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家的腦子里“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得意,所有的報復之心,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只剩下極致的絕望與悔恨,如同潮水一般,將他徹底淹沒。若不是騎在馬背上,恐怕早已癱倒在地,喃喃自語:“原來是他……竟然是他……”
他怎么會不知道并肩王?那個在圣山腳下,以一己之力,打敗草原第一高手,震驚天下,讓草原部落聞風喪膽的人;那個憑借赫赫戰功,被皇帝親封并肩王,權勢滔天,無人能及的人;恐怕人家一個人就能殺穿他們!
趙三更是恨不得抽自己幾個響亮的嘴巴,恨不得立刻一頭撞死在墻上,以謝自己的愚蠢與狂妄。自己剛才,竟然指著并肩王,呵斥他滾下馬背,跪地求饒?自己竟然敢對天下第一、權勢滔天的并肩王,如此不敬?他這顆腦袋,簡直是不想要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從禁軍那邊傳來的——顯然,是孫德勝帶著禁軍的增援,趕過來了。馬蹄聲急促而雜亂,帶著一股慌亂與囂張,與楚州精銳整齊有序的馬蹄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領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眼神兇悍,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頜,更添了幾分兇戾之氣。他身上穿著禁軍副統領的官服,衣袍整潔,腰間系著玉帶,騎在一匹棕紅色的戰馬上,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他就是孫德勝,禁軍副統領,也是趙三的姐夫。他之前就知道這件事,但他心里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看來,不過是替誠王辦點小事,教訓一下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而已,能有什么麻煩?京城里,誰敢跟誠王對著干?誰敢不給誠王面子?就算對方有什么背景,在誠王的權勢面前,也不過是不堪一擊的螻蟻罷了。
可他一到現場,一看到眼前的景象,臉上的囂張與蠻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與深深的震驚,渾身一僵,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對面那支黑色的騎兵隊伍,后背泛起陣陣寒意,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衣衫,連身上的刀疤,都仿佛在隱隱作痛。
他是行伍出身,在禁軍中混了二十年,見過不少軍隊,無論是京城里的禁軍和御林軍,還是邊境的守軍,他都見過,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軍隊,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氣勢!那些騎士,一個個沉默如鐵,眼神冰冷,透著一股嗜血的殺意,那份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悍勇與決絕,那份所向披靡的自信與威懾,讓他這個從軍二十年的禁軍副統領,都覺得后背發涼,心底升起一股濃濃的恐懼,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
他猛地轉頭,看向自己的小舅子趙三,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里滿是怒火與焦急,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問道:“你他娘的到底惹了誰?你知道對面是什么人嗎?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可能會害死我們所有人!”
趙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抖,渾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斷斷續續地說道:“并、并肩王……是并肩王……”
并肩王!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狠狠炸在孫德勝的耳邊,震得他腦子一片空白,渾身冰冷,如同墜入冰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只剩下極致的恐懼與絕望,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連騎在馬背上,都有些不穩。
他怎么會不知道并肩王?孫德勝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這個愚蠢狂妄的小舅子,心底的悔恨與恐懼,如同潮水一般,將他徹底淹沒
就在這時,秦風策馬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那些瑟瑟發抖的禁軍,看著臉色慘白的孫德勝,看著絕望不已的周管家,眼神冰冷刺骨,語氣淡漠,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你們,要試試嗎?”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禁軍,掃過孫德勝那張陰沉而恐懼的臉,掃過周管家那張寫滿絕望的臉,最后,目光望向遠方,語氣依舊淡漠,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要給我們楚州軍拼一下子嗎?恐怕,用不了半炷香的時間,你們所有人,全都得死在這里,或者你們繼續叫人,我們等著。”
話音落下,整條街巷,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所有人,都被蘇震話語中的殺意與威懾力,嚇得渾身發抖,心底只剩下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周邊的百姓哪見過這個陣勢,全部躲回了家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聲音,突然從禁軍后方傳來,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與陰沉,穿透了所有的寂靜,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讓開。”
那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蠻橫與威嚴,禁軍們下意識地渾身一僵,隨后,如同蒙大赦一般,紛紛向兩側退讓,硬生生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道路,連抬頭,都不敢抬頭看一眼來人,一個個低著頭,渾身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一個人,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緩緩走了過來。他約莫二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玄色的錦袍,錦袍上繡著金色的龍紋,華貴而威嚴,腰間系著一條金鑲玉的腰帶,頭戴金冠,面容俊朗,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沉與戾氣,那雙眼睛,深邃而冰冷,如同寒潭,里面藏著算計與狠辣,讓人一看,就心生畏懼,不敢輕易直視。
誠王!
