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空下,七千公里外的京都。
程立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長安街川流不息的車河。萬家燈火在他腳下鋪展成璀璨的光帶,而他的面容隱在黑暗中,唯有指尖夾著的雪茄燃著一點猩紅。
身后,加密通訊器的全息投影里,一個身著白大褂、面容清瘦的中年女人正在匯報。
“蝕脈散已按您的要求完成最終調配。”她的聲音冷靜,像在陳述實驗室的常規數據,“與前代版本相比,新配方的隱蔽性提升百分之三百。溶于高級氣血補給后,色、味、能量波動均無異常。常規檢測手段無法識別。”
程立新沒有回頭。
“潛伏期?!?/p>
“首服后三周進入第一期癥狀:氣血運轉時偶有凝滯感,易被誤判為疲勞或突破瓶頸期的正常現象。六周后進入第二期:經脈開始出現細微腐蝕,修煉效率下降百分之三十至五十。三個月后進入第三期:不可逆的根基損傷,輕則終生止步當前境界,重則境界跌落?!?/p>
她頓了頓,補充道:“若能在第二期及時停止服用并使用特定解藥,尚有七成概率完全修復。但此藥劑設計最大陰損之處在于——初期癥狀與‘修煉過度導致的氣血虧虛’高度相似,絕大多數武者不會警覺,反而會加大補給攝入量以求突破?!?/p>
惡性循環。
越修煉,越依賴補給。
越依賴補給,毒入骨髓越深。
等到察覺不對時,根基已毀。
程立新終于轉過身。
雪茄的煙霧在他臉側繚繞,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輪廓。
“目標范圍?!?/p>
“南疆軍校四品以上、三十五歲以下潛力學員?!卑状蠊优苏{出一份名單投影,“共四十七人。其中重點標記十三人,為首者林軒,四品初期,近日在對抗五品巔峰刺殺時表現出異常戰斗力,威脅評級已提升至S?!?/p>
程立新目光掃過那份名單。
林軒。
張沐宸。
劉宇澤。
陳星睿。
楊梓睿。
……
一個個名字,代表著南疆軍校未來五到十年的頂尖戰力。
他要毀掉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批人。
是蕭震引以為傲的“苗子”。
是整個南疆軍正在培育的新生代武者根基。
“投放方案?!?/p>
“已選定三號方案?!卑状蠊优朔糯笸队埃故境鲆粡埼锪髀肪€圖,“下一批‘高級氣血補給’將于五日后從京都后勤總庫發往南疆。我們的人在總庫負責質檢環節,屆時會將蝕脈散混入三十箱藥劑中,每箱十二支,共計三百六十支。每一支都足以讓一名四品武者在不知不覺中種下暗疾。”
“南疆那邊的接收?”
“后勤處二級軍士長王貴,三品初期,因賭博欠下高利貸四十七萬,已被我們的人發展為外圍線人。他的任務很簡單——在補給入庫登記時,將‘已抽檢合格’的章蓋在三十箱毒藥上,其余流程皆由正常渠道走完。”
程立新微微頷首。
王貴。
一個不起眼的名字,一個無足輕重的三品后勤兵。
卻是他撒向南疆的第一把慢性毒藥。
“記住,”程立新將雪茄按滅在水晶煙缸里,聲音平淡得像在囑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蝕脈散的目標不止是廢掉那些小崽子的修為?!?/p>
他抬眼,眸光冷冽如深冬寒潭:
“我要讓他們在最接近突破的瞬間,發現自己的丹田再也無法存住一絲氣血。”
“我要讓他們看著昔日的同窗一個個超越自己,而自己只能在谷底仰望。”
“我要讓蕭震親眼見證,他親手培養的天才們,是如何一個一個爛在他面前?!?/p>
全息投影中的白大褂女人垂首。
“明白。”
通訊切斷。
程立新獨自站在黑暗中,良久,輕輕笑了一聲。
林軒啊林軒。
你以為擋住一次刺殺,就能擋住我的手段?
你太年輕了。
殺人,是最低級的清除方式。
真正高明的棋手,從不親自執刀。
他們只是安靜地坐在棋盤對面,看著對手的棋子,一步一步走進死局。
——
五日后。
南疆軍校,后勤處。
一輛噴涂著軍部后勤總署標識的重型運輸車緩緩駛入基地,在物資裝卸區停穩。
二級軍士長王貴站在登記臺后面,看著司機遞過來的貨單,手指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三十箱。
標號H-47。
高級氣血補給。
他的。
他咽了口唾沫,摸出印章,在接收欄蓋下紅戳。
“驗收合格?!?/p>
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聞言點點頭,招呼搬運工卸貨。
王貴看著一箱箱藥劑被抬進恒溫倉庫,掌心全是冷汗。
四十七萬。
夠還賭債了。
他這樣安慰自己。
只是蓋個章而已。
又沒殺人。
應該……不會有事吧。
——
醫療艙。
林軒靠在升起的床背上,面前攤著一本從藏武閣借來的黃級下品拳譜殘篇《寸勁紀要》。
這是楚風今早幫他捎來的。說是在故紙堆里翻到的,雖然品階低,但專門講短距離爆發力的技巧,或許對他融合武技有幫助。
林軒一頁頁翻看,偶爾抬起左手虛空比劃。
蘇沁落坐在旁邊削蘋果。削得很慢,皮斷了兩回,她有些懊惱地抿了抿唇,繼續削第三遍。
“你的手,”林軒沒抬頭,嘴角卻微微揚起,“是握劍的,不是握刀的。”
蘇沁落動作一頓。
然后她輕輕把削好、但坑坑洼洼的蘋果塞進林軒手里。
“吃你的。”
林軒接過蘋果,咬了一口。
很甜。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站在武道館門口向她表白時的自己。那時他四品都不到,只是一個靠著系統勉強追趕普通學員腳步的替補生。
而她笑著說,你若能奪得全市第一,我就答應和你在一起。
他做到了。
她也沒有食言。
林軒低頭看著手里那只坑坑洼洼的蘋果,忽然覺得,被刺殺也好,重傷也好,經脈受損也好。
都值了。
“沁落?!?/p>
“嗯?”
“等我傷好,教你打耳光?!?/p>
蘇沁落愣了一秒,隨即別過臉去,耳廓泛紅。
“……誰要學那個?!?/p>
林軒笑了。
這是他重傷以來,第一次笑出聲。
窗外的南疆天空,今夜難得沒有硝煙。
有幾顆星星,很淡,卻固執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