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本能地留戀身上的氣息,可另一股本能又讓他下意識順從她的意志,洛賽戀戀不舍放開手。半透明的觸角卻豎的筆直,感受著空氣中的氣流,確保如果她在爬行過程中有危險,自己能夠及時出手。
蘇勤就像是被放生的魚,兩條腿退得飛快。
她幾乎是用畢生的力氣,像是猴子一樣從床位之間的低矮欄桿飛竄進自己的床位。
回到自己床位,蘇勤像咸魚一樣癱在床上,累得喘氣。
累死了,差點以為回不來了。
現在是三點半小時,估摸大家六點之前不會起來。
那定個五點半的鬧鐘吧。
她已經計劃好了。這段時間,她準備每天早出晚歸,先在外面避避風頭。
唉……
畢竟她現在真的很擔心,那只一看脾氣就特暴躁的紫發舍友會一只手把她捏爆。在全息艙領悟過進化人之間的戰斗,蘇勤的心理陰影更大了。
在光腦上將響鈴調整震動,蘇勤將被子往身上一裹,身體放松那一刻,剎那間就像戳癟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瞬間對生活失去了所有力氣。
好危險!這個世界!
拼盡全力無法戰勝。
在蘇勤徹底躺下那一刻,整個宿舍中的暗潮涌動都停止了。
蓬松的黑白發被壓得亂七八糟,藍昂又重新仰面平躺,望著天花板。
看完八卦,藍昂又感受到了巨大的空虛。
冰灰的瞳孔下,眼皮有些微青,他今天有點失眠。一閉眼滿腦子都是白天那股陌生的、魂牽夢縈的香味。
不論是獅宴還是荷魯斯都說沒有聞到。
等獅宴將那散發著刺鼻劣質香精味的沐浴露清理干凈,他特意關停了宿舍的排氣設施,在整個宿舍找了一遍,都沒有找到香味的來源。
而且因為排氣設施關閉,幾個Alpha不小心的逸散信息素濃度又在寢室中緩慢升高,導致大家都心浮氣躁,升起將舍友驅離出領地的沖動。
他們不得不重新打開排氣裝置,并且將功率調到最高。
藍昂一度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但剛才,他覺得自己,隱隱預約好像又聞到了那股魂牽夢縈的氣味。
藍昂在床上輾轉反側,忽然發現,輾轉反側的不僅是自己。
他床鋪對面的尤斯汀同樣在輾轉難眠。
也不奇怪,紫蝎族雖然外表出了名的美艷,但性格也是帝國聞名自戀、狠辣、睚眥必報。
尤斯汀那殘暴任性的性格,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報復用了他淋浴間、害他淋了一身高溫滾燙的熱水、甚至讓他在論壇里出大丑的Beta,那才叫奇怪。
應該說,尤斯汀能忍耐到現在,已經完全出乎藍昂的預料了。
藍昂估計,可能是因為這只紫蝎最近基因不穩定系數太高,被秩序部重點監控了,不想惹麻煩被秩序部纏上,這才放過女Beta。
畢竟女Beta的體格一看就接不了他一拳,學校雖然不反對Alpha之間的戰斗,但要是弄出人命,就算是以他們的背景也會很麻煩。
而且欺負一個Beta,傳出去也不好聽。
結果卻是,尤斯汀想出門冷靜,卻在外面控制不住攻擊性,爆發了。
論壇帖子爆發后,尤斯汀就被秩序部叫過去做了全套基因穩定性檢測,回來時臉都是黑的,必定是吃到秩序部的處分了。
現在再看到罪魁禍首,但又因為處分,不能動手。以尤斯汀睚眥必報的性格,肯定也睡不著。
尤斯汀確實輾轉難眠。
但是和藍昂猜想得不一樣。
他深幽的瞳孔盯著前面床位,心臟又壓抑又緊張。明明宿舍氧濃度正常,他卻有種喘不過氣的胸悶感。
他無法控制地精神反芻白天自己沖動的舉動,然后情緒不可抑制地陷入一股巨大的懊悔、沮喪中,連鱗尾也萎靡不振起來。
他能感覺到Beta新舍友對他的忌憚、警惕。
在知道,蘇勤出去是為了躲著他的時候,尤斯汀瞬間感覺——天塌了!
S 基因等階帶來的高戰力和高畸變度,身上帶畸變的蟲族既被敬畏恐懼又被歧視。尤斯汀性格自我,一向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視他們于無物。
但是,一想到自己會被Beta排斥忌憚,他心臟就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窒悶感,又酸又澀。
這些無法控制的情緒操縱他的思維,甚至讓他不能思考,為什么自己會對一個剛見面的陌生Beta升起這么多復雜的感受。
哪怕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情緒不理智且不符合邏輯,可大腦依然被‘和她解釋’的充斥,就像是被病毒攻占的CPU,所有內存都被重復信息擠滿,分不出任何計算單元去思考自己的異樣。
好像……不解釋,身體就會死掉一樣。
尤斯汀想告訴她……他其實不危險。
從日暮等到深夜。
但是,聽到到Beta回來時不敢驚動他的小心翼。
尤斯汀第一次產生了‘害怕’的情緒。
像個懦弱的膽小鬼一樣,將自己包裹在被子,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呼吸。
擔心被她發現,其實他還醒著。
直到她爬回自己的床睡著,他才敢出頭呼吸。
深紫的長發散披在床上,尤斯汀兩眼無神。
害怕與解釋的沖動在他靈魂里糾結拉扯,讓他輾轉反側,心臟更是像下一秒就要爆開一樣,委屈、渴望靠近、難以忍耐等情緒不斷發酵膨脹。
靠近Beta的沖動驅使他的軀體。
尤斯汀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坐起來,在狹窄的床上轉身,打算倒向Beta的方向睡覺。
床板傳來微妙的嘎吱聲,高大的Alpha起身時細微的動靜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蘇勤:“……”
她捏緊床單,內心滑過一陣臥槽臥槽。
這么晚了他在干嘛?!
