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死了么,死了么——起床啦——”
A444星貧民窟,蘇勤一手按滅智腦手環的鬧鐘,睜開眼睛,慶祝又活過了一天。
她瞇著眼望了眼漏了一夜風的‘窗’。
外面萬里無云,天朗氣清。
天氣好極了,錢幾乎沒有。
她是一名機械工程師。
半個月前,在被領導pua連續通宵加班三十天后,她在上廁所時心臟抽痛,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再一睜眼就穿越到了這個世界。
蘇勤的名字是爺爺起的,希望她能夠‘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勤勞以致富’。
但老爺子根本不知道,現在這個世道,苦都流向了能吃苦的人,而人上人壓根不用吃苦。
在她寒窗苦讀十幾年,卷來卷去終于卷出長輩眼中光明的未來——名牌大學、高薪工作后,她猝死了。
而且賺的錢因為天天加班,甚至沒抽出時間花!?。?/p>
她發誓,下輩子一定當條死宅咸魚,好好享受生活。
然而事與愿違,眼睛一睜,她穿越了。
好消息,她確實不用工作。
壞消息,她沒有工作,窮得連飯都吃不起了。
只能天天在垃圾場檢點垃圾維生的樣子,連澡都沒法洗,每天臭烘烘活著。
這日子實在太苦了,她真受不了。
她決定重拾自己的本行,用雙手吃上一口熱乎飯。
然而,這個世界人均身材高大、體質強悍,一拳一個她,體力活她是一點都沒優勢。
而技術活……沒有光腦和技術證書這里根本沒人理會。
想要賺錢必須要技術證書,想要技術證書就必須去學校,想去學校必須有光腦,沒有錢買不起光腦,可想要賺錢必須要有技術證書……
閉環了。
不得已,蘇勤只能在垃圾場搜尋廢棄光腦和維修工具,看能不能自己拼一個。
可惜,幾乎所有光腦里的芯片,要么丟失了,要么壞了。
畢竟芯片是光腦里最值錢的,不少拾荒者都愛撿這個。
直到前天,她特意避著人半夜三更拾荒的時候,看到一個倒在垃圾場中的男人。
垃圾場里的尸體并不少見,這里的貧困區,這個世界,埋葬都是要購買墓地的,隨意掩埋如果被衛兵發現是要交天價罰款的。
所以,沒錢買墓地的貧民都會把尸體直接扔到垃圾場,過不了多久,盤旋的禿鷲和蒼蠅自然會處理這些尸體,省下一大筆錢。
不同的是,蘇勤遇到的這個男人時,他還沒死透。
身上的衣服毀壞了不少,一條條看不清原來形狀的布條掛在勁瘦的身體上。
他趴伏在垃圾里,藍灰的長發如霧靄般耷拉下來,脖子上箍著一個狗牌似的項圈,臉上都是血,但能看出輪廓俊美利落,鼻骨高挺。
當天月光挺亮。
于是蘇勤看到了……嗯……屁股很白、挺翹。
然而翹屁嫩男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一看就快涼了。
看到他脖子上的狗牌金屬項圈,蘇勤猜測,翹屁嫩男應該是陪金主時玩大了,把自己命玩沒,被直接拋尸垃圾場。
當時他右手腕上的光腦還亮著,本著資源回收的心情,蘇勤給薅了下來。
幸運的是,這個光腦還能用。
不幸的是,這個光腦有點問題。在她學著其他搞光腦倒賣黑產生意的人一樣,重置系統后,光腦里依然殘留著一些原主人的設置——比如那‘死了么,死了么’的鬧鈴聲。
這光腦主人的精神狀態明顯不行。
不過,被人玩壞了拋尸荒野,精神狀態不行也不奇怪。
雖然這光腦時不時出點故障,但蘇勤還是很滿意的。
能用就行,有光腦了,她就能去參加考試了。
雖然生活艱難,但未來充滿希望。
為了感謝這位男模,蘇勤還在垃圾場找了幾件比較干凈的衣服,給他套上,讓他死得體面點。
直到翻過身給他套襯衫,她才發現,不止屁股白,胸肌也很健碩。
上面下面都很大,資本雄厚,不愧是做男模的。
給對方套襯衫時,他眼睛竟然還沒有閉上。
一排修長的眼睫全沾著血。
微睜的藍色瞳仁黯淡混沌。
蘇勤原以為他死不瞑目,打算手動給他合眼。結果套襯衫時,那雙黯淡的瞳仁忽地轉動起來,失神茫然地盯著她。
“我給你穿衣服。不過,作為報酬,你的光腦就歸我?!碧K勤蹲下來,輕聲地商量,“就算不是我拿你死了也有別人拿,起碼我會讓你死得體面點?!?/p>
牧野緩緩側過頭,混沌的視線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發光的身影。
月亮在霧藍的天空中發光,少女漆黑的長發落在他身上,輪廓模糊。
在四周臭氣熏天的酸臭味中,他仿佛聞到了一點香氣。
體內崩潰扭曲的基因卻像是回歸母親的懷抱,一點點被撫平。
基因崩潰帶來的疼痛和狂躁一點點消退。
一種莫名的悸動喜悅在他心腔綻放。
他喉結滾動,下意識地想離身邊的人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就像群星奔赴日月,鮮花追趕雨露。
陪伴在人類身邊,向人類獻出忠誠,是根植于進化獸族骨子里、流傳于血脈中的本能。
瞳仁失神,失血而變得冰冷的身體,突然漫上一股燥熱。
他像是一條擱淺的魚,鼻尖聳動,嘴唇張開,在空氣中努力汲取賴以生存的水汽,面容扭曲又瘋狂,一只手竟然抓住蘇勤的手腕,像條狗一樣拱過來,
“好……香……”
好像?好想?蘇勤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這垃圾場,臭得人發嘔,總不能是好香吧?
