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李兆延說著,低下頭一看,一大一小兩人已經睡熟了,安安縮在沈知薇懷里,沈知薇手搭在安安背上,兩母子依偎在一起。
這畫面帶給他一瞬間的沖擊感讓他有些恍惚,他自知是一個親緣淡薄的人。
剛出生他媽媽就去世,好賭酗酒的爸完全不管他,小時候奶奶只能抱著他滿村的東一家西一家討些口糧度過。
大一點了,奶奶去世后,他便只能撿垃圾、翻垃圾桶,一天勉強有一點吃的填肚子。
再到十來歲那年,喪心病狂的父親要把他賣了去換賭資,他自己一個人憑著聰明才智跑了出來,之后便對親情不抱一絲期待了。
他十幾歲就出來混社會,干過各種各樣臟累的活,十八歲那年就成為了焦北市老大的得力手下。
二十二歲那年,協助老大金盆洗手,而那時混的老大,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只有他老大全身而退。
二十三歲那年拿著老大給的報酬,憑借著眼光,干了各種各樣掙錢的工作。
靠著以往的勢力和他的眼界能力,二十六歲趕著政策風口拿下焦北市的幾座大礦山。
現在二十八歲,人人都說他是焦北市的青年才俊,人人都夸他是商業奇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走到現在他付出的有多少。
他以為他一輩子就這樣孤家寡人下去,那時這個女人懷著孕找上他,他心里唯一的波動是世界上多了一個和他血緣關系的人。
這幾年他和家的牽絆可能就只是這血緣連著,但現在看著女人熟睡的側臉,他發現家的含義好像又有些不同,從小沒有感受過家的氛圍的李兆延第一次觸摸到了這種溫暖。
*
第二天沈知薇醒來的時候,床上只有她一個人,李兆延和安安顯然已經起床了。
她洗漱完下樓,看到安安正在客廳里玩耍,張嫂子坐在沙發上一邊織著毛衣一邊看著他,沒有看到李兆延的身影。
張嫂子看到她下來開口道:“太太醒了?桌子上蓋著早餐。對了,先生他今天一大早就離開了,他說讓我跟你說一聲。”
沈知薇聽了點頭,她對李兆延時不時的外出已經習以為常,只不過這次這男人居然還讓張嫂子跟她說一聲。
吃完早餐,她讓張嫂子在家照顧安安,便提著個包出門,她準備現在就去焦北大學看看。
她在門口打了一輛的士一路往焦北大學去,花了大概十塊錢,這還是因為她家離焦北大學不算遠。
十塊錢的打車費在這個年代算是很貴了的,一個工薪階層一個月也只掙幾百塊錢。
她在門口問了一個保安焦北大學的導演系怎么走,保安好心地給她拿了一張地圖,再聲情并茂地給她講該怎么走。
焦北大學占地很大,要不是有保安大哥熱心的幫助她覺得她得兜幾個圈才能找到。
而焦北大學導演系所在地方更是整個大學的偏僻處,這個年代很少學生去報考這種藝術系,大家更多的是追求務實有用的專業。
她一路往導演授課的報名處走去的時候,路上沒有遇上一個人,她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才看到一個招牌。
她禮貌地站在貼著招牌的辦公室面前敲響了門。
柳尚文坐在辦公室里邊看著報名表,自從開設這門對外課程以來,一個多月過去了,來報名的只有寥寥幾人,他心里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個年代,像他們這種專業是弱勢,就像系里導演專業的學生所有班級加起來只有幾十人,是其他系的零頭。
他想著再過兩天沒有人報名的話就截止了,算了,能有一個報名就交一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他清了下嗓子開口道:“請進。”
就看到一位年輕女子走了進來,他以為是哪個學生便開口道:“同學,你有事嗎?”
沈知薇推門走進來就看到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留著一絲不茍的發型,戴著一雙眼鏡,看起來溫潤儒雅。
聽到他的問題她走了過去禮貌道:“你好,請問這里是對外導演課報名處嗎?”
柳尚文聽到年輕女人的話眼睛一亮,原來是來報名的,他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這么年輕他還以為是學生,站起來伸出手禮貌道:“對。同志你好,我叫柳尚文,你可以叫我柳老師。”
沈知薇伸出手跟他握手:“柳老師你好,我叫沈知薇。”
“沈同志請坐下。”柳尚文收回手,拿出一疊宣傳資料給她看,“這是我們的一些介紹宣傳資料,你可以先看看。”
沈知薇坐到他辦公桌對面,接過資料看了起來,她發現雖然只有短短一個月的課程,但上課教的內容都很務實有用,她來的時候只以為這些課程只講些皮毛而已,而且里邊還有幾節實操課。
柳尚文看她認真看著資料開口道:“沈同志之前有了解過導演這門課程嗎?或者從事過這方面的工作?”
