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時分,王府世子門外傳來一陣喧鬧。
春桃和夏荷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曬的衣裳,聽見動靜,忙跑到月門口張望——只見七八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簇擁著往這邊來,身后還跟著一群小廝護衛,手里提著燈籠,把青石路照得一片通明。
“壞了。”春桃臉色一白,“是周公子他們……”
夏荷也慌了:“怎么辦?世子這幾日好不容易安生些,這些人一來……”
兩人正急,那群人已經到了院門外。為首的是個穿寶藍色綢衫的胖公子,約莫十**歲,一張圓臉笑得眼睛瞇成了縫——周家三少爺周福,楚州最大糧商的獨子,原主最鐵桿的跟班之一。
“世子!世子可在?”周福扯著嗓子喊。
春桃硬著頭皮上前,福了福身子:“周公子,世子今日……身子不適,已經歇下了。”
“歇下了?”旁邊一個瘦高個的公子哥兒湊過來——這是城防軍副將的兒子李銳,原主的另一號狗腿子,“這才什么時辰?世子往常這時候,不正是精神頭最足的時候嗎?”
幾個公子哥兒哄笑起來。
周福擺擺手,笑瞇瞇地對春桃說:“好姐姐,你就去通報一聲,就說我們幾個想世子想得緊,特來拜會。世子若真歇了,我們看一眼就走。”
話是這么說,人卻已經往院里擠了。
春桃夏荷哪里攔得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一群人涌進院子,急得直跺腳,最后還是夏荷機靈,小聲說:“我去找王管家!”
前廳里,楚驍正對著燭火發呆。
上不了戰場,死不了,回不去。
這三個念頭像三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世子——!”
一聲夸張的呼喊打斷了他的思緒。楚驍皺眉抬頭,看見周福那張胖臉從門外探進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世子!可想死我們了!”
呼啦啦涌進來七八個人,瞬間把不大的前廳擠得滿滿當當。周福、李銳,還有幾個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都是記憶里原主的“狐朋狗友”,不是富商之子,就是將門之后,最差的也是個城主家的公子。
楚驍看著他們,心里涌起一股煩躁。
“有事?”他語氣冷淡。
周福一愣,和旁邊幾人對視一眼,隨即又笑起來:“瞧您說的,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世子了?我們這不是聽說您最近……呃,修身養性,怕您悶壞了嘛!”
李銳湊上前,仔細打量楚驍,見他神色懨懨,眼睛一亮:“果然!我就說那些傳聞不可信!世子這幾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定是憋壞了!”
其他幾人紛紛附和:
“就是就是!世子什么人物?哪能真轉了性子?”
“定是王爺管得嚴,給憋屈的!”
“您看您這沒精打采的樣兒,咱們做兄弟的,看著心疼啊!”
楚驍聽著這些七嘴八舌,心里那點煩躁變成了無奈。他確實憋屈,但不是他們想的那種憋屈。
“所以呢?”他問。
周福嘿嘿一笑,壓低聲音:“世子,今日‘攬月樓’來了個絕色姑娘,聽說是遠處來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正巧今晚又是每月一次的賽詩會,咱們幾個打算去湊個熱鬧——”
他擠擠眼:“您看,您這心情不好,正該去散散心啊!美酒,美人,還有熱鬧看,多好!”
楚驍沉默著。
去青樓?記憶里原主倒是常去,但他穿越以來還真沒去過。反正現在死不了,也回不去,心情確實糟糕……
“行吧。”他站起身,“去看看。”
廳里瞬間沸騰了。幾個公子哥兒喜形于色,簇擁著楚驍就往外走,嘴里還不住地說:
“這就對了!”
“還是咱們世子痛快!”
“今晚定要讓世子盡興!”
