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想要繼續參悟丹術。
奈何這香氣就像是長了眼似的,不斷透過門縫,往她鼻子里鉆。
勾得人心癢癢的。
“爹也真是的,也不知道一個人在吃什么好吃的。”
陳景瑤起身,推開門,登時便看見了林遠正和陳旺兩人圍著鍋子,推杯換盞,吃得熱火朝天。
“林老弟啊我跟你說,老哥我心里苦啊……景瑤她娘走得早,這些年我一個人又是當爹又是當媽把她拉扯大,早就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兒了。要不是你那天給我的丹藥,我還不知道男人原來還有這種活法!”
“你是不知道,那兩個妙音樓的小娘們讓我整得……”
話音戛然而止。
陳旺筷子一哆嗦,手里的牛肉登時掉到了地上,整個人觸電一樣彈起。
看著陳景瑤,結結巴巴地道:“景,景瑤,你怎么出來了?閉關結束了?”
“……”
陳景瑤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瞪了她爹一眼,接著看向林遠。
目光又落到石桌上的火鍋中。
好幾息,才艱難移開目光,臉色淡紅,輕聲道:“景瑤不知林叔已經搬來了,沒有第一時間相迎,還請林叔勿怪。”
“哪里的話。”
林遠沖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趕緊入座。
陳景瑤假意推辭不過,扭扭捏捏地坐在了林遠身旁。
拿起竹筷,學著林遠的樣子在清湯里滿滿浸泡,而后,又在林遠調制好的蘸水中輕輕一裹。
送入口中。
整個人頓時輕輕一顫。
一雙杏眼,悄然睜大,眼瞳卻瞬間收縮了一圈,而后又飛速擴散開來。
“嗯……”兩條好看的眉毛輕輕舒展成愜意的姿態,陳景瑤隨意地又夾起一片牛肉,保持著淑女的姿態,一邊涮一邊問道:“這種吃法倒是……別致,是林叔想的罷?”
“你怎么知道?”陳旺問道。
“爹你若是有這個手藝,我當初學會的第一種丹藥應當就不是辟谷丹了……”
陳景瑤語氣幽幽。
“你這丫頭,辟谷丹不是挺好的么?方便省事還能賣錢。哪能頓頓吃妖獸肉,那是主脈子弟才有的待遇!”
陳旺搖了搖頭,滿嘴是肉含糊道。
林遠心中一動,登時看似隨意地開口道:“陳道友,我聽說景瑤也頗受主脈看重,她這個‘景’字不正是主脈子弟才有的輩分么?老哥日后,少不了跟著景瑤享福了。”
“那我就借林老弟吉言了,哈哈哈……”
這話明顯是令陳旺十分受用,他端起酒杯敬了林遠一杯,一飲而盡。
“只可惜……唉!算了不提也罷!”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眼里飛快地閃過一抹愁色,但隨即便擺擺手,不愿再說。
陳景瑤見狀,也是輕輕皺了一下眉,卻沒多言,只是默默將酒壺放到一邊距離陳旺更遠的位置。
“陳老哥,可是有什么煩心事?不妨說出來聽聽,老弟我就算幫不上什么忙,起碼你心中也好受一些。”
林遠順勢追問道。
“這個……”
陳旺臉上露出猶豫之色,遲疑了幾息,見女兒似乎沒有表現出阻攔的意思,便苦笑著開口道:“說起來,這其實也是我陳氏一族的家事。但林老弟你也不算外人……不知你可聽聞過我家景行少主的事?”
“陳景行……”林遠腦海中思索了一番,很快便對上了號。
此人,據傳是陳族現任家主陳宴清早年間偶然遺留在外的私生子。
照理說,這種大家族之中出個私生子,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但這陳景行可不一般。
他的人生,頗有幾分傳奇色彩。
自出生后,便和母親相依為命,母子倆孤苦伶仃相互依靠,艱難地在世俗長大。
結果生活的縣城處在無妄山和太元宗交界的位置,忽有一日,被魔修血洗,整個縣城的凡人都被屠戮一空。
獨他一個,因為資質出眾,被魔修看重,收入門墻。
后來沒過多久,太元宗征調統轄下的宗門、世家,組成聯軍與無妄山交戰。陳景行意外遇到了應征參戰的陳氏族人,通過信物查明身世后,當場叛逃。
這才認祖歸宗,返回落星湖。
而彼時,他已是魔道筑基修為,在太元宗的見證下,當眾洗去修為的他,返回落星湖后不過七年時間,便重修到了煉氣八層!
如今,很有可能已經修到煉氣巔峰境界了。
而他之所以修行得這么快,原因也很簡單。
他是地靈根!
而且據說,靈根感應度高達八十以上,幾乎快要逼近天靈根了!
放眼陳氏一族,立族數百年,除了如今據說還在閉死關的金丹老祖外,就只有當年打下這片落星湖基業的陳氏先祖,還有陳景行二人是地靈根資質!
是以,陳景行一返回落星湖,便立刻引起了轟動,受到了整個陳族最高規格的對待!
但耐人尋味的是,陳族主脈這一輩的年輕一代,佳木寥寥。原本內定的未來家主人選,乃是陳宴清的嫡長女陳景卿。
上品靈根資質,年齡比陳景瑤稍大一些,三十出頭。
同樣是練氣巔峰境界。
陳景行一歸來,直接對她的地位形成了嚴重的沖擊。
腦海中回憶著這些信息,林遠若有所思地點頭道:“堂堂地靈根的天才啊,陳家玉樹,老弟我怎么可能不曉得?怎么,這里面難道還有什么故事?”
陳旺擺了擺手,苦笑道:“哪有什么故事!說起來其實很簡單,無非是景瑤現在冒出了頭,大小姐和景行少主都想要拉攏她到自己那一邊。只是……景瑤她選了大小姐。”
林遠微微一怔。
陳景行的天資,人盡皆知。曾經誤入魔門,據說不到十年便修成了筑基上人。
廢功重修后,又短短七年時間,便再度沖到練氣八層。
如此聲勢之下,那陳家大小姐陳景卿雖然也算是頗負盛名的天才,但一對比,明顯便黯淡了許多。
沒想到陳景瑤竟然選擇了看起來不占上風的大小姐!
他不由得看向了陳景瑤。
“我……大小姐對我恩重如山,我必不能負她。”
陳景瑤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道。
林遠跟著默然了幾息,識趣地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這種世家仙族之中的權力爭斗,最是酷烈。他名義上雖然是個丹堂的供奉,但本質上仍屬外人,根本不想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