當今皇帝的弟弟,大乾朝最囂張、最跋扈的王爺!他在京城里,橫行霸道,無人敢管,朝中的重臣,大多也對他避之不及,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這位喜怒無常的王爺,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周管家看到誠王,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渾身一震,踉蹌著翻身下馬,跪地顫抖著說道:“王爺!您可算來了!他們……他們欺負我,他們還辱罵您,他們……他們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求王爺為我做主!”
“閉嘴。”誠王看都沒看他一眼,語氣冰冷,帶著一股濃濃的不耐煩與厭惡。
誠王的目光,越過那些瑟瑟發抖的禁軍,越過那八百氣勢磅礴的楚州精銳,徑直落在了最前面那個騎黑馬的人身上——楚驍。
楚驍也正看著他,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兩人隔著整條街巷,遙遙對視,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一般,足足對峙了三息之久。空氣中的張力,越來越強,那股無形的壓力,壓得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快喘不過氣來,連心跳,都變得異常緩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他們兩人,心底滿是恐懼與忐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不知道這場對峙,最終會以怎樣的方式收場。
忽然,誠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容。
他沒想到,楚驍竟然真的敢在京城里,與他正面抗衡,沒想到,楚驍麾下的楚州精銳,竟然如此強悍,如此有威懾力,沒想到,楚驍的底氣,竟然這么足。
他知道,這些禁軍根本不是楚州精銳的對手,若是真的動手,他只會損失慘重,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可能保不住。他雖然囂張跋扈,可也不是傻子。
“并肩王,好大的威風。”
楚驍聞言,嘴角的笑意未減,緩緩開口:“誠王殿下,”“好大的排場。”
兩人就這般隔街遙遙對視著,臉上都掛著笑意,可那笑意卻從未抵達眼底。
對峙持續了不過數息,誠王忽然抬手,猛地勒轉馬頭,雪白的戰馬發出一聲低嘶,前蹄微微揚起,濺起幾粒青石碎屑。他眼底的陰鷙愈發濃重,卻終究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從齒間冷冷吐出一個字,語氣決絕,不帶絲毫留戀:“走。”
一個字,便是命令。那些原本還瑟瑟發抖、手足無措的禁軍,瞬間如蒙大赦,一個個如釋重負,哪里還敢有半分停留,紛紛調轉馬頭,腳步慌亂地向后退去,如同潮水般迅速撤離,轉眼間,便消失在了街巷的盡頭,連地上受傷的趙三,都被幾個禁軍慌亂地拖拽著帶走,只留下滿地凌亂的蹄印與淡淡的塵土。
周管家更是連滾在趴的跟在后面,生怕跑慢一點,被楚州軍砍了頭。
蘇震上前,來到楚驍身側,帶著幾分不甘,低聲問道:“王爺,就這么讓他們走了?”
