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在醫療艙躺到第九天,終于被軍醫批準可以下床短暫活動。
左胸的貫穿傷愈合得比預期快——四品愈骨膏加上他本身遠超常人的恢復力,新生的肌肉組織已經填滿了那道猙獰的血槽。軍醫說這簡直是奇跡,正常人這種傷勢起碼要躺二十天。
林軒知道,這不僅僅是四品愈骨膏的功勞。
系統。
那晚瀕死時,他分明感覺到體內有什么東西在瘋狂運轉,像一臺過載的引擎,把每一分藥力、每一絲氣血都壓榨到極致,去填補那幾處致命傷。
這是系統第一次在非修煉狀態下主動介入。
林軒沒有對任何人提起。
有些秘密,注定要帶進墳墓。
——
第十天上午,基地的氣氛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走廊里的學員腳步比平時快,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林軒扶著墻慢慢走回宿舍,一路上聽到至少五撥人在討論同一件事:
“聽說了嗎?京都總庫新批下來的高級氣血補給到了!”
“真的假的?那玩意兒不是一直缺貨嗎?”
“千真萬確!我室友就在后勤處幫忙,說整整三十箱,夠咱們用半年!”
“臥槽,那還等什么,趕緊去申請啊!”
林軒腳步一頓。
高級氣血補給。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么。
四品以上武者專用的戰略性資源,以五階異獸骨髓液為主料,輔以十幾種珍稀藥材精煉而成,對氣血修煉有立竿見影的增益效果。南疆軍校每個季度能分到的配額少得可憐,往往只有任務表現最突出的學員才有資格兌換。
這次一口氣到貨三十箱?
他微微皺眉,但沒說什么,繼續往宿舍走。
——
午后,分配通知正式下達。
林軒作為近期高危任務完成者、血刃勛章預備人選,毫無意外地進入首批發放名單。
下午三點,秦念蘇替他領回了兩支補給藥劑。
那是一種拇指粗細的密封玻璃管,內里盛裝著淡金色的粘稠液體。燈光下,液體表面浮動著細密的光澤微粒,散發著純粹、溫和的能量波動。
任何人第一眼看到,都會認為這是頂級的修煉資源。
林軒接過藥劑,手指觸碰到冰涼玻璃管的剎那——
【叮——】
系統的提示音,毫無預兆地在意識深處炸響。
不是往常那種平鋪直敘的白色文字。
是紅色的。
【檢測到微量不明侵蝕性能量】
【來源:高級氣血補給(標號H-47-12)】
【侵蝕性質:慢性、隱蔽、難以代謝】
【初步評估:長期接觸將導致經脈腐蝕、根基受損】
【危險等級:中——高】
林軒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他維持著接過藥劑的姿勢,面上沒有一絲變化,甚至連呼吸頻率都刻意控制得平穩如常。
秦念蘇沒有察覺異樣,還在絮絮叨叨:“……聽說這次配額特別優待咱們這些參加過高危任務的,連三品學員都能分到一支。對了,楚風隊長讓我問你,今晚要不要一起修煉,他說他感覺快到四品中期瓶頸了……”
“念蘇。”林軒開口,聲音平淡,“這兩支藥劑,我先收著。今晚的修煉我不去了,軍醫說還不能劇烈運功。”
秦念蘇點點頭,沒有多問。
她走后,林軒關上門。
屋內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低頭,盯著手中那支淡金色的藥劑。
燈光很亮。
但林軒的眼神,比燈更亮。
那是一種被淬過火的、近乎凝固的冷。
——
當晚十點,蘇沁落照例來看他。
門一開,她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林軒坐在窗邊,膝蓋上攤著一本從藏武閣借來的《異獸材料圖鑒·毒理篇》,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他臉上沒有重傷初愈的虛弱,也沒有往常見到她時那種淡淡的柔和。
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壓到極致的沉靜。
“出了什么事?”蘇沁落關上門,直接問。
林軒抬起眼。
他沒有解釋,只是把那兩支補給藥劑推到桌沿,聲音很低:
“這兩支藥,有問題。”
蘇沁落愣住了。
三秒后,她沒有質疑,沒有追問“你怎么知道”,只是輕輕坐在他對面,壓低聲音:
“什么程度?”
“慢性毒。侵蝕經脈,毀根基。”林軒一字一頓,“服用三周后出現初期癥狀,極易誤判。三個月后,不可逆。”
蘇沁落的手指,慢慢攥緊了桌沿。
她沒有問“你能確定嗎”。
她知道林軒從不無的放矢。
“還有誰知道?”她問。
“只有你。”林軒頓了頓,“馬上需要知道的,還有楚風。”
他站起身,牽動左胸未愈的傷口,眉頭微蹙,但沒有停。
“沁落,我需要你幫我去辦幾件事。”
——
次日凌晨五點。
天色未亮,南疆軍校還在沉睡。
楚風被一陣有節奏的叩門聲驚醒。
他開門,看到蘇沁落站在走廊陰影里,面容被昏暗的光線切割得棱角分明。她沒有廢話,只說了一句話:
“隊長,林軒請你現在去他宿舍。”
楚風什么都沒問。
披上外衣就跟她走。
——
十五分鐘后,林軒的宿舍里,空氣幾乎凝固。
楚風盯著桌上那兩支補給藥劑,已經整整一分鐘沒有開口。
他不是不信林軒。
正相反——正因為太清楚林軒的性格,他知道這種指控如果沒有十足把握,林軒絕不會輕易出口。
“你確定?”楚風的聲音低沉如磨砂。
“九成。”林軒沒有把話說滿,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剩下的一成,需要更多樣本和更精準的檢測。”
楚風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問“檢測手段從哪來”,也沒有問“你怎么發現的”。
他只是點頭:
“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