她不由自主地去猜測舍友的行為……是單純的晚上起夜,還是氣到半路醒了,想看看她的床上有沒有。
最后,什么都沒有發生,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蘇勤松了一口氣。
時間不多了,得趕緊睡覺。
蘇勤困得要命,身體又累又困。
但危機感和神經緊繃卻讓她根本不能進入深眠。
每次她迷迷糊糊快入睡了,就聽到隔壁床位上左右翻身的聲音,腦子立馬就清醒了。
好幾次下來后,蘇勤神經衰弱了。
能不能別輾轉了!你輾轉反側什么!睡不著該輾轉反側的是我!
她掛著兩個大黑眼圈,無神地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身體像是一具尸體,梆硬地躺在床上。
許久,隔壁床位翻身的聲音消失了。
這一次,宿舍的安靜似乎持續了很長。
蘇勤欣慰了。
然而,她卻發現自己睡不著了。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疲憊的身體在接二連三的精神折騰后,似乎已經拒絕入睡了。而且人越急著睡覺時,反而越難以入睡,因為失眠帶來焦慮,越焦慮越失眠。
一想到自己屈指可數的睡眠時間就這樣被浪費了,她就感到焦慮又痛苦。
蘇勤不得不閉著眼數綿羊,在心中高歌。
打工人!這點痛!算什么!
通宵加班不是常有的事嗎!一天不睡不過是加了一個通宵而已!
在她對自己堅持不懈的洗腦下,心頭盤踞的焦慮緩緩散去,淡淡的困倦重新席卷眼皮。
蘇勤迷迷糊糊快要睡了,突然感覺,腳板心好像踩上了什么溫溫涼涼的金屬。
是鐵欄桿嗎?
蘇勤混沌困倦的腦子像是十年前單核CPU一樣卡頓遲緩地思考。
她根本沒有動啊……是什么品種的鐵桿會自動湊到人類腳下?
直到,腳下的東西,又輕輕動了一下。
蘇勤一個激靈。
誰的尾巴亂甩到了她腳下?!
那條觸感冰涼的鱗尾像是條靈動的蛇,花苞狀的尾端輕輕地蹭了蹭她腳板心,然后開始圍繞她的腳摸索蜿蜒,一圈圈從她的腳掌纏到腳踝。
蘇勤全身冰涼,一動不敢動,絲絲抵著舌尖壓抑住尖叫。
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了。
腳底的形狀,不就是她白天看到的那條猙獰的蝎族鱗尾嗎?!
如果是想要報復她調高了淋浴溫度,直接動手就是了。
他為什么要半夜把尾巴伸過來?。?!
蘇勤內心唱出女高音,身體卻在梆硬地裝死。
然后感覺到那條帶著號稱能殺死S級Alpha的劇毒的蝎尾,像是只到處探索新家的狗狗,在自己腳邊這蹭蹭、那蹭蹭。
一路從她腳踝蹭到了手臂。
花苞狀的毒囊尾節最后整個縮在她手掌心里。
像是找到窩后蜷縮睡下的小狗,一動不動。
對面的室友并沒有醒來的趨勢,反而傳來了綿長的呼吸聲。
蘇勤:“……”
關于死對頭舍友的尾巴走錯家門,半夜突然鉆進我的被窩,并賴在我身上不走這件事,該怎么處理?在線等,真的十萬火急。
蘇勤徹底睡不著了。
感受著手心中冰冰涼涼的、像是氣球一樣飽滿的‘花苞’,她心中一瞬間升起一股,用力將它捏爆的沖動。
但她現在是個十分窩囊的小女孩。
切身領悟過進化人力量有多變態后,她深知,動手的下場,不僅是她根本不可能給人家毒囊尾節造成傷害。
而且極有可能,前一秒她收攏手掌,后一秒,她可能就會像爆爆珠一樣,被進化人舍友一只手捏爆。
唉……窩窩囊囊凄凄慘慘。
他們都看不起我,偏偏我也不爭氣。
蘇勤只能祈禱掌心的尾巴能自覺地回到主人身邊,最好趕在她鬧鐘響之前。
蘇勤睜眼到天光微熹,舍友的鱗尾終于松開她了,半個花苞幾乎從她掌心翻出去,在她手側‘睡’得四仰八叉。
她臉色蒼白又疲憊,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半夜在外吹風的原因,肚子涼颼颼的,隱隱作痛。
她看看時間,快到五點半了。
今天要獎勵自己吃兩個大肉包子,畢竟自己風里雨里、一路走來真不容易。
結果,她剛剛準備動一動放松下僵硬的身體,腹下涌起一陣熱流。
穿越以來遲遲沒到、早已被她忘腦后的月經,來了。
淡淡的血腥氣伴隨著熱流洶涌而出,蘇勤痛苦地緩緩閉上眼睛,不愿面對現實。
周圍原本各忙各的Alpha突然瞳孔轉動,無聲看向新舍友的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