楚驍目光望向誠王離去的方向,輕輕說道:“讓他們走。”他頓了頓,補充道,“誠王今日已然服軟,若真要趕盡殺絕,反倒落人口實,這里畢竟是京城,天子腳下,當街和禁軍廝殺,然后再殺一個王爺,恐怕天下人都會以為楚州要反。”
蘇震聞言,雖有不甘,卻也知曉楚驍的考量,當即躬身領命:“屬下明白。”
街巷終于徹底安靜了下來,午后的暖陽依舊融融,灑在青石板路上,驅散了幾分方才殘留的肅殺與冰冷,仿佛剛才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從未發生過一般。
林清姝指尖緊緊攥著馬車簾子的一角,指節微微泛白,連呼吸都還帶著幾分未平的急促。方才發生的一切,她都看得一清二楚,一絲一毫,都未曾錯過——那些黑壓壓、氣勢兇悍的禁軍,那支從天而降、威懾人心的黑甲騎兵,那個面容陰鷙、權勢滔天的誠王,還有那句響徹街巷、震人心魄的“并肩王”。
他是并肩王。
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里反復盤旋,揮之不去,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他就是那個在圣山腳下,以一己之力打敗草原第一高手,震驚天下,讓草原部落聞風喪膽的人;就是那個憑借赫赫戰功,被皇帝親封,權勢滔天,連皇帝都要讓三分的天下第一;就是那個……在教坊司,花了兩萬兩銀子,買下她這個初夜,卻沒有踏入她的房間半步,只是在門外,默默守了她一夜的男人。
巨大的反差,讓她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么,心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感激,有茫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指尖微微顫抖,眼眶不自覺地泛起溫熱。她一直以為,他只是一個有背景、有實力的世家公子,卻從未想過,他竟然是這樣一位高高在上、萬人敬仰的王爺。
就在這時,馬蹄聲緩緩響起,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馬車旁。林清姝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攥緊了簾子,屏住了呼吸。
楚驍正騎在黑馬上,微微低頭,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神溫柔,沒有了方才對峙時的淡漠與威嚴,只剩下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嚇著了?”
林清姝本能下跪,先是搖了搖頭,可剛搖完,身體又控制不住地輕輕點了點頭,鼻尖微微泛紅,眼神里滿是委屈與慌亂,像一只受驚后還未平復的小貓。
楚驍看著她這般模樣,眼底的溫柔更甚,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緩緩說道:“我本不是有意瞞你的。只是,你們一家此番遭受劫難,皆是因我而起,我怕我說出自己的身份,你會心生抵觸,不肯跟我走,不肯讓我護你周全。”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比的真誠,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林清姝的耳中,落在她的心底。
林清姝猛地抬頭,看的是楚驍他眼神里的深邃和真誠,里面沒有絲毫的欺騙,只有愧疚與關切,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緩緩流淌,滴落在衣袖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恩公……王爺”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濃濃的哽咽:“這件事,跟您有什么關系?我從來都沒有怪過您,從來都沒有。您救我于水火之中,給我體面,護我周全,我心底,只有無盡的感激,怎么會怪您?”她吸了吸鼻子,淚水流得更兇了,抬頭望著楚驍,眼底滿是疑惑與懇求,“可您告訴我,您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難道就是心懷愧疚嘛?我如今只是一個卑賤的教坊司女子,一無所有,不值得您這般相待,不值得您為我得罪誠王,不值得您為我冒這么大的風險。”
楚驍沉默了一瞬,目光深深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滿是淚水、寫滿疑惑的眼睛,看著這張與玲子一模一樣的清麗臉龐,看著她眼中那份純粹的感激與茫然,心底的酸澀與溫熱,再次交織在一起,那份塵封已久的回憶,悄然浮現,卻又被他輕輕壓下。
“因為你值得。這是我欠你的。”
說完,他不再多言,輕輕勒轉馬頭,策馬向前,身姿挺拔如松,衣袍被微風輕輕吹動,獵獵作響,徑直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陽光為他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威嚴而溫柔,仿佛世間所有的風雨,都無法動搖他半分。
林清姝愣在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挺拔的背影,“因為你值得”五個字,在她的腦海里反復回響,如同暖流一般,緩緩流淌,填滿了她的心底,驅散了所有的寒涼、自卑與絕望。她緩緩抬起手,擦去臉上的淚水,目光依舊緊緊追隨著那個背影,再也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