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咽下了嘴里的食物,蘇勤抬頭,無奈道。
“你們說的安烈究竟是誰?”
克洛爾一怔,想起了安烈為了欺騙女Beta,甚至沒告訴她真實身份。
“安烈*布拉德。布拉德家族的次子。銀心軍校二年級生。”
克洛爾一邊解釋,一邊狠狠贈安烈眼藥一打,“這種連坦誠的渣A都做不到,根本不配做伴侶。”
他說著,還無辜地蘇勤眨了眨漂亮的異瞳,柔順的白發落如同緞子閃爍光澤,戴著餐巾的少年如同只優雅漂亮的波斯貓,讓人想要在那頭柔順飄逸的白發上擼兩把。
蘇勤忍住擼貓的沖動,一臉迷茫,“……誰?”
克洛爾打開光腦往餐桌上投影。
懸浮在餐桌上的投影一身銀白軍制制服,赤紅如火的短發飛揚,一只手不耐煩地扯向風紀扣,意氣風華,眉宇桀驁。
熟悉的人影讓蘇勤瞳孔震驚。
“男模一號?”
“男模……一號?”克洛爾滿眼困惑。
“咳咳沒什么。”蘇勤轉移話題,兩只手在餐桌下按著光腦,瘋狂搜索布拉德家族。
幾乎頃刻,便有一堆亮瞎眼的信息鋪天蓋地跳出來。
豪門軍閥,頂級Alpha世家,紅焰九尾狐譜系,第九區執政……
看著上面琳瑯滿目的頭銜,蘇勤覺得自己暈字病要犯了。
不僅是富哥,還是天龍人軍N代。
也就是說……
在懸浮列車上,他說的要和她去擂臺打架是認真的?
蘇勤后背沁出滿背的冷汗,快要昏過去了。
她對自己有自知之明。
憑她的體格,和安烈站在擂臺上,他一拳,他得跪著求她別死。
受不了了,為什么天龍人喜歡在普通人身上享受壓倒性勝利帶來的快感!
她看上去哪里像是能打的樣子啊?!
蘇勤愁成苦瓜臉。
克洛爾看著對面的女Beta。
少女臉上已經不復之前吃到美食的幸福滿足,蒼白的臉色看不到血色,因營養不良而略顯枯燥的黑發軟軟垂在肩膀上。
她垂著眼眸,無精打采,不僅飯不吃了、湯也不喝了。
克洛爾心中已經開始后悔將安烈的事告訴她。
他應該慢慢告訴她的,給她一個緩沖的余地。
“不用擔心。”
“布拉德家族是保守派,帝國大學是改革黨的地盤,他的手伸不到帝國大學。”他安慰道,頓了一下,偷偷打量著蘇勤的表情,“而且……帝國學院也有很多優秀的Alpha。”
聽到紅毛A和帝國學院不對付,蘇勤立馬松了口氣。
有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果然,把紅毛A拉黑是正確的選擇!
她要真被他磨得去應約,那不得挨好大一頓揍啊!
說不定現在已經在ICU躺上了。
在克洛爾再三保證,安烈進不來帝國大學后,蘇勤吐出口氣,解釋道,
“其實我和他壓根就不熟,只是碰巧坐過同一趟懸浮列車。我反倒非常好奇……你們為什么會認為我和他……關系親密?”
克洛爾沉默了。
在聞到她蘇勤身上濃郁的信息素時,他們幾乎都一致認為她是安烈在外認識的情人,只是因為大型Alpha家族都不允許家族子弟和omega以外的獸族在一起,所以安烈才沒暴露她的存在。
沒想到,他們不僅不是情人關系,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
“你身上有他的信息素味道……很濃。”克洛爾委婉道。
蘇勤:“……”
這和‘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有什么區別……
克洛爾垂著纖白的睫毛,解釋,“Alpha領地意識很強,對陌生人極度排斥,哪怕是親生兄弟也不會太親密。可你身上的信息素濃度,不是長時間近距離接觸不可能這么濃烈。”
破案了。應該她是在懸浮列車上沾上的。
那位恐同紅毛A為了遠離A同兄弟,在她旁邊擠了幾小時。
不過這種擁擠對于一個習慣擠地鐵的社畜來說只是小case,她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這對Alpha而言這么嚴重。
“原來是這樣。”蘇勤對克洛爾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進化人之中隱形的規則太多了,如果不是從小在這個世界長大,很難知道這些隱藏的坑。
她攪著湯勺,思考著回去就把男模二號也拉黑,徹底和這段經歷say goodbye。
之后她以寢室、圖書館、教學樓和食堂四點一線,低調地度過自己的大學四年,應該不會再和他們產生任何交集。
等蹭完四年補助金拿到證書,她就拿著大學文憑去找個宜居星的工作,再買個保姆機器人,徹底告別之前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過上雞一頓堡一頓的幸福生活。
構思著美好的未來,蘇勤心情又開始昂揚,
蘇勤又恢復了蓬勃的食欲,拿著筷子和滿桌不認識的菜做斗爭。
天知道,她已經一個月沒吃肉了。
