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浸然剛把車停穩在停車場,手機屏幕就彈出一條帖子推送。
“萬一賀醫生是柏拉圖呢?”
她的指尖頓了頓,還是點了進去。
照片中,賀荊晝穿著一身白大褂,身形頎長挺拔,淺藍色口罩松垮掛在耳邊,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下頜線。
他正俯身和患者家屬說話,將近一米九的身高帶來天然的壓迫感,那雙標志性的瑞鳳眼眼尾微微上揚,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喬浸然盯著照片看了幾秒,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她保存了老公的帥照,然后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玩笑的評論,“這屆網友眼神挺毒啊,這都被你們發現了。”
結婚三年,她比誰都清楚賀荊晝在那件事上的冷淡,因為他職業特殊,結婚三年聚少離多,那方面的事情總是要她主動,他偶爾配合,更像履行義務,不帶絲毫情感。
有一次兩人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冷戰長達一周,喬浸然收拾東西回了娘家。
然后呢?別以為她多有志氣。
是她先熬不住,趁他值夜班又偷偷拎著行李回去了,第二天早上起床時,兩人對視一眼,誰都默契的沒有再提,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正想再調侃幾句,熱評第一的照片猛地撞進眼里。
“快別逗你賀哥笑了,看看賀醫生看季幼薇的眼神,都快把人生吞活剝了,停止造我賀哥的白謠好嗎?”
喬浸然的心臟驟停了一拍。
她點開圖片,照片中兩人穿著校服,看上去有幾分青澀,女孩仰頭笑著,賀荊晝正低頭看她。
那是喬浸然從未見過的目光。
炙熱的仿佛能將她整個人燙傷,明明表情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蘊含了飽滿的情緒波動。
季幼薇。
賀荊晝的高中同學,也是他整個青春時代,唯一一個被所有人默認的緋聞女友。
喬浸然和賀荊晝是大學才認識的,她倒追他的時候,不是沒聽過那些傳聞,但她當時嗤之以鼻,如果真的互相喜歡,為什么沒有在一起?
她才不信。
所以她捧著滿腔熱情,不知疲倦地圍著他轉。
即便是婚后,賀荊晝也鮮少暴露情緒,她總安慰自己,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冷冰冰的,不懂表達,總有一天她會把他捂熱的。
可現在這張照片,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臉上。
喬浸然的手指開始發冷,用力敲擊屏幕,噼里啪啦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車內,“這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賀醫生早就結婚了,和他妻子感情很好。”
對方回復得很快,“是嗎?可我從來沒在公開場合見過賀太太,倒是當年他和季幼薇的事,鬧得滿城風雨,孰輕孰重,一目了然吧?”
世界忽然安靜了。
那人沒說錯。
結婚三年,她和賀荊晝同框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過年永遠分居兩地,他要飛國外陪家人,而她因為嚴重的暈機癥,無法承受長途飛行。
甚至過年,她只能對著視頻里他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笑著說她這邊一切都很好,不用掛念。
所以今天,她特意來找他。
她想和他好好談一次,今年過年,能不能一起過?哪怕只有一次。
喬浸然用力閉了閉眼,關掉帖子,把手機扔進包里,深深呼出一口氣。
不能看了。
再看下去,有些東西就會失控。
春節前夕,醫院走廊很安靜。
只有零星幾個值班的醫生護士匆匆走過,喬浸然踩著五厘米的高跟鞋,鞋跟敲擊瓷磚,清脆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
這條路她太熟了,熟到閉著眼睛,都能數出從電梯到賀荊晝辦公室需要多少步。
迎面走來一個人,是心外科的周醫生。
周醫生顯然有些意外,“嫂子?來找賀哥?”
喬浸然笑了笑,拎了拎手里的保溫飯盒,“是啊,來找荊晝,打他電話關機,估計在忙手術?”
周醫生的表情卻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賀主任他。”
周醫生頓了頓,“中午就走了啊,沒跟你說嗎?”
“走了?”
