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
傅夭夭從宅子回到枕月居,身上沾染了一層潮氣,躺在榻上,并無困意。
洛塵仍在東躲西藏,傅歲禾的計劃一再落空,她不會善罷甘休。
太后為了傅氏的江山,日夜操勞,精心促成了謝觀瀾和傅歲禾的婚事,若是讓她知道,傅歲禾干出讓謝家為難,讓傅氏難堪之事,定然會重新審視一直以來的決定。
這條路不好走。
太后的決定,即便是當今皇帝,也要考量三分。她不會讓影響皇家權威的事發生。
傅夭夭在腦海里細細思量。
傅歲禾雖生性風流,處處留情,做事卻心狠手辣,嚴謹縝密,頗得太后耳濡目染。
上一世,伯爵公府喜添新丁,給傅歲禾遞了請帖。
傅歲禾可能會對她采取行動,讓她徹底失去作用。
知微居。
傅歲禾看完請帖,丟到了一邊。
“公主——”花嬤嬤把請帖放到桌上,在她耳邊小聲提議:“不如您帶著枕月居的那位一起出去,如此一來,可以——”
繼續帶她出門,這樣才顯得公主大恩大德比天高。
按照伯爵公府的習慣,肯定會請寺院的人去給麟兒唱經祈福,太后也會送禮物到府上。
傅夭夭不懂得京中高門大院的規矩,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旁敲側擊,測試她和寺院的人有沒有勾結。
如此,公主才可以徹底放心。
若是在伯爵公府被當眾揭穿,公府的當家主母——當朝太后的妹妹,絕對不會讓她好過。
“寺院的人,你去安排。”傅歲禾下令。
伯爵公府冠蓋云集。
傅歲禾雍容華貴地走在前面,傅夭夭穿著素凈、謹小慎微地跟在她身后,平靜地接受著別人的審視。
傅歲禾先去見了麟兒,說了些吉祥話,然后往伯爵公府最深的院子走,去見太后的妹妹。
院中偶爾傳出一兩聲笑意。
小徑兩邊,有宮里人把守,所有下人,凝神靜氣,生怕惹得貴人不悅。
傅歲禾面色不變,停下步伐,聲線冷漠。
“你不必跟著了。太后親臨,不要污了她的眼。”
“是,姐姐。”傅夭夭斂眉低首,轉身后往回走。
傅歲禾等了一會兒,才提腿走向院子。
傅夭夭不認識伯爵公府的路,沿著路,漫無目的地走。
不愿意加入世家貴女堆,被那些人肆意而奇異的眼神打量,不知不覺,走到了一株石榴花樹下,樹下放著把躺椅,躺椅旁有石桌,想來是有人剛在這里歇息過。
石榴花兒,丹紅疊翠,熱烈如火,艷色灼人。
傅夭夭情不自禁靠近。
“郡主,您現在這里歇歇,奴婢去給您尋些茶水來。”桃紅提議。
“嗯。”傅夭夭的確有些渴了。
暖陽慵懶地灑在身上,讓人身子骨愈發懶散。
傅夭夭昨晚后半夜才回到枕月居,知微居去通知她的時候,天剛亮,她睡了不到一個時辰。
坐上躺椅,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用手避開了烈日,漸漸閉上了眼。
桃紅端了茶水回來,看到傅夭夭已經睡著了,不忍心吵醒她,把瓷杯輕輕放在了她旁邊的桌面上,緊張的看了看主子,又緊張的看了看來路,附近沒有人。
糾結過后,桃紅一跺腳,轉身跑了起來。
得去找府上的婢女借件披風,主子受涼會感冒的。
不遠處。
姜景好不容易甩了人,到別的地方躲清靜。
輕盈的步履沒走多久,看到了躺椅上白色的身影,身姿起伏,腰肢輕折,如遠山含黛。
誰家姑娘在此處貪歡?這么大膽!
姜景眼中閃過驚異。
紅色的花,白色的身姿,畫面美得不可方物。
四處看了看,沒看到附近有人。
他剛想離開,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不經意一眼,看清了那張臉。
羽睫纖長,紅唇瀲滟,哪怕不言不語,卻像妖精,吸引著他,想要靠近她。
傅夭夭?!
姜景指尖微蜷,喉間發緊,臨時起意來這里,沒想到碰到了她。
傅夭夭的手動了動,鬢邊的青絲,滑落了下來。
姜景的手指動了動,身體前傾,手剛伸出去,猛地又收了回來,凜然轉身。
她受風寒,與他何干!
“郡主——”桃紅沒有借到披風,悻悻地往回跑,跑得滿頭大汗,看到郡主附近居然有登徒子!驚呼出聲。
“郡主!”
“郡主!”
桃紅看到一道身影快速閃過,沒等她看清,人就不見了。
傅夭夭本就警醒,聽到耳邊的呵斥聲,幽幽轉醒。
“發生什么事了?”
“奴婢剛剛看到穿著紅色衣衫的男子,在郡主身旁徘徊。”桃紅自責:“看身形,像是姜世子。”
“奴婢沒有用,沒有借到披風。”
“無妨,我的身子骨沒那么嬌弱。”傅夭夭修煉過武學,體質比那些世家女不知道強多少。
話音方落,傅夭夭余光中看見有人靠近,從躺椅上起來。
“我們該四處出去走走了。”
言罷,傅夭夭沿著花徑而行。
走了沒多遠,迎面撞上了兩個人。
謝觀瀾看到她的瞬間,眸色變深。
“少將軍。”傅夭夭微垂首,盈盈一拜。
“郡主。”謝觀瀾連忙回禮。
“你這是——”傅夭夭好奇地問。
“四處走走。”謝觀瀾回答。
傅夭夭頷首,打了兩個噴嚏。
“郡主,您受涼了?這可如何是好?偌大個京城,卻沒有一個和您知冷知熱的人。”桃紅眼圈泛紅,再度后悔。
“都怪奴婢無用,沒能借到披風。”
謝觀瀾見過傅歲禾對待傅夭夭時的真實模樣。
深不見底的眸色里,翻涌著深邃漩渦。
“無礙。”傅夭夭柔聲回應,眼波流轉,看向謝觀瀾:“不能過病氣給少將軍,告辭了。”
說完,傅夭夭不等謝觀瀾回應,貼心地走開。
謝觀瀾站在原地,沒有動,片刻之后,跟執戈說了句什么,執戈凝重地點點頭,快步離開。
傅夭夭一會兒賞花,一會兒追蝶,步伐很慢。
“郡主,請留步。”
傅夭夭回首,看見執戈手中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件黑色披風。
“這是——”傅夭夭疑惑地看向他。
“少將軍命屬下把披風借給您。”執戈面無表情答。
桃紅福禮,接過黑色披風,歡喜地給傅夭夭披上:“郡主,奴婢給您披上。”
“夭夭謝謝姐夫。”傅夭夭攏了攏披風,乖巧輕聲說道。
灌木叢后,有道身影留意著這邊的動靜,聽到姐姐二字,謝觀瀾的眼底,瞬間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