蘇勤怕自己被纏上。
不說他腦袋磕了個洞,胸口布滿燎灼的鞭狀傷痕,看著就不像能活的樣子,就說治療的醫藥費……她也付不起。
這里的醫藥費可是天價!
蘇勤迅速把手抽出來,將右手蓋在他臉上,手動幫他合眼,送上臨終關懷,
“下輩子找金主,記得找個不變態的?!?/p>
蓋臉的那一瞬,一道溫熱、濕漉漉的觸感舔過手掌心,像是小狗舔手,酥酥癢癢。
她狐疑地抽開手,瞥了眼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掌心。
掌心中間有幾道細小的血痕。
應該是撿垃圾時不小心劃傷的,過會就能愈合。
蘇勤沒在意手上的血痕,直接拿了那個男模的光腦回自己的臨時住所,在第二天趕上區域組織的扶持測試。
她對這個世界了解不多,在找活干時才了解這個世界的扶持測試。
聽說這是這里的帝國給予貧民的恩惠,拿出一部分學校名額給貧民。
美名其曰是給沒有學習資源卻有天賦、自強不息的貧民一個向上的通道。
只要年齡達標的貧民都可參與考試,之后將按成績從高到低排列,然后擇優錄取。
不過蘇勤猜測,更有可能是這個帝國為緩解教育資源不公平引發的矛盾做的面子工程。
不管目的如何,反正便宜了她。
抱著有棗沒棗打一竿的想法,她報名了工程維修類,出乎她意料的,靠上輩子的經驗和這一個月摸索的知識混過去的,考卷上的內容她竟然能看懂一半。
今天就是測試結果出來的日子,蘇勤心情忐忑。
她打聽了,帝國會給扶貧生一定補貼,還有專航送至學校,而且越是高等學院,待遇越好。
不管補貼多少,總比現在生活好。
高級學院不敢想,但隨便一個學校,讓她能考個證也不錯。
六點整,光腦彈出消息。
【恭喜您被帝都大學錄取。請于早上十點前到達星港七號月臺登船,前往學校登記?!?/p>
Yes!