出了院門,王福和幾個侍衛已經候著了。見楚驍被這群人擁著出來,王福忙上前:“世子,您這是……”
“出去轉轉。”楚驍說。
“老奴隨您去。”王福使了個眼色,四個侍衛立刻跟上。
周福卻擋了一步,笑道:“王管家放心,有我們呢!我們都帶著人,斷不會讓世子有半分閃失。”
李銳也拍胸脯:“就是!咱們這些人加起來,這楚州城里誰敢動?”
楚驍擺擺手:“王管家,春桃夏荷跟著我就行。你們不用跟。”
王福急了:“世子,這不合規矩……”
“我說了算。”楚驍語氣不容置疑,“你們留下。”
他帶著兩個婢女,在一群公子哥兒的簇擁下出了王府側門。門外停著七八輛馬車,裝飾華貴,一看就是這些紈绔的座駕。
王福站在門口,看著車隊消失在夜色中,臉色變了又變,最后咬牙對身邊侍衛說:“快去稟報王爺王妃!快!”
王府書房。
楚雄正在最后檢查出征的物資清單,蘇晚晴在一旁幫著核對。楚清抱劍靠在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侍衛慌慌張張跑進來:“王爺!王妃!世子……世子跟周家公子他們出去了!去了攬月樓!”
楚雄手里的筆“啪”地掉在桌上。
“這個混賬東西!”他猛地起身,臉色鐵青,“才安生了幾天?!去!把他給我綁回來!”
“王爺息怒!”蘇晚晴連忙拉住他,轉頭問侍衛,“帶了多少人?”
“就、就帶了春桃夏荷兩個婢女……王管家要跟,世子不讓。”
楚雄氣得渾身發抖:“無法無天!無法無天!他這是要——”
“爹。“您先別急。”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份物資清單看了看,又放下:“小弟這幾日確實憋得狠了。您不讓他上戰場,他心里有氣,出去散散心……也正常。”
“散心?去那種地方散心?!”楚雄怒道。
蘇晚晴輕拍他的背,柔聲勸:“王爺,您明日就要出征了,別為這事氣壞了身子。驍兒……可能就是心里憋屈。派人暗中保護著就是了,別真鬧起來,反倒讓他更逆反。”
楚雄胸膛起伏,瞪著桌上的燭火,許久,才重重坐回椅中。
“原形畢露。”他低聲說,聲音里滿是失望,“這才幾天……就原形畢露了。”
“不會的。”蘇晚晴握著他的手,“驍兒這次……真的不一樣。您沒看見他看那些兵卒的眼神,沒聽見他說的那些話……這孩子心里有火,有光,只是……”
她頓了頓,輕聲說:“只是他還年輕,還需要時間。”
楚清看著父母,又看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說:“爹,娘,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兒?”蘇晚晴問。
“攬月樓。”楚清拿起劍,微微一笑,“我去看著小弟——放心,我不露面。”
她說完,身形一閃,已消失在門外。
楚雄看著女兒離開的方向,沉默良久,最終長長嘆了口氣。
攬月樓是楚州城最大的酒樓,臨河而建,高三層,飛檐斗拱,夜間掛滿燈籠,遠遠看去像一座浮在夜色里的仙宮。
楚驍的馬車在樓前停下時,掌柜已經帶著一群伙計候在門口了。
“世子大駕光臨!小的有失遠迎!罪過罪過!”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老頭,點頭哈腰,笑得臉上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楚驍下了車,抬頭看了眼這座燈火通明的建筑。絲竹聲、歡笑聲、吟詩聲從樓里飄出來,混著酒香脂粉香,撲面而來。
前世的他,從沒進過這種地方。今生……原主的記憶里倒是熟門熟路。
“走吧。”他說。
一群人浩浩蕩蕩進了樓。一樓大廳里已經坐滿了人,中央搭著個臺子,幾個樂伎正在彈奏。見他們進來,許多人都轉過頭,認出楚驍后,竊竊私語聲立刻響了起來。
“那是……鎮南王世子?”
“真是他!聽說他最近轉了性子,怎么又來了?”
“裝的唄!狗改不了吃屎!”
