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楚驍聽到父親即將出征的消息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
機會!
戰場上刀劍無眼,流矢、冷箭、亂軍沖殺……死法太多了!只要他跟著上戰場,隨便找個機會往前線一沖——
【死亡即可回歸】
楚驍幾乎是從床上跳下來的。他胡亂套上衣裳,頭發都顧不上束,推開房門就往外沖。
“世子!世子您慢點!”王福在身后追著喊。
楚驍不理,一路小跑穿過回廊,直奔前院正廳。晨光正好,府中下人已經開始忙碌,見他這樣慌張,都停下動作,驚疑地看著。
正廳里,楚雄、蘇晚晴、楚清,還有一個穿黑色甲胄的年輕將領正在說話。那將領約莫二十出頭,面容英挺,眉眼間有股沙場磨礪出的銳氣——正是義子楚風。
楚驍沖進廳時,幾人都轉頭看他。
“驍兒?”蘇晚晴最先反應過來,迎上前,臉上帶著慣有的溫柔,“怎么跑這么急?吃過早飯了沒?娘讓廚房給你——”
“娘,我沒事。”楚驍喘著氣,眼睛卻直直看向楚雄,“爹,我要跟你去!”
廳里靜了一瞬。
楚清最先笑出聲:“喲,我耳朵沒聽錯吧?我們家那個連殺雞都不敢看的小弟,要上戰場了?”
她走到楚驍面前,伸手探了探他額頭:“沒發燒啊。你這幾天進步是挺大,可也沒大到能上戰場的地步吧?”
蘇晚晴也沉下臉——這是楚驍穿越以來,第一次見她這樣嚴肅。
“胡鬧。”蘇晚晴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驍兒,你這些天是跟著你爹練功,可戰場上是什么地方?刀劍無眼,生死一線!你那點本事,差得遠呢!”
楚驍急了:“娘,我可以學!我——”
“好了。”楚雄開口了。
他沒有生氣,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些楚驍看不懂的東西。
“兒子,”楚雄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你有這份心,爹很高興。真的。”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但上戰場不是兒戲。爹十五歲從軍,第一年也是在后軍押運糧草,連敵軍的影子都見不著。你雖然進步快,但底子薄,還得再練幾年。”
“可是爹——”
“這樣吧,”楚雄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等你什么時候能打贏你姐姐了,爹就讓你上戰場,如何?”
楚驍一噎,看向楚清。
楚清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小弟,聽見沒?先過我這關。”
楚驍還想爭辯,一直沉默的楚風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世子。”
楚驍這才注意到他。楚風比他大不了幾歲,可站在那里,腰桿筆直如槍,眼神沉穩如山,一身殺氣即便收斂著,也隱隱透出來——這是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氣質。
“楚風義兄。”楚驍下意識抱拳還禮。
這一聲“義兄”,讓廳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風更是渾身一震,抬頭看他,眼中全是錯愕。
楚雄收的這個義子,雖然名義上是楚驍的義兄,但原主從來不正眼看他們。別說叫“義兄”,就是名字都懶得記全,動輒“那個誰”、“那個誰誰”。
楚驍沒察覺眾人的異樣,繼續說:“義兄,你比我大不了幾歲吧?可你已經上過戰場,立過戰功。我……我不想再等了。”
楚風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干澀:“世子言重了。末將……只是僥幸跟隨義父,學了些皮毛。”
“那就是我不如你了。”楚驍語氣堅決,“我更該去!我得去戰場上學,去戰場上練!爹——”
“楚驍。”楚雄的聲音沉下來。
這一聲不高,卻讓整個正廳的空氣都凝住了。
楚雄看著他,眼神復雜:“爹已經把新兵營三千將士全劃給你了。那是你的兵,你得對他們負責。這幾個月,你好好磨合,好好練咱們楚家槍法。總有一天——爹答應你,總有一天會讓你上戰場。”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聲音緩下來:“但不是現在。”
楚驍張了張嘴,看著父親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斷,再看看母親擔憂的臉色、姐姐玩味的眼神、楚風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知道,沒戲了。
那股從早上醒來就一直燒著的熱血,瞬間涼了半截。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柳映雪一身淡青色衣裙,在綠蘿的陪同下走了進來。她顯然也是剛聽說出征的消息,來問安的。
“王爺,王妃。”她福身行禮,聲音清泠如泉,“家父聽聞王爺出征,特備了些藥材、布匹,雖不值什么,卻是一點心意,已送到府庫了。”
蘇晚晴忙上前扶她:“你這孩子,總這么客氣。”
柳映雪起身,目光在廳中掃過,掠過楚驍時微微一頓——他站在那兒,頭發散亂,衣裳不整,臉上還帶著沒退盡的急切。
她剛才在門外,聽到了他要上戰場的話。
心里那點疑慮,又深了一層。
這個楚驍……真的變了太多。從退婚,到體恤下人,到軍營歃血,現在居然主動請纓上戰場?
