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楹恍惚一瞬,一時間有些分不清,他的這句道歉,為的是三年前還是剛剛。
她自他懷中起身,面對著他,跨坐在他腿上,眼角還掛著淚珠。
徐晉西抽了張紙巾擦掉她眼角的淚,手指緩緩拂過她紅腫的眉眼,溫聲:“別哭,眼睛腫了不好看?!?/p>
商楹瞬間破涕為笑:“哥哥現在是嫌棄我了嗎?”
她笑,他也跟著笑,捏了捏她臉蛋,“我哪敢。”
車輛平穩地行駛著,商楹平復好情緒,將紙巾扔進廢紙簍,就要從他腿上下來。
徐晉西扣住她的腰,不讓她動:“干什么?”
商楹道:“我想坐回原來的位置。”
他沒采納她的想法,反而將她扣得更緊:“在開車,別亂動,待會摔了,就這樣湊合一下好不好?!?/p>
商楹只好哦了聲,不再動,偏頭看窗外倒退的霓虹。
四九城的繁華不分白晝黑夜,CBD大廈林立似棋盤密布,永遠明亮不熄。
時隔三年,她終于再次踏入這片故土。
她將手心抵在窗玻璃上,掌心觸碰上去的瞬間,卻像觸發了什么敏感點,急遽收回手。
徐晉西視線從始至終都在她身上,眼眸瞇了瞇,“手怎么了?”
商楹眼神躲閃,將手往后藏:“沒怎么,是……玻璃太涼了。”
借口太拙劣了,徐晉西根本不信。
伸手繞到她背后,不由分說抓住她細瘦的腕骨,看見她紅腫的掌心。
徐晉西皺眉,輕輕碰了下,商楹立刻疼得眼尾涌出淚花:“疼,你打算謀殺妹妹嗎?”
他問:“什么時候弄的。”
商楹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
徐晉西哂笑了聲,語氣篤定,“剛才打裴江頌打的,是不是?”
商楹遲疑一瞬,點頭:“他欺負我朋友,我看不下去,就動手了?!?/p>
“遇到這種事情怎么不告訴我,我能幫你解決,知不知道?”
商楹眼眸低垂:“知道,但我能解決的事情,不想麻煩哥哥?!?/p>
徐晉西嘆了口氣,似是無奈:“你的事情不算麻煩,你可以永遠依賴哥哥。”
她當然知道,徐晉西能幫她。
但同樣的,她也在戒掉對他的依賴。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他不會一輩子在自己身邊。
“很疼嗎?”他放軟聲音。
商楹哼了聲:“有點?!?/p>
車輛駛出復興門橋,進入西長安街,經過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店時,徐晉西忽然吩咐司機停車。
就在商楹疑惑他要干什么的時候,徐晉西下車,徑直往藥店走去,一身煙灰色襯衣,身影幾乎融入無邊夜色。
再出來的時候,他手上多了個袋子。
商楹沒問里面是什么,徐晉西也沒說。
車輛駛入西城區老舊的胡同中。
面前,是一棟隱于深處的四合院,飛檐翹角,煊赫恢弘,靜靜立于雪夜中,有種高閣孤寒的清寂感。
廊下掛兩盞昏暗的燈籠,燈影幢幢,商楹低著頭,看他們糾纏在一起的兩道影子。
有無聲的曖昧在滋生。
從十歲到徐家起,商楹在這里生活了十余年,此刻回來,不免感慨萬千。
守門的陳伯還沒睡,聽見門口動靜,披著外衣走出來開門。
看見商楹,怔愣一瞬,旋即笑開:“小姐回來了。”
商楹點點頭,笑了笑說:“嗯,好久不見了陳伯,在國外的時候就時常記掛著您,我還給您帶了禮物,明天拿給您?!?/p>
陳伯被她逗樂了,一陣喜笑顏開。
他在徐家幾十余年,看著徐晉西長大,又看著商楹長大,算是半個長輩:“你呀,總是這么嘴甜讓人開心?!?/p>
女孩眉眼彎彎,說話聲也輕輕柔柔的,總是能輕易引起所有人喜歡,對誰都熱絡。
除了他。
出國回來,她對他的分享欲似乎降低了很多,以前能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個不停的人,剛才在車上,跟啞巴了似的。
不是他主動出聲,她就一句話也不跟他說。
徐晉西佇立在他們身后,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幾乎吞沒商楹。
徐晉西取了支煙銜在薄唇邊,滑動砂輪火機點燃,有一口沒一口吸著。
另一只手拎著剛才買的藥膏。
青煙升騰繚繞,氳開面前人的背影。
她還在跟陳伯聊天。
徐晉西嘖了聲,抵吁出一口白霧,踩滅煙頭,捏住商楹的后衣領,拎起來。
他身量高力氣大,拎她跟拎小雞崽似的,毫不費力。
商楹哎了聲,手腳在半空撲騰:“哥你干什么,我還沒跟陳伯說完呢?!?/p>
徐晉西乜她一眼:“待會感冒了我不管你。”
瞧她,身上衣衫單薄得可憐,就一件大衣加一條圍巾,也不怕冷死在外面。
商楹小聲嘟囔:“就算感冒了也不用你管。”
徐晉西走在她前面,女孩低低的聲音一字不落傳入耳中,他步伐頓住。
商楹只顧低頭走,沒看路,鼻梁結結實實砸到他背后硬實的肌肉,瞬間疼得齜牙咧嘴。
“剛剛說什么?”徐晉西低頸看她。
莫名的,商楹背脊竄起一股寒涼,連鼻子疼都顧不上了:“我剛剛沒說話,哥哥你是不是耳背了?”
“我都聽到了?!?/p>
徐晉西長指屈起,敲了敲她腦門:“你是我養大的,我不管你你想找誰,庚長京嗎?”
商楹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為什么這也能讓他想起庚長京。
已經很晚,徐阿姨早就睡下,商楹沒去打擾,回自己房間洗澡。
商楹的房間跟徐晉西緊挨著,當初原本不是這樣的布局,她住三樓,是后來她鬧著非要住他隔壁才搬下來的。
那時候,徐晉西樂意慣著她,也就隨她去了。
洗完澡出來,商楹坐在床尾凳上涂身體乳,手機放在一旁開免提,正在跟庚長京通話。
那時沒想過會遇到徐晉西,回國前,商楹提前在四九城訂了酒店。
電話里,庚長京正在問她要不要把訂的酒店退了。
正思忖著,敲門聲響起,商楹沒多想,隨口應了聲進。
結果沒想到門外的是徐晉西,他推門而入,一手拿著藥膏,另一只手拿著日常用品。
正正好好聽到庚長京的下一句話:“明天還出來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