周福聽見議論,眼睛一瞪:“看什么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
人群立刻噤聲。
掌柜忙引著他們上二樓雅間——那是攬月樓最好的位置,臨窗,能看到整個大廳和中央的臺子,窗外就是潺潺的河水。
楚驍在主位坐下,春桃夏荷一左一右站在身后,兩個丫頭顯然沒來過這種地方,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世子想喝什么酒?”周福殷勤地問,“這兒新來了批江南的‘女兒紅’,據說埋了二十年!”
“隨便。”楚驍心不在焉。
他透過雕花窗往下看。大廳里,賽詩會已經開始了。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在臺上吟詩,底下有人叫好,有人喝倒彩,熱鬧非凡。
可他什么都聽不進去。
腦子里還是系統冰冷的提示音。
酒菜上來了。山珍海味,擺了一桌。周福等人輪番敬酒,說盡奉承話。楚驍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燒進胃里,可心里的那股郁結,卻一點沒散。
“世子好酒量!”李銳豎起大拇指,“來來來,再敬世子一杯!”
又是一杯下肚。
楚驍覺得頭開始暈了。他撐著頭,看著臺下那些吟詩作對的書生,看著周圍那些陪笑的公子哥兒,看著這滿樓的燈火輝煌……
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假得很。
“沒意思。”他喃喃自語。
“什么?”周福沒聽清。
“我說——”楚驍提高聲音,“沒意思!”
雅間里瞬間安靜了。
楚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窗邊,指著樓下那些書生:“吟幾句破詩,有什么意思?”
又指著滿桌酒菜:“吃這些,有什么意思?”
最后指著自己的心口:“活著……有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世子,您喝多了……”
楚驍卻笑了。他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是啊,喝多了。可喝多了才好,喝多了就不用想那些煩心事,不用想怎么死,不用想回不回得去。
“我說——”楚驍提高聲音,指著樓下,“這些玩意兒,沒意思!”
周福眼睛一亮,立刻朝樓下喊:“掌柜的!讓清漪姑娘登場!我們世子等著呢!”
這一嗓子,整個大廳都聽見了。
無數道目光投向二樓雅間。有鄙夷,有畏懼,也有看好戲的期待。
不多時,絲竹聲變。一白衣女子款步登臺,面覆輕紗,只露出一雙秋水剪瞳。她朝四下微微一福,聲音清泠如玉石相擊:
“小女子清漪,素慕中原文化。今夜月色正好,愿出幾聯,與諸位共賞。”
她連出三聯。臺下文人紛紛應對,每有人對出工整下聯,便引來一片喝彩。
楚清蹲在三樓梁上,盯著自家弟弟,心里嗤笑:你個連《三字經》都背不全的混小子,裝什么大尾巴狼?
果然,楚驍只是繼續灌酒,對臺上的風雅事漠不關心。
清漪姑娘又道:“既是對聯盡興,不若以‘月’為題,請諸位賦詩一首?頭名者,清漪愿單獨撫琴一曲。”
臺下頓時沸騰。幾個自恃才高的書生爭相登臺,你一首我一首,場面熱鬧非凡。
楚驍喝光壺中最后一口酒,把酒壺往地上一摔!
“哐當”一聲脆響,壓過了所有吟誦聲。
全場寂靜。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指著臺下那些滿臉興奮的書生、賓客,聲音沙啞卻清晰:
“天下蒼生……水深火熱,北境蠻族虎視眈眈,周邊兩州叛亂,災民易子而食……你們在這兒,吟風弄月,附庸風雅……”
他打了個酒嗝,嗤笑:“什么玩意兒!”
一個年輕書生忍不住站起來:“你……你若有本事,你來一首!”
旁邊人嚇得趕緊拉他:“你不要命了!那是鎮南王世子!”
書生臉色一白,腿都軟了。
臺上的清漪姑娘卻眼睛一亮,看向楚驍:“原來是世子殿下。久聞楚州人杰地靈,世子既覺我等俗套,不若賜教一首?若真能服眾,清漪今夜便為世子單獨撫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驍身上。
周福等人急得滿頭汗——世子哪會作詩啊!以前都是他們幫忙捉刀,這下要出大丑了!
