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做到。
這一點,商楹不懷疑。
徐晉西一旦決定的事情,沒人能左右。
就如當年她得知自己即將出國,哭著求他不要送走自己,卻沒有一點用。
思緒流轉間,商楹再次想起那年的冬天,也像今天一樣下著雪。
那天,商楹提前從學校回家,沒有告訴徐晉西,想給他一個驚喜,卻在進門的那刻,意外聽到家里傭人正在議論她即將出國的消息。
她不敢相信,立刻沖進書房找到徐晉西:“哥,他們說你要送我出國,是真的嗎?”
男人坐在書桌前批閱文件,鋼筆刮擦紙張的聲音沙沙傳來,他動作頓了瞬,嗯的一聲。
商楹不可置信問:“為什么?為什么要將我送走,那我們之間……”
他合上文件,看向她,目光冷淡得幾乎無情:“結束了。”
一句話,宣判他們之間的關系畫上句號。
商楹眼眶驟紅,大滴眼淚砸下來,仍舊固執地問:“為什么?”
徐晉西將她抱進懷里,溫柔地抹掉她眼尾的淚:“我說的結束只是男女關系的結束,你不用擔心,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
他的語氣如以往般溫和,只有那雙眼睛,透著商楹陌生的冷淡疏離:“你過去之后會有專人照顧你,跟你在國內的生活沒有什么兩樣。”
商楹什么都聽不清,滿腦子只有徐晉西和自己分手的消息。
她抱住徐晉西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攀附在他身上:“我不要哥,我不要和你分手。”
她想要的,從來都不只是妹妹的身份。
徐晉西摸了摸她的腦袋,將她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星期后的飛機,好好準備一下。”
他起身,正欲離開書房。
商楹的視線被眼淚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卻還是不管不顧地沖過去抱住他,抓住他的襯衣,緊緊貼住他溫暖的脊背。
她妥協似的,輕聲祈求著他:“那我們不分手好不好,我……我可以出國,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和我分手?”
徐晉西大掌裹住她幾近冰涼的手,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溫柔里冷硬:“聽話。”
商楹被他推開,踉蹌幾步,只看得到他決然離開的背影。
砰的一聲,厚重的實木門關上,隔絕出兩個世界。
徐晉西切斷了她跟外界的所有聯系,逼迫她妥協。
那時的商楹,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自己房間的落地窗前發呆,望著紅磚碧瓦的院子,不斷地想,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對。
為什么哥哥不要她了。
想來想去都沒有答案。
她苦笑著,最終妥協了,接受他們分手,也接受她即將離開的事實,找到徐晉西:“哥,我答應你離開。”
離開前,商楹跟所有人道了別,除了徐晉西。
他親自送她去機場,她登機的時候卻連頭都沒有回,仿佛四九城已經沒有值得她留戀的事物。
私人飛機機艙奢華舒適,她將頭靠在舷窗上,俯瞰飛機下的千年古都。
飛機慢慢爬升,高樓大廈在腳下變成了迷蒙的瑩瑩燈火,她的心也跟著,徹底破碎在了這里。
……
街燈照影,凜冽寒風自微敞的窗口灌進來,將商楹思緒拉回。
她沉默著,解開安全帶下車,拉開后排車門。
剛要坐在庚長京坐過的位置上,徐晉西薄唇微掀,側頭示意她:“你去那邊。”
商楹一臉疑惑,不解道:“這兩個位置,有什么區別嗎?”
徐晉西沒說話,目光淡淡注視著她,臉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即使三年前就已經見過他這副樣子,但此刻商楹心臟還是抽痛了一瞬。
她繞到車身另一側,開門上車,坐在了原本徐晉西坐著的位置。
座椅還殘留他身上的溫度,冷檀木香氣無孔不入,層層圍裹著她,像陷入他的懷抱。
商楹低頭,指甲用力掐緊掌心。
等扣好安全帶,徐晉西才吩咐駕駛室的白手套司機開車。
車輛平穩行駛在立交橋上,深夜里車流稀少,商楹單手支著腦袋偏頭看車窗外跟在他們后面不遠處的幾輛SUV。
徐晉西的視線落在她纖瘦的脊背上,出國三年,臉頰褪去了那層嬰兒肥,她似乎比離開的時候還要瘦。
他忽的出聲問:“這次回國為什么不跟我說。”
所有人,包括謝辭安、庚長京,甚至連裴江頌都知道,她獨獨瞞了他。
商楹眨了眨眼,思緒縹緲,陷入回憶中。
他以前送她出國、跟她提分手都沒提前知會,她為什么要告訴他?
見她不出聲,徐晉西復又問:“啞巴了?”
商楹輕輕搖頭:“沒有,覺得沒有必要說。”
徐晉西極輕地呵笑了聲,“能耐了。”
他攥緊商楹的手腕,將她扯來身側,語氣嚴厲幾分:“還有沒有把我當哥哥了,嗯?”
一瞬間,委屈涌上心頭,商楹眼中水霧彌漫。
前排的司機見狀,識相升起擋板,后座被隔絕出一方小小天地。
有滾燙的液體滴落下來,灼在他手背上,徐晉西微微皺眉,抬頭看著她紅腫的眼睛。
難言的心疼感在心底蔓延開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換個問題:“這次打算回來多久。”
商楹說:“半個月。”
他擰眉,似是不滿意:“半個月太短了,過完年再離開好不好。”
頓了頓,又補充:“你徐阿姨很想你。”
聽到后一句話,商楹才勉強點頭:“好。”嗓音帶著哭過后濃重的沙啞。
徐晉西嘆了口氣,將她抱過來。
等商楹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坐在了他的腿上,西褲包裹下的長腿,肌肉硬實緊繃,不斷灼燙著她。
因中控臺遮擋的緣故,空間狹窄,她只能任他抱著才不會硌到腰。
徐晉西捧著商楹滿是淚痕的小臉,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般,扣著她后腦勺,將她按進自己懷里。
商楹臉貼著他溫熱的胸膛,甚至能聽到有力震顫的心跳聲。
未干的眼淚蹭到了他的襯衣上,徐晉西毫不在意,大掌輕撫她的脊背,聲音低低的: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