看到錄取通知,蘇勤高興地蹦起來,心中激動的簡直要淌淚。
這倒霉日子,總算要結束了。
做著考證之后靠技術吃上干凈食物水源、然后攢錢買個大house、走上人生巔峰的美夢,蘇勤換了一身稍微干凈些的衣服,用雨天收集的雨水將自己洗漱一番,昂首挺胸打開導航去七號月臺。
至于帝都學院是個什么級別的學校,她沒去搜。
不管是什么等級的學校,只要能讓她有份工作有口飯吃就夠了。
七號月臺在市區,距離她住的地方很遠。
現在她兜比臉還干凈,根本沒錢打專車,身上的錢只夠坐最后一程的公共懸浮列車,中間還有很長一段路全靠腿,她必須早點出發。
跟隨光腦導航一路向懸浮車站,周圍是高大的摩天建筑,一切充滿未來科技感。
天空中播放著全息新聞和廣告。
【保守黨領袖牧家繼承人在第七星區遭遇恐怖組織襲擊,至今下落不明,已失蹤四日。
牧家與顧家聯手搜救,目前搜救范圍已擴散至第六、第八、第九星區,卻在第九星區遭到布拉德家族的強烈抗議?!?/p>
【你還在為自己沒有信息素而煩惱嗎?信息素模擬噴劑,持久留香,一百零八種香味可選?!?/p>
【艾爾維生物公司再筑里程碑!成功研制III代基因舒緩劑,可對III級基因崩潰進行撫慰!】
亂七八糟的新聞和廣告在天空中變幻,光污染充斥眼球,蘇勤充耳不聞。
她對這個世界的政治軍事一點不了解,作為底層小人物,每天的煩惱都是怎么填飽肚子。
現在她滿腦子都是免費的熱水和干凈的食物。
連跑帶走趕了三小時路,蘇勤氣喘吁吁地趕上去往星港的最后一班懸浮列車。
等擠上車時,頭暈目眩,雙腿快抖成了面條。
她弓著腰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喉間都涌起一陣血腥氣,感覺自己肺像是充氣的氣球,下一秒就要爆炸。
天知道她不跑八百米好多年了,這次屬實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后面全靠意志力硬扛。
四肢癱軟地幾乎站不住,蘇勤喘著氣尋找座位休息。
這個點懸浮列車幾乎擠滿了人,找個座位簡直難如登天。
她剛要放棄,突然瞥到左上角的金屬椅上竟然還有空位,
兩名青年坐在中間,各自一左一右十分突兀地空著一個座位沒人坐。
兩人身材都比其他人要挺拔高大,穿著一身看著就很貴的白金制服,一看就是一伙的。胸口徽章印著的旋渦狀銀河。
左邊是名紅發的青年,五官俊美桀驁,耳朵墜著串流金,雙手交叉枕在腦后,修長筆直的雙腿拉伸交疊,仰著頭假寐。
右邊是個金發金眸的青年,戴著半邊金絲框眼鏡,鏡框墜著流蘇,矜貴優雅,長了一張看著就很昂貴的臉,正低頭看著光腦。
他修長的手指都講究地裹著白色真絲手套,此時正專注地敲擊投影的虛擬鍵盤。
穿越后,蘇勤發現未來世界不知道是不是進化了,人均身材高挑、男帥女靚,但這兩人跟周圍的人簡直不在一個圖層,在人群中閃閃發光。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渾身一股天龍人高不可攀、生人勿進的裝x感。
哪里有真的天龍人和他們一樣,擠著三星幣一趟的懸浮列車?
蘇勤撇撇嘴。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不想和其他圖層的人在一起的原因,其他人似乎都有意避開了二人身邊的座位,明明周圍空地站滿了人,他們兩個一左一右卻都留了剛好夠一個屁股的空間。
蘇勤抬步,抖著兩條軟成面條的腿從人群中擠了過去。
沒事,她臉皮厚。
大家不坐,她坐。
連走帶跑三小時,她兩條腿快廢了,急需休養。
在周圍人隱晦打量的目光中,蘇勤在兩個坐位之間挑選了兩秒,毫不猶豫、一屁股坐在假寐的紅發青年身側——
另一邊的金毛坐個懸浮列車都要戴手套,看著像個很麻煩的潔癖,還是睡覺的這位看起來更方便。
屁股一接觸椅子,酸軟的肌肉放松,蘇勤快要感動地流下淚,感覺自己好像復活了。
只是兩條運動過度的腿因為肌肉酸痛,還在自顧自地抖。
她伸出手,萬分憐愛地給自己抽搐的肌肉按摩。
她手指剛摸上肌肉,旁邊假寐的紅發青年忽地睜開了眼。
熾紅的瞳仁咻地轉過頭,像是野獸般鎖定蘇勤。
他抬手捂住鼻子,桀驁的眉毛擰緊,嫌棄道,“下等人,誰準你坐我旁邊的?臭死了!”
蘇勤:?她身上還有垃圾場的氣味?
天天在垃圾場混,這趟出門,她可是特意換了最干凈的衣服,還清洗了一遍才出門的!
她抬手嗅了嗅自己衣服,沒什么味道????
莫非是她在垃圾場呆太久了,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所以已經聞不出身上的味了?
蘇勤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憂傷。
她卷生卷死跳級考入天才少年班,畢業后雖然天天加班,但高低也是個社會精英、半個天才機械師,如今,她不僅食不飽力不足,身上竟然也被垃圾場腌入味了!
都是貧窮惹得禍啊。
不過憂傷歸憂傷,蘇勤屁股像是被強力膠水黏在椅子上,厚著臉皮沒挪臀半步。
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
起來是不可能起來的。
她掀起眼皮,看向皺著臉一臉嫌棄的假天龍人。
嚯!
抬頭看才發現,哪怕坐著,這家伙也比她高一個頭。
那張桀驁暴烈的臉一看就很能打。
蘇勤很快又鎮定下來了,文明社會,優勢在我,
懸浮列車里到處是監控,她就不信他真的敢動手。
“不是,哥們,坐個三星幣的懸浮列車你還裝上了?都付的三星幣的車費,這座位就被你買下了?”