楚清在梁上扶額:完了,這下丟人丟大了。
楚驍卻笑了。他晃晃悠悠走下樓梯,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到賽詩臺中央。滿身酒氣,步履蹣跚,可那雙醉眼深處,卻有什么東西在燒。
楚驍是晃悠著走上賽詩臺的。
滿身酒氣,步履踉蹌,月白色的袍子蹭了灰,束發的玉冠歪到一邊。臺下有人嗤笑,有人搖頭,更多的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鎮南王世子要作詩?母豬都能上樹了!
楚驍站定,環視全場。醉眼朦朧里,那些錦衣華服的賓客,那些搖頭晃腦的書生,那些濃妝艷抹的女眷,都模糊成一片浮華的光影。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笑什么?”有人低聲議論。
楚驍不答。他抬起手,指向北方——那是玉門關的方向,是父親明日點兵出征的方向。
“你們知道……”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壓過了所有竊竊私語,“知道邊關的將士,此刻在做什么嗎?”
全場靜了靜。
“他們在整裝,在磨刀,在給家人寫最后一封信。”楚驍的聲音漸漸沉下來,“他們中有人明天就會死,尸體會被馬蹄踏碎,被黃沙掩埋,連個墳頭都沒有。”
“他們的爹娘在等,妻兒在等,等一封也許永遠等不到的家書。”楚驍灌了口酒,酒液順著下巴流下來,“而你們——”
他猛地指向臺下:“你們在這兒!吟風弄月!附庸風雅!說什么‘花好月圓’!說什么‘歲月靜好’!”
“放屁!”
最后兩個字炸出來,全場變色。
楚驍卻不管,他搖搖晃晃走到臺邊,對著那些目瞪口呆的書生,一字一句:
“將士的血還沒冷,你們的詩……配嗎?”
一個年輕公子哥顫巍巍站起來:“世子此言差矣!詩文風雅,乃盛世之音……”
“盛世?”楚驍打斷他,嗤笑,“你去邊關看看,去災民堆里看看!看看什么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話太重,重得滿場鴉雀無聲,這兩句可不是一般人能說出來的啊。
楚驍轉過身,背對眾人。他抬頭看著樓頂的梁柱,仿佛透過它們看見了什么——看見了前世邊境線上的硝煙,看見了戰友們年輕的臉,看見了父親離去的背影。
他開口。
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青海長云暗雪山——”
第一句,就讓幾個年輕學子渾身一震。
“孤城遙望玉門關。”
文人們開始交換眼色——這氣勢,這氣象……
“黃沙百戰穿金甲——”
全場屏息。
楚驍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出最后一句:
“不破樓蘭終不還!!!”
四句砸完,時間仿佛靜止了。
然后——
“哐當!”角落里,杯子掉到了地上,一個早年從過軍的中年人:“好……好一個‘黃沙百戰’!好一個‘不破樓蘭’!當年好多兄弟都葬身關外了。“
他哽咽得說不下去,只能用力捶打胸膛。
滿場賓客,無論老少,全都紅了眼眶。有人死死攥著拳頭,有人仰頭猛灌烈酒,有人別過臉去抹眼睛。
這首詩太狠了。狠得像一把刀,直接剖開沙場男兒血淋淋的肺腑。
文人們呆若木雞。他們寫過無數邊塞詩,可沒有一首,能這樣簡簡單單二十八個字,就把戰爭的殘酷、將士的決絕、家國的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楚驍卻還沒完。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讓人心頭發酸。他又灌了口酒,酒壺空了,他隨手扔在地上,“哐啷”一聲脆響。
“月亮代表愛情……”他喃喃自語,眼神飄向遠方,飄向某個回不去的時空,“愛情是什么?”