不過星際有些肉對她而言太過奇怪,蘇勤不敢下手,就挑著模樣比較眼熟的肉吃。
糖醋排骨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鮮甜的汁水便盈滿口腔,簡直鮮掉舌頭。
在拾荒的日子,看著周圍的流浪者都在吃沒什么味道的營養液和干面包,她曾經想過復刻二十一世紀的美食賺錢。
咬著口中的肉,蘇勤在心里默默將這條賺錢計劃劃掉了。
看來貧民窟吃得差單純是因為沒錢……而不是星際沒有美食。
流浪的日子徹底重塑了蘇勤的消費觀念。
以前的蘇勤雖然說不上是浪費的人,但是啃完的排骨上剩下一兩根肉絲她是不會在意的。
可是在忍受過真正的饑餓后,她學會了珍稀每一口到口的食物。
她以為自己已經夠珍稀糧食了,沒想到對面看上去家境優渥、同樣是天龍人二代的克洛爾吃排骨連骨頭都不吐,嘎吱幾口就咬碎吞了下去。
他進食的動作優雅,潔白的牙齒卻極為鋒利,咬在肉骨頭上,堅硬的骨質瞬間被輕而易舉碾碎。
偏偏他穿著一身規整的盛服,脖頸優雅地系著餐巾,右手邊還放著一杯深紅的紅酒。
既像是搖曳著酒杯優雅進食的貴族,又像是披著人皮的野獸。
有種野蠻與文明對撞的沖擊感。
“嗯?”敏銳地察覺到人類的視線,克洛爾抬起眼眸,向她看過來。
看到她右邊小碟上堆滿的、被她吐出來的骨頭,克洛爾喉結難耐地上下滾了滾,又想到了那一截沾了唾液的營養棒,舌尖開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唾液。
好餓好餓。
明明在吃著食物,可腹中的饑餓卻越演越烈。
就像殘次品向往完整,獸族殘缺的基因,如本能般渴望含有純血人類基因信息的一切。
渴望完整、渴望造物主、渴望靠近純血人類,是植根于他們DNA里的本能。
“不好吃嗎?”克洛爾放下刀叉,拿起新的一把叉子,長臂直接跨過桌子,將蘇勤啃到一半的排骨放在自己碟子里,又叉了一塊顏色鮮亮的咕嚕肉給她。
一雙圓瞳貓眼彎成月牙,
“嘗嘗這個,這個很好吃。我們寢室每次必點。”
“誒?”蘇勤眼睜睜看著自己咬到好幾口的大排骨到對面碟子里。
他的動作太自然、太理直氣壯了,以至于她甚至來不及阻止。
青年精致的臉張揚著純真開朗的笑容看著她。
一雙金碧的異瞳清澈見底,水汪汪的,如同兩顆打磨的寶石,沒有一絲雜質。
甚至讓懷疑他的人會忍不住自己心理陰暗。
蒜鳥蒜鳥。又不是她吃口水。
說不定進化帝國就是這樣不講究呢。
蘇勤佛系地想,又有些慚愧。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夠節約了,沒想到克洛爾是這么簡樸的一個人,吃肉連骨頭都不吐。
她也開始嚼骨頭,無奈牙口不好,咬半天都咬不斷,還差點把自己牙崩掉半顆。
蘇勤沉默了,看著前方骨頭咬得嘎吱響的少年……
這具看著精致優雅的外表下,竟然有野獸一樣驚人的咬合力。
“誒,吃飽了。謝謝學長款待。”吃上了一個月來第一頓包飯,蘇勤感覺自己有點暈碳了。
她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滿足地海豹拍肚皮,第一次感受到了幸福的滋味。
“好。”克洛爾也停下了進食,舔了舔唇,熱情地彎起眼眸,“正好我下午沒訓練,我送你去宿舍吧。”
蘇勤看著滿桌剩菜,覺得有些可惜。
不知道寢室有沒有加熱的地方,不過現在天氣熱,放著晚上也可以吃一頓吧。
她只猶豫了一秒,就迅速決定拋棄沒用的臉皮、享受幸福人生,
“這些菜我能打包嗎?”
克洛爾愣了一下,下意識無條件滿足她提的一切要求,“當然可以。”
他出去找打包盒,過了一會領著服務機器人回來。
于是,蘇勤心滿意足地看著熱菜被分別打包,直到看著自己吐在碟子里的骨頭也被打包,默了一秒,“這個就不用了。”
“只是清理桌子。”克洛爾不著痕跡地舔了舔唇內側,笑瞇瞇解釋。
機器人收拾完就將那盒剩骨放在了自己內腔里。
未來真講究。連吃剩的骨頭都要特地裝起來。
她對新世界的了解不多,對新世界的有錢人了解更少,為了不暴露自己缺少常識,蘇勤決定多觀察,少說話。
“每個學院的宿舍在不同區,學妹分到的是哪個學院?”
因為滿腦子都掛念著先填飽肚子,蘇勤還沒來得及細細看自己的宿舍和學院信息。
她抬起手腕看向光腦,“我看看,是軍事學院……”
克洛爾有些驚訝女Beta這瘦弱的體格竟然在軍事學院,但一想到這樣接觸機會更多又高興了起來,他歪了歪頭,眼睛彎成月牙,
“是和我一個學院呢。”
卻見眼前的人臉色比自己還震驚,
“怎么會是軍事學院?!”
蘇勤驚恐得幾乎破音。
她手指顫抖,已經能想象未來的日子。
在訓練場挨揍、在擂臺上挨揍、在各種課程里被未來人揍得七葷八素。
一想到那暗無天日的未來,蘇勤就眼前一黑,幾乎想要當場昏過去。
這種生活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