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浸然推開會議室的門,里面已經坐了一圈人。
除了幾位制片人和導演,還有幾個眼熟的化妝師,都是業內叫得上名字的。
喬浸然認得其中兩個,一個是某古裝大劇的首席化妝師,另一個據說專門給頂流藝人做私人定妝,排隊都排到明年去了。
她沒退圈之前算得上是小有成就,這幾年沉寂,也不一定能坐的上今天這個位置上。
所以對于這些化妝師,她還是由衷的欽佩的,等下要打起一千一萬分的精神。
喬浸然不動聲色地找了個位置坐下,把手里的化妝箱放在腳邊,轉頭對上了裴江宴深邃的眼眸,她呼吸一滯。
總覺得他的眼神很有侵略性,只是她想不通,是為什么。
這次的競爭遠比喬浸然想象中要激烈,所以她不再去想,全身心的放在了事業上,今晚無論如何也要讓他們滿意,讓工作室繼續存活下去。
導演坐在主位上,見人都到齊了,抬了抬下巴,“開始吧。”
第一輪是人體模特。
幾個塑膠模特被搬上來,放在了鏡子前,化妝師們抽簽決定順序,每個人有半小時時間,打造一個符合《江山》背景的少數民族妝容。
《江山》這部劇講的是南北朝時期一個少數民族政權的故事,劇中融合了多個民族的服飾妝容元素,這幾天喬浸然沒閑著,把能查的資料都查了個遍,還專門去博物館看了壁畫復原圖。
喬浸然畫的是一位鮮卑族女性的妝容,額間一點朱紅,眉形細長上揚,眼尾用黛色暈染出上挑的弧度,唇色用的是暗紅,整體看起來既英氣又不失嫵媚。
導演走過來,在她畫的模特面前站定,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點點頭,“這個額頭上的花鈿,有什么說法?”
喬浸然站起身,解釋道:“根據《魏書》記載,鮮卑貴族婦女常在額間點朱,稱為額黃,但我查了同期壁畫,發現除了額黃,還有一種紅色的花鈿,形狀類似梅花,我推測可能是受南朝影響,或者是在特定場合使用,考慮到劇中女主角是鮮卑貴族,又常與南朝有文化交流,所以用了這個元素。”
導演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兩眼模特,轉身走了。
喬浸然沒搞懂,他眼神中的深意是什么意思,這一輪還是有自信的。
果然,她的用心就連一向挑剔的季幼薇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比拼一共四輪,每輪結束,就有人默默收拾化妝箱離開,就連那個給頂流排隊的人都走了,喬浸然竟然磕磕絆絆的活了下來,存活到了第四輪。
到第四輪結束的時候,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喬浸然,和一個同樣是新人的化妝師,沈瑜。
導演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隨手揮了揮,“最后一輪,你們給男女主角定妝。”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
裴江宴和季幼薇一前一后走進來。
裴江宴已經換上了劇中男主的服裝,一身玄色窄袖胡服,腰間束著金邊革帶,顯得人越發挺拔,他的頭發半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配上那張冷峻的臉,活脫脫就是從壁畫里走出來的鮮卑貴族。
季幼薇則穿著一襲絳紅色襦裙,外罩一件繡金線的半臂,長發披散著,等著上妝。
導演吐出一口煙,“抽簽吧,誰給誰畫。”
工作人員遞上兩個紙團。
喬浸然和沈瑜各抽一個。
喬浸然展開紙條,上面寫著兩個字,男主。
沈瑜那邊,自然是女主。
沈瑜看了喬浸然一眼,唇角微微揚起,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她拎著化妝箱走到季幼薇身邊,開始準備。
喬浸然深吸一口氣,轉向裴江宴。
裴江宴已經在化妝鏡前坐下了,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里反射出來的她,那雙桃花眼冷淡又深邃,像是能把人看穿。
喬浸然走過去,打開化妝箱,拿出工具,深深呼出一口氣。
“裴總,我開始了。”
裴江宴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應允,喬浸然站在他身側,微微俯身,開始給他上底妝。
鏡子里的臉近在咫尺,男人輪廓立體,皮膚細膩得幾乎看不見毛孔,眉骨高挺,鼻梁直挺,薄唇抿成一條線,這是一張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臉。
一個男人,皮膚居然這么好,這是喬浸然想不到的。
喬浸然指尖沾著粉底,一點點在他臉上推開,柔聲開口。
“裴總的皮膚底子很好,上妝會比較服帖。”
裴江宴沒應聲,深邃的眼眸緩緩睜開,透過鏡子對上她的。
喬浸然一愣,然后笑了笑,也不指望他說什么,繼續手上的動作,底妝打完,妝容已經初步有了雛形,她便開始畫眉眼。
她選的眉形是劍眉,稍微上揚,帶點銳利感,符合男主在劇中殺伐決斷的人設,輕輕兩筆,勾勒出流暢的弧度。
然后是眼妝,按照她的設計,眼尾應該用深棕色暈染,稍微拉長,讓眼神顯得更深邃,她沾了眼影粉,湊近了些,準備下筆。
就在這時,她無意中抬眼,對上了鏡子里那雙眼睛。
裴江宴正看著她,直直地盯著她,目光幽深,像是要把她看透。
喬浸然的手微微一顫。
這雙眼睛……她總覺得在哪里見過。
但是她想不起來了。
“專心。”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涼意。
喬浸然猛地回神,發現自己手下的眼影已經畫歪了,本該暈染在眼尾的顏色,此刻在眼瞼中間多了一道痕跡。
她心里一沉,下意識去看計時器。
還剩三分鐘,就快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