沈知薇把看完的資料放在一旁開口道:“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她說的是實話,雖然她上輩子是個導演,但這輩子原主并沒有這方面的相關經驗。
“不過我有看過導演這方面的書。”沈知薇接著道。
柳尚文聽了有些驚訝,過來報名的同志多多少少有導演方面的經驗,但面前的年輕女人看起來一點經驗都沒有,他想了一下好心道:“沈同志,這門課程學費不算便宜,而且導演這份工作是需要經驗的,如果作為興趣愛好我建議你再考慮一下。”
柳尚文是出于好心提醒,畢竟做導演要掌握的知識很多,一個在這方面一竅不通想通過一個月的快速課程進門是很難的,再加上幾百塊的學費已經頂上一個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他怕這同志沒搞明白,出于三分鐘熱度來報名,最后浪費了錢。
沈知薇聽了覺得這個年代的同志還是很實誠的,這要擱在后世那些賣課的只會天花亂墜給你吹一通,恨不得你多買,然后買了課程人家還會搞消失。
她認真點頭:“柳老師,謝謝你的提醒,我已經考慮清楚了,決定報名。”
柳尚文看這位同志是認真考慮過的便沒有再多說什么,拿出報名表遞給她:“你在上面填一下信息,接著交費就行一共四百塊錢。然后上課時間是下周一開始,從早上9:00~12:00到下午14:00~17:00,每一周的周一、周三、周五是上課時間……”
沈知薇點頭,把表格填好和錢交了便離開了。
*
她從焦北大學打車回去,在別墅區門口下車,提著包往里走。
這時突然竄出一個男人站在她面前,自以為帥氣地捋了一下頭發看著她深情款款道:“知薇,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啊……”
沈知薇第一眼沒反應過來面前的男人是誰?戒備的后退一步,警惕的看著他:“你誰呀?”
大中午的這么油膩,差點讓她把午飯吐出來了。
吳方海聽到她的話頓時卡住了,再看她那嫌棄的表情差點沒維持住臉上的神情,嘴角抽搐一下,心里呼了一口氣繼續深情道:“薇薇,你這樣讓我很受傷,我是方海啊,你不記得了嗎?之前我們還在ktv喝酒聊天聊人生。”
沈知薇聽了這話又默默地后退了一步,她以為是誰,原來是原主的那個曖昧對象,她差點把這號人物忘記了。
她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面前的男人,不做那些油膩的表情的時候還是看得過去的,也難怪原主會看得入眼。
但在小說中,這個吳方海可不是個好人,騙著原主卷了錢和他遠走高飛后,就把原主的錢全部騙到手,最后把原主甩了讓原主人財兩空。
這個階段正是原主和吳方海曖昧的時期,好在還沒有進行到騙錢那一步。
吳方海打的是細水流長的詭計,計劃著把原主騙到手后再從她身上拿錢,所以這段時間哪怕原主說要給錢他花,他都表現得一副不為金錢低頭的樣子,這讓原主對他更加相信。
吳方海這般隱忍的作態,也難怪最后能騙到原主的錢。
沈知薇臉上的表情冷淡,嘴上控訴道:“不準這么叫我,吳方海,我算是看清了你,那天在我受傷的時候你居然把我拋下自己走了,而且這么多天都沒過來關心我。現在看我好了,又眼巴巴湊了上來,呵,你這種男人我最了解了,也是我之前鬼迷心竅相信你不是圖錢,現在一看你也不過如此。”
沈知薇決定快刀斬亂麻,她才不愿意陪他演什么戲。成年男女了,誰不知道誰啊?那點事也就這樣。
吳方海沒想到沈知薇對他居然這么冷淡,還把他罵了一通,那些話砸在他臉上讓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他心里慌亂不已,這個蠢女人怎么突然醒悟過來了?還看出了他的意圖。
不行,他不能就這么算了,沈知薇可是他能釣到的最大的一條魚,他還沒從她身上得到好處呢,臉上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知薇,你怎么能這樣說我?我怎么可能是這種人。這段時間我有花你一分錢嗎?是不是誰跟你說了什么?你可要相信我啊。”
他心里咒罵幾句,肯定是有人在沈知薇面前說了什么,到底是誰?難道是何青箐那個狠女人,但也不可能啊,何青箐和他可是站在同一陣線上的。
他可是可以看出那女人對眼前這個蠢女人的嫉妒,她巴不得她過得不好呢,那到底是誰?他是不相信沈知薇會有這個頭腦看穿他意圖的。
沈知薇不打算和他再糾纏下去冷冷道:“吳方海別來找我了,要不然我告訴我老公,你也知道我老公李兆延之前是混什么的。”
吳方海聽了臉色一白,那些還要哄騙狡辯的話全都嚇得咽回了肚子里,焦北市誰不認識李兆延這個狠人,他之前也是看沈知薇好哄而且被金錢迷了眼才敢和她勾搭上。
但是現在這個蠢女人怎么回事?還要把他們之間的事告訴她老公,這女人腦子是不是真是被驢踢了,他以為一個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做這種事?
沈知薇說完就準備離開,她都這樣說了,她敢肯定吳方海那個怕死的不敢再糾纏她。
就在這時一輛車停在他們面前“滴”的一聲 ,車窗落下,露出駕駛座上的男人,可不就是李兆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