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改了。
沈瑜那邊已經接近尾聲,季幼薇的妝容基本完成,正在做最后的修飾,她原本長相就比較艷麗,所以沈瑜也不需要多下過多的心思。
喬浸然盯著裴江宴眼睛上那道多余的顏色,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這怎么補救?現在就剩三分鐘,畫一個眼影怎么也得二十分鐘,現在擦掉重來時間肯定不夠,而且越擦越臟,恐怕得把整張臉上的妝容卸掉才行。
怎么辦,難道今天要失敗了?
喬浸然咬了咬牙,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既然正常的不行,那就走不正常的。
她拿起眼影刷,沾了更深一號的顏色,開始在那道痕跡周圍繼續暈染,加深了很多,讓整個眼妝部分看上去更加的飛揚,也算是符合男主的人設了。
她越畫越順手,原本規整的眼妝被她改得凌亂而張揚,眼尾向上挑出一道不規則的弧度,像是某種圖騰。
“時間到!”
工作人員喊停。
喬浸然放下刷子,后退一步,深深呼出了一口氣。
不管怎樣,算是完成了,雖然和最初設想的有些不同,但好歹也不算事始亂終棄。
裴江宴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自己的新妝容,那雙深邃的眼眸表情莫測,也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喬浸然的心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沈瑜那邊也停手了,季幼薇的妝容完成了,很標準的美人妝,看起來溫婉大方,挑不出錯,但相比較喬浸然的也沒什么特點。
導演站起身,走過來。
他先看了季幼薇,點點頭,然后轉向裴江宴,他愣住了。
季幼薇也跟著看過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這是什么妝容?”
她脫口而出,語氣里帶著難以置信,“裴總的眼妝怎么這么亂?”
其他人也圍了過來,目光落在裴江宴臉上,神色各異。
確實亂,眼影暈染得毫無章法,顏色深淺不一,邊緣參差不齊,跟精致兩個字完全不搭邊。
沈瑜站在一旁,眼里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喬浸然握著刷子的手微微收緊,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抬起頭,對上導演的目光,心也揪了起來。
“導演,我能解釋?!?/p>
導演皺眉坐在那里,叼著煙等著她開口。
喬浸然深吸一口氣,走到裴江宴身邊,指著他的眼睛。
“書中記載,鮮卑族有雕面的習俗,后來這種習俗逐漸演化成一種特殊的妝容,就是故意畫得凌亂,模仿戰場上的血痕和塵土,象征勇武。”
她頓了頓,看向裴江宴的眼睛,“劇中第一場戲,男主剛從戰場回來,身上帶傷,臉上沾血,如果用精致整齊的妝容,反而不符合人物狀態,所以我用了這種凌亂但有層次的暈染,既保留圖騰感,又體現戰損的痕跡?!?/p>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導演盯著裴江宴的眼睛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p>
他湊近了些,仔細端詳那道不規則的暈染,點點頭,“是挺像圖騰的,而且確實有戰損的感覺。比干干凈凈的妝有意思?!?/p>
季幼薇的笑容有些勉強,“可是,這樣會不會太突兀了?畢竟是定妝照,不是拍戲現場?!?/p>
“定妝照也要符合人設。”
導演打斷她,指了指裴江宴,“這人設就是狼子野心的首領,帶領族人開辟新的盛世,也需要經常打仗,身上有點血,正常。”
他轉頭看向喬浸然,“喬老師做的不錯,就這么定了,劇組的妝都由你來定了?!?/p>
其他人也陸續散去,季幼薇臉色有些難看的看著她,說了句恭喜,轉身也走了。
誰知道是不是真心的,不過對喬浸然來說也不重要。
沈瑜收拾化妝箱的時候,從喬浸然身邊經過,冷哼了句,聲音帶著嘲諷的意味,“運氣真好,不過喬浸然,你以為我會這么輕易放棄嗎?”
喬浸然沒理她,撇了她一眼,覺得無語。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開始收拾自己的工具,一只手忽然伸過來,拿起了她放在桌上的眉筆。
喬浸然抬頭,對上裴江宴那雙深邃的眼,男人垂著眼,看著手里的眉筆,眉眼間閃過一抹深意,他臉上還殘留著她的杰作,狂狷的眼影將他整個人的氣質襯托的更加張狂且性張力很足,“剛才說的那些,是臨時編的,還是真查過?”
喬浸然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看出來了,剛才那個眼妝,本來是她畫錯了,后來才將錯就錯。
她點了點頭,“查過的,以備不時之需,只是沒想到竟然真的用上了?!?/p>
裴江宴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微微挑眉,薄唇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難怪?!?/p>
喬浸然不解,“難怪什么?”
裴江宴沒回答,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側過頭,丟下一句話。
“下次再小心點,不要總是讓自己置身于錯誤之中,再想著補救,不是每一次都會有人救你?!?/p>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喬浸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這話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是每一次都會有人救你,她明明是自救,不論是不幸的婚姻,還是其他。
她的人生一直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喬浸然坐下整理化妝箱,腦海中忽然冒出裴江宴那雙深邃仿佛飽含萬物的眼眸,總覺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想了半天,還是沒想起來。
算了,不想了。
喬浸然把最后一把刷子放進化妝箱,拎起來往外走。
剛出會議室,手機震了一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賀荊晝發來的消息。
“晚上老宅,別忘記,我今晚有事,不能去接你了,你自己路上小心,我隨后就到?!?/p>
喬浸然看了兩眼,將手機收了起來,下班就收到老公的消息,是她從前最奢望的事情。
說了幾次,他對這些事不太感冒,她也就沒再提過,不過是一些儀式感的問題,她后來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輕輕的笑了笑,喬浸然拎著化妝箱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忽然腳步一頓。
上一秒還說有事的男人,這一秒忽然出現在了眼前。
賀荊晝一身深灰色的大衣,倚靠在車身上,時不時的看看時間,不遠處季幼薇走出來,他笑了笑,起身為她拉開車門。
季幼薇坐了進去,賀荊晝沒有發現她的身影,黑色卡宴揚長而去。
喬浸然站在原地,一陣冷風襲來,她攏了攏身上的大衣,只覺得今晚的風,好像更大了些。
到老宅的時候,賀荊晝還沒有回來。
喬浸然推門走了進去,張媽看到走了過來,笑著接過了她手里的化妝箱,“少夫人,您回來了?!?/p>
喬浸然笑了笑,搓了搓手,暖烘烘的熱氣往她臉上涌,她順手脫下了大衣,張媽一并接了過去,告訴她,“老夫人正念叨您?!?/p>
喬浸然表示了解,然后走了進去,和往常一樣甜膩膩的叫了一聲奶奶。
賀老夫人的注意力瞬間就從電視上轉移到喬浸然身上,臉上立即掛滿了慈祥的笑容,猛地想要站起來。
“然然!我的乖孫媳,奶奶千盼萬盼總算把你給盼回來了!”
賀家的基地不在京都,只是賀荊晝留在了京都工作,因此賀老夫人才會逢年過節的回到京都。
至于為什么賀荊晝要留在京都,喬浸然從前不知道為什么,也沒往那邊面想過,現在她知道了,只是因為季幼薇在這里,僅此而已。
說來,她這個妻子做的真是夠失敗的,她垂眸自嘲的扯了扯唇。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把她拉到身邊坐下,那雙慈愛的眼睛看著她,一下一下的摸著她的手背,“阿晝怎么沒和你一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