喬浸然一怔。
幾乎立刻反應過來,笑了笑,“對哦,他早上跟我說過的,說中午的航班,我這一忙就給忘了。”
她拎著保溫袋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那小周你先忙,我先回去了。”
喬浸然說完便轉身離開。
高跟鞋的聲音再次響起,瓷磚地板倒應出她匆匆的身影。
直到坐進車里,關上車門。
喬浸然整個人重重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保溫飯盒從她手中滑落,滾到副駕駛座下。
里面是她熬了一上午的湯,山藥排骨,養胃的,賀荊晝有很嚴重的胃病,她一直記著給他熬湯。
可他呢?
他連要走都沒告訴她。
鬼使神差地,她又拿起了手機,點開了那個帖子。
帖子在兩分鐘前更新了。
最新的回復里,貼了一張最新的照片。
“看看這個,兩個小時前,新鮮出爐!賀醫生和季幼薇在M國新年派對的實時照片!這眼神,這肢體語言,柏拉圖?騙鬼呢!”
喬浸然呼吸一滯,感官暫停。
她點開圖片。
異國街頭,華國春節街道,新年氛圍很濃重。
賀荊晝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修飾的他的身形頎長挺拔,他身旁的季幼薇一身淡粉色禮服。
兩人對視,他的眼里滿是濃情蜜意。
女人的手臂環著他的脖頸,賀荊晝的大掌禁錮著她的細腰,視覺效果極具性張力。
即使只是一個側影,那糾纏的力度,纏綿悱惻的吻,都能讓人感覺濃濃的生理性喜歡。
那是喬浸然從未見過的賀荊晝。
不是冷靜專業的賀醫生,也不是沉默冷淡的丈夫,眼神里是他身為一個男人對女人該有的野性。
下面尖叫樓越來越高。
“啊啊啊!我去年春節也在M國見過他們,當時還以為是巧合!”
“前年我同學也說在那邊遇到過,所以賀醫生每年春節出國,其實是去陪我們薇薇?”
喬浸然手死死扣住,原來這幾年他說的出國陪父母,都是在陪另一個人。
他不是沒時間,也不是不懂溫柔。
只是把所有的陪伴和例外,都留給了另一個人。
喬浸然看著屏幕,忽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一滴晶瑩的淚落在屏幕上。
拿起手機撥通號碼的時候手都在顫抖。
直到聽筒里傳來那道低沉冷淡的聲音,將她注意拉回。
“喂。”
只是一個字。
喬浸然的眼淚,猝不及防地砸了下來,她忍著哽咽。
“賀荊晝,你在哪?”
電話那頭很熱鬧,有笑聲,還有煙花爆竹的聲音,和她這邊寂靜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賀荊晝的聲音有些含糊,“在爸媽這邊,怎么了?”
喬浸然深吸了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你到底在陪爸媽,還是陪別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賀荊晝的聲音沉了沉,“然然,別鬧。”
喬浸然笑出聲,眼淚卻流得更兇,“我鬧?賀荊晝,你不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賀荊晝的聲音沉了下來,“喬浸然,我現在不想說這些,你乖一點。”
就在這時,那邊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阿晝,快來呀,煙花要開始啦。”
一瞬間,喬浸然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心臟的位置傳來尖銳的刺痛,像被人生生捅了一刀。
電話那頭,傳來賀荊晝冷淡的聲音。
“我回去再和你說,先掛了。”
電話被掛斷,耳邊回蕩著嗡的一聲,喬浸然怔怔的看著前方,指尖深陷掌心,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三年了,每一次期待的落空,爭吵時他的冷漠,和現在他的熱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像無數細密的針,深深扎進她的心里。
他從來都不是什么柏拉圖,只是單純的不愛她。
也好,終于,可以不用再騙自己了。
她發動車子,徑直開回家,客廳冷冷清清,兩人在這里生活三年,如今再細看,竟然也沒有什么生活痕跡。
喬浸然苦澀的笑笑,她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屬于她的痕跡,被她一點點清理出來,至于他送的禮物,她都沒有帶走。
不是她的,終究不是,強求不來。
收拾好一切,她環顧一圈,深深呼出一口氣,心里像是被壓了一座大山。
她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