父親昨日回信里的那些話,又在她腦海里浮現:
“雪兒,為父知你不愿。可若無鎮南王府這層關系,咱們柳家的生意,怎可能做到今日這般?楚州十郡,誰敢不給柳家三分薄面?你以為是因為為父會做生意?”
“靜觀其變。楚世子若真變了,是你的福分。若沒變……至少這層關系還在。”
她當時看完信,氣得把信紙揉了又展開。父親說的這些,她何嘗不知?這半年來,柳家生意順風順水,各地關卡暢通無阻,那些往日趾高氣揚的官老爺們現在客客氣氣——不都是因為她住在鎮南王府,頂著世子未婚妻的名頭?
可她寧愿不要這些。
廳里,楚雄正在和楚風交代出征細節:糧草路線,行軍日程,與青徐兩州駐軍的聯絡方式……
楚驍站在一旁聽著,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垂著頭,看著地上青磚的紋路,心里空落落的。
不能上戰場,就不能“合理死亡”。不能死,就不能回家。那巨額獎金,玲子,那個世界……都離他越來越遠。
柳映雪悄悄觀察著他。
她從進來到現在,楚驍只在最初時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靜,驚艷有,但很快就移開了。之后他的注意力全在“上戰場”這件事上,現在更是徹底失了魂似的,對什么都不感興趣。
這太反常了。
以前的楚驍,只要她在場,眼睛就像黏在她身上一樣,找各種機會搭話、靠近。可現在……
“驍兒?”蘇晚晴輕輕碰了碰他,“想什么呢?”
楚驍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事。爹,娘,姐,義兄……我先回去了。”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有些飄。
經過柳映雪身邊時,他甚至沒停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就徑直出去了。
柳映雪看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心里那點疑惑,終于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困惑。
這個人……到底怎么了?
楚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廂房的。
他推開房門,沒點燈,也沒開窗,就那么在黑暗中坐到床沿上。
窗外傳來府中忙碌的聲音——王爺出征是大事,下人們正忙著準備行裝、打點物資。遠處軍營的號角聲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隱約的馬蹄聲、車轅聲。
三萬大軍開拔,動靜不會小。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系統。”他在心里默念。
【在】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
【回歸條件:未滿足】
【當前狀態:健康】
【特別提示:亂世將至,死亡機會將顯著增加,請耐心等待】
楚驍苦笑。
他倒在床上,盯著帳頂。
黑暗中,那些兵卒年輕的面孔一張張浮現——趙鐵柱,李二狗,孫石頭,王小虎……他們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喊“世子仁義”。
還有楚雄拍他肩膀時眼中的欣慰,蘇晚晴抹淚時的溫柔,楚清彈他額頭時的笑,楚風那聲“世子”里的震動……
“煩死了。”他低聲罵了句,翻了個身。
可那些面孔,那些聲音,卻像生了根似的,在他腦海里盤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