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時安有些失望。
這次和對方見面,不但連任何有用的信息線索都沒拿到,甚至,連對方長什么樣都不清楚。
“她就非得戴那個該死的口罩嗎?”
“身份有那么神秘么?”
“西八…”
目送劉知珉上車后,崔時安站在街邊罵罵咧咧,這下沒了線索,他感覺自己就像個無頭蒼蠅。
劉知珉從后視鏡里看到了他孤零零的身影,不知為何,心里升起一股愧意。
但很快,她就擺正了心態:
“他只是做了個噩夢,正好和我出車禍的時間撞上了而已,至于夢的內容,可能只是他英雄主義情節的投射,或者…他看了太多古裝劇?”
“要不就是什么新型的PUA套路?先用救命之恩拉近關系,再編造一個離奇的故事來引起我的好奇和同情,讓我覺得我們之間有特殊的‘命運聯系’,最后達成某種目的…比如騙財騙色?”
“又或者…他會不會就是一個神經病?因為車禍撞到了頭,產生了一些妄想?”
回宿舍的路上,劉知珉一直在這揣測崔時安的用心。
前世?
別搞笑了!
現在可是高科技時代啊,怎么可能有那種來生前世虛無縹緲的東西?
而且我的夢跟他的夢又完全不一樣!
肯定是巧合!
對,一定是這樣!
想通此節后,劉知珉心情莫名開朗了不少,想著清理一下背包,無意間,又摸到了那個小鐵片。
這個叫箭簇?
她拿出來,坐在床前仔細端詳。
外觀是挺舊的。
照他那意思,這東西還真是古董嗎?
甚至,她還拿起箭簇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想象著崔時安夢境里,女子被射死的畫面。
“直插胸膛?”
嘶…
她忽然打了個冷戰,那得多疼啊?
想到這里,她忽然對這枚箭簇有些嫌惡,徑直翻開垃圾桶蓋。
“啪。”
桶蓋合上,但箭簇,還在她掌心。
不管崔時安說的是真是假,她都要驗證一下。
因為這件事的疑點確實很多,自己好像每次做那些夢的時候,這枚箭簇也都在身邊,要不就是在枕頭底下。
行,即便這些都是巧合。
可我一個從來不讀詩詞的人,又怎會在夢里吟誦一首完全不知道的詩呢??
要知道夢境往往都跟經歷或者念頭有關,我中文可沒好到那種程度…
而且夢里的口音,也不像是現在的中文…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劉知珉覺得自己從小接受的天主教世界觀受到了挑戰。
其實剛剛在咖啡廳的時候,崔時安說最后那幾句話的時候,她就已經有些困惑了。
雖然她還是不太相信對方那些前世什么的鬼話,但萬一有什么情況,主動權也必須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才臨時改變主意,沒把箭簇交出去。
行,既然對方說做怪夢是因為這個東西,那就來驗證看看,到底是不是!
劉知珉掀開枕頭將東西小心翼翼的放了進去。
“咦?”
寧寧路過臥室門口時,見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雙手還疊放在胸前,不禁有些納悶:
“歐尼,或許在演尸體嗎?”
劉知珉閉著眼睛哼哼了一句:“閉嘴。”
“內~”寧寧吐了吐舌頭:“要幫你關門嗎?”
“嗯…”
于是寧寧把門一關,結果還不到半秒,她又把門推開一條縫,腦袋鉆了進來:
“歐尼這么早就睡嗎?”
“嗯。”
“不洗漱嗎?”
劉知珉皺了皺眉,但眼睛依然沒睜開:“嗯。”
寧寧嘴角勾起一絲嫌棄:“歐尼真臟。”
“呀。”劉知珉再也憋不住了,拎起枕頭跳下床!
寧寧反應更快,關上門,死死拉住門把手,絲毫不給她逞兇的機會。
“呀!快給我開門!”
寧寧在外頭樂不可支:“歐尼不是要睡覺嗎?快睡呀~哈哈~”
“臭丫頭!”劉知珉在里頭咆哮:“等我出來你就死定了!”
“哈哈哈,那歐尼也要出得來啊~”
“你倆干嘛呢?”穿著睡衣的金冬天路過,嘴里還含著牙刷。
“逗知珉歐尼玩呀~”
“幼稚。”
“一起嗎?”寧寧發起了雙排邀請:“歐尼力氣太大了。”
“好!”
過了好幾分鐘,劉知珉才氣急敗壞的殺出客廳,騎著寧寧屁股墩一頓薅。
薅完后,她一抹額前亂發,望向看呆的金冬天:
“你是不是也有份?”
金冬天打了個哆嗦,急否認:“沒有啊!我剛在刷牙!”
“歐尼她有!”寧寧潦草的爬起來,坐在地板上告狀。
“寧寧你這個背信者!”金冬天撒腿就往房間跑……
“站住!”
“不許跑!”
劉知珉聽到有人在大喊。
可前面林子里的那兩人,既不是寧寧,也不是金冬天。
是一男一女。
兩人踉蹌著,攙扶著,好像在逃命。
又做夢了嗎?
劉知珉跟了上去。
男子高大挺拔的身形,那女子纖細卻堅韌的姿態,都讓她感到一種窒息般的心悸。
河流橫亙在前。
小船孤零零地系在岸邊。
女子奮力將男子推上舢板,然后急切地去解那纜繩。
動作倉促,決絕,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熟悉感。
劉知珉的心跳越來越快,她似乎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么,一種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想大喊,想阻止,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后,那支箭——如同蟄伏在陰影中的毒蛇,精準、冷酷地破空而出!
“噗!”
一聲悶響。
劉知珉眼睜睜地看著那支箭矢,洞穿了女子的身體。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她看到女子盡管中箭,也奮力咬牙,推著小舟往河流中心。
她也看到面容扭曲的崔時安,怒吼著,試圖去拉女子。
直到小舟順流飄向河心,女子也一頭栽倒在了水里,裙擺蕩漾在水面,凄美得,像一朵雪蓮花。
“我就這樣死了嗎?”
一個冰冷的問題,如同淬毒的匕首,猛地刺入劉知珉的意念中。
忽然,她就跟中邪似的,猛地從床上坐起,額頭冷汗涔涔。
那種巨大的震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目睹自身死亡”的荒誕,讓她渾身冰冷。
“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有輪回轉世??”
劉知珉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天還沒亮。
可她卻再也沒有了困意。
因為,一個更深的疑惑浮現在腦海里:
“可是…為什么跟前幾次的夢不一樣?”
“為什么…這次我像個旁觀者…看著‘我自己’…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