周圍站著的人無聲地向蘇勤行注目禮,不敢置信、震撼。
蘇勤回望他們的目光:?
接觸目光的人默默撇過頭,然后不著痕跡地又離遠了些。
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么會在他們星球坐懸浮列車,但這兩名青年身上穿的明顯是銀心軍校的制服!
銀心軍校,銀心帝**部高層的搖籃。
錄取的學生一條硬性條件就是——最低A級基因評級!
這兩名青年一看就是頂級Alpha,保底評級不會低于A。
而且,銀心軍校幾乎是權貴聚集地,一板磚下去就能砸到幾個知名世家,是他們萬萬惹不起的。
所以,在看到兩人時,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距離,空出了兩個坐位。
“下等人,你說什么?!”安烈瞳仁里幾乎噴出火焰,“我坐這破車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三星幣的車里裝起了上等人,富哥要不v我50先看看實力?”
最煩這種裝逼的人。蘇勤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安烈瞇眼看向這個不知死活的低階獸族,簡直要氣笑出聲。
右手拳頭捏緊,指骨間發出響亮的噼啪聲。
蘇勤:“……”
不會真動手吧?未來人也太暴躁了吧。
“安烈,別惹事。”
另一邊,低頭看光腦的金發青年,慢吞吞地從光腦中抬頭看了過來。
雖然他們有手段能擺平麻煩,但現在改革黨和保守黨正在激烈交鋒,傳出去被對手捏住了總歸影響不好。
“我知道了?!卑擦彝崃送犷^,唇角咧開,露出一抹笑,犬牙鋒利尖銳,氣質悍野危險。
他沒想到,有一天低階的Beta也敢挑釁他。
但是,教訓的方式遠不止動手這一選項。
就算不能動手,他也能用信息素給她一個教訓。
高階獸族的信息素對低階獸族有壓制作用,他是S級的Alpha進化獸族。
光靠信息素就能碾壓低階進化獸族。
安烈冰冷的目光鎖定蘇勤,緋色瞳仁熾烈,S級Alpha的頂尖信息素,裹挾著壓迫力和攻擊性,如沸騰的巖漿,朝蘇勤碾壓過去。
在他信息素變得濃烈并釋放出攻擊性時,靠近座位的人瞬間臉色蒼白如紙。
原本擠得跟咸魚罐頭一樣的車廂里,竟然瞬間唰唰空出一片空地。
蘇勤看著身前驀然空曠的空間,大為震驚。
怎么……一下就變得這么空曠?
是怕打起來波及到自己嗎?
蘇勤緩緩瞥過頭,看向臉色仿佛能吃人的紅發青年,目光掃過他濃烈的眉眼、跳動著青筋的脖頸、過寬的肩膀和制服下隱隱能感覺到的腱子肉。
一時之間,有點慌了。
不會吧?不會吧?
他真的要在公共列車里動手?
這體格她是真的打不過??!
她上輩子只是一名柔弱的技術人員,如今每天饑一頓飽一頓!現在更是一點力氣都沒有?。?!
臉上平靜地與對方對視,其實蘇勤渾身已經汗流浹背了。
生怕自己一挪開目光對面就揮來一拳。
這個世界怎么這么暴力,一點都不文明!
她在心中焦急地吶喊呼喚——
乘務人員怎么還不來?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呢?快來!救命?。?!
安烈深深地看著對方漆黑的瞳仁,在蘇勤心中發慫時,他憤怒的目光卻逐漸變成驚詫、震撼、不可思議。
明明纖瘦得像是發育不良的Beta獸族!
他甚至可以輕而易舉將她拎起來!
但對他信息素的抵抗力卻強大如斯!
換成普通beta……不,哪怕是Alpha,在他信息素的壓迫下,也會渾身冷汗、喘息顫栗。
可眼前的人,竟然平靜如古井,一點反應都沒有??!
甚至!她都沒有散發自己的信息素與他對抗。
他的信息素落在她身上,如同陽光下的雪花,消融得無聲無息。
一瞬間,安烈優哉游哉、從容游由的身體變得認真而緊繃,懶散的上半身端坐起來。
對他的信息素壓迫毫無反應,只能說明,她和他一樣,是基因評級S級的Alpha……乃至于基因等級更高!
安烈的眸光逐漸變得冷肅起來,他目光掃過對方哪怕在Beta中也顯得過于瘦弱的身體,眸光里露出躍躍欲試,“看不出來,你也是個S級Alpha。”
蘇勤:啊?什么S級?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