臺下女眷們豎起耳朵。
“是折磨。”楚驍輕聲說,“是明知道會疼,還非要伸手去碰的火。”
幾個年輕女子攥緊了帕子。
“是期待。”他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玲子的臉——她笑的樣子,生氣的樣子,最后那次吵架后哭著跑開的樣子,“是等一個也許永遠不回來的人,等一句也許永遠聽不到的‘對不起’。”
春桃站在臺下,看著世子閉眼時眼角滑下的那滴淚,自己的眼淚也下來了。
楚驍睜開眼,看著虛空,一字一句,慢慢念:
“十年生死兩茫茫——”
第一句,全場女子的心就揪緊了。
“不思量,自難忘。”
有女眷開始抹眼淚。
“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
抽泣聲此起彼伏。
楚驍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沉,沉得像要把每個人的心都拽進那個“千里孤墳”的夢境里: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最后一句,他幾乎是氣聲念出來的,卻像一把鈍刀,狠狠剜在每個人心口: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最后一個字落下。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然后——
“嗚哇——”一個歌姬再也忍不住,捂著臉放聲大哭,他想起來了自己的情郎,你說為我贖身的,你怎么還沒來。
緊接著,滿場女眷哭成一片。年輕的想起情郎,年長的想起亡夫,那些被歲月掩埋的思念、遺憾、悔恨,全被這首詞勾了出來,潰不成軍。
男子們也紅了眼眶。前一首詩讓他們熱血沸騰,這一首詞卻讓他們肝腸寸斷。原來鐵血沙場的背后,是無數個“千里孤墳”,是無數個“夜來幽夢”!
“絕了……絕了啊!”有個老學究顫巍巍走到臺前,對著楚驍深深一躬,“世子大才!老夫鉆研詩文幾十載,從未聽過如此……如此攝人心魄之作!前詩如鐵,后詞如刀,剛柔并濟,皆是傳世之珍!老夫……老夫拜服!”
“這詞牌從未見過!”
“這深情……這悲痛……聞所未聞!”
“世子究竟經歷了什么,才能寫出這樣的詞?!”
全場爆炸了。
所有人看向楚驍的眼神,徹底變了。從最初的鄙夷、譏諷、看好戲,變成震驚、駭然、難以置信,再到此刻的狂熱崇拜!
周福、李銳等人張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大……這是他們那個連《三字經》都背不全的老大?!
那個以前作詩都要他們捉刀,最后憋出“美人如**如蔥”的老大?!
臺上,清漪姑娘面紗下的嘴唇微微張開。她那雙一直平靜如湖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她深深看著楚驍,像是要透過這副醉醺醺的皮囊,看清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楚清蹲在三樓梁上,手里的劍“啪嗒”一聲掉了。她慌忙接住,心臟狂跳。
這……這是她弟弟?
那個從小逃學、打架、調戲婢女,被她揍了無數次的混賬弟弟?
能寫出這樣的詩?這樣的詞?!
她死死盯著臺下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腦子里一片混亂。
楚驍卻好像對這一切毫無所覺。他擦掉臉上的淚,又變回那副醉醺醺的樣子,擺擺手:“沒意思……走了。”
說完,踉蹌著下臺,朝門外走去。
“世子留步!”清漪姑娘忽然開口。
楚驍回頭。
清漪深深一福:“清漪……愿為世子單獨撫琴。”
這話一出,滿場嘩然。清漪姑娘自到來后,從未單獨見過任何客人!今夜竟主動相邀!
可楚驍只是搖搖頭。
說完,再不留戀,大步離去。
春桃夏荷慌忙跟上,周福等人這才反應過來,屁滾尿流地追出去。
滿場賓客呆立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喃喃道:
“今夜之后……楚州文壇,要變天了。”
“何止文壇?你們沒看見那些文人墨客看世子的眼神嗎?”
“這詩、這詞若是傳出去……”
“傳出去?你信不信,明天一早,全楚州的文人士子、武將老兵,都會把這兩首作品抄爛了!”
三樓梁上,楚清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那個弟弟……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