間,崔時安只覺得剛才心頭那點沉郁都被沖淡了不少,忍不住打趣道:
“怎么,沒夢見戰(zhàn)場很遺憾?這回跟著來抓鬼,夠刺激了吧?”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認真了些,帶著幾分勸誡:
“所以啊,以后還是別跟著我來做這么危險的事了,老老實實當你的愛豆不好嗎?萬一不小心在這種地方出點意外,你那些粉絲不得哭死?”
劉知珉正沉浸在對“戰(zhàn)場畫面”的想象和自己夢境差異的思忖中,聽到這話,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回懟:
“你以為我想來啊?還不是因為某人太菜了!上次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早就沒命了!就你這水平,讓我怎么放心你一個人來對付這些東西?”
這話說得又快又急,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沒有經過任何修飾和思考,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深夜寂靜的街道上,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崔時安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她,月光灑在那張蒼白的側臉上,有一種動人心魄的美:
“你…是在擔心我嗎?”
“誰、誰擔心你了!”劉知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臉頰又開始升溫。她有些慌亂地避開他的視線,嘴硬地解釋道:
“我是怕你死了,下一個就莫名其妙輪到我!我們前世不是有孽緣嗎?你完蛋了,我說不定也跟著倒霉!我這叫…這叫自我保護!”
崔時安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和故作鎮(zhèn)定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那…這位出于自我保護而英勇無畏的小姐,下次能不能不要準備這些…幼稚的裝備?”
他晃了晃水槍,里面的鹽水發(fā)出輕微的嘩啦聲,這東西實在雞肋,碰上菜的用不著,碰上厲害的又沒用,也不知帶來干嘛。
“呀!崔時安!”劉知珉被他這么一吐槽,剛才那點羞澀瞬間被炸毛取代:
“水槍怎么了?鹽不是對你有用嗎?米球不是也冒煙了嗎?要不是我的米球把它逼出圈,你能有機會喊那句裝模作樣的‘取吾刀來’嗎?過河拆橋!忘恩負義!”
“我那叫戰(zhàn)術威懾!什么叫裝模作樣?”
“就是裝模作樣!跟演戲似的!”
“總比拿水槍滋人家強吧!”
“你!”
兩人就這么一路拌著嘴,朝著來時的街口走去。
斗嘴聲沖淡了夜晚的寂靜和剛才戰(zhàn)斗留下的緊繃感,某種難以言喻的親近和默契,卻在唇槍舌劍中悄然滋長。
然而,就在他們快要走到街口,能看見遠處主干道稀疏燈光的時候,崔時安臉上的笑意驟然收斂,急忙頓住腳步,手臂一橫——
攔住了還在氣鼓鼓嘀咕著“下次給你準備滋水象鼻”的女孩。
“等等!”他低聲道,眼神警惕地看向前方。
劉知珉順著他目光望去,心里也不由得猛地一跳。
只見前方的街口,不知何時彌漫起一片濃重得化不開的白霧。
這霧氣來得極其突兀,與周圍清爽的夜色格格不入,濃郁得如同實質的牛奶,將街道出口完全封鎖,甚至還在緩緩向他們這邊蔓延。
霧中,連遠處路燈的光暈都變得模糊扭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劉知珉下意識地就想舉起反曲弓,手摸向箭袋。
就在這時,濃霧深處,傳來一陣緩慢而沉穩(wěn)的腳步聲。
“嗒…嗒…嗒…”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在霧氣中逐漸顯現(xiàn)。
劉知珉立刻張弓搭箭,對準了霧中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