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胖子的呵斥,蘇平南并未表現出絲毫的怯懦。他深知,在這個年代,想要做成生意,尤其是和這種地頭蛇打交道,若是腰桿子軟了,只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這位大哥,火氣別這么大。”蘇平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從容的笑意,伸手拉過身后的板車,掀開了蓋在頂上的厚厚帆布,“我若是來討飯的,自然不配進這第一樓的大門。可若是送好東西的,我想掌柜的應該不會把財神爺往外推吧?”
帆布掀開的瞬間,一股只屬于春天的清新氣息,仿佛沖散了門外街道上的燥熱。
胖子本想揮手趕人,可當目光觸及到板車上的東西時,到了嘴邊的臟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小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瞳孔猛地收縮。
只見那板車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翠綠欲滴的大白菜,紅得發亮的尖辣椒,還有鮮嫩得仿佛能掐出水的蕓豆和油麥菜。
“這……這怎么可能?”胖子像是見了鬼一樣,雖然他在第一樓混得人五人六,眼光卻是一等一的毒辣。現在可是盛夏三伏天,知了都在樹上叫得人心煩意亂,市面上除了茄子、豆角這些耐熱的蔬菜,哪里見過這般水靈的大白菜和辣椒?
這些蔬菜葉片舒展,色澤鮮艷,上面甚至還掛著晶瑩剔透的水珠,一看就是剛離土不久的新鮮貨。
胖子咽了一口唾沫,眼底的貪婪之色幾乎要溢出來。他是第一樓的采購經理,最近酒樓生意雖然一般,但后廚的大廚可是出了名的挑剔,因為蔬菜種類單一、口感發柴,沒少給他甩臉子。若是能弄到這么一批反季節的鮮菜……
“哼,拿來騙人的吧?”胖子雖然心動,但嘴上卻不依不饒,伸手就要去摸那顆大白菜,“這指不定是在哪個冷庫里藏了半年的陳貨,拿水泡過了頭才弄成這副模樣的。”
“冷庫里的陳貨?”蘇平南也不惱,只是淡淡說道,“大哥是行家,一摸便知。這菜若是凍過,葉肉早就軟爛成泥了,您盡管驗貨。”
胖子半信半疑地伸手掐了一把白菜幫子。指間傳來的觸感,脆生生、硬邦邦,隨著力道加大,一聲清脆的“咔嚓”聲響起,碧綠的汁液瞬間濺了出來,那股清冽的植物辛辣味撲鼻而來。
緊接著,他又拿起一根紅辣椒,這紅彤彤的皮色在陽光下透著光亮,絕不是那種催熟的紅。
胖子的臉色變了,變得有些陰晴不定。這東西要是真的,那可是搶手貨。他心中轉瞬便有了主意,這小子看著面生,顯然是個不懂規矩的雛兒。若是自己把這批貨吃下來,再呈給掌柜和后廚,那這功勞全是自己的。
“小子,有點東西。”胖子擦了擦手上的汁水,臉上的橫肉雖然還在顫,但語氣已經緩和了不少,“跟我進來,讓后廚的大師傅看看,若是貨不對板,我砸了你的腿。”
蘇平南心中有數,拉起板車,不卑不亢地跟著胖子走進了第一樓。
穿過喧鬧的前廳,兩人來到了熱氣騰騰的后廚。幾個光著膀子的大廚正在灶臺前忙活,其中一位領頭的花白老者,正是第一樓現在的掌勺大廚,人稱“劉一刀”。
“劉師傅,您來看看這菜。”胖子湊上前去,一臉討好地說道。
劉一刀正因手里的青菜有些發苦而煩躁,不耐煩地抬起頭:“什么破爛玩意兒都往我后廚領……”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便被案板上那顆翠綠的大白菜吸引了。作為廚師,對食材的敏銳度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快步走上前,也不用刀,直接掰下一片葉子放進嘴里咀嚼。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下來的后廚里顯得格外清晰。劉一刀的眉頭舒展開來,隨即便是滿臉的震驚:“脆!甜!這股鮮勁兒,只有開春的頭茬菜才有!”
他又嘗了一口辣椒,被辣得打了個激靈,卻大呼過癮:“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這辣椒味兒正,比那干辣椒面還要香!”
有了大廚的背書,胖子的腰桿瞬間挺直了。他揮揮手讓閑雜人等退下,轉身看向蘇平南,眼神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小子,看來你這菜還真有點門道。”胖子搓著手,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不過嘛,這生意雖好,但也有風險。你這反季節菜來得蹊蹺,萬一吃壞了肚子,第一樓的招牌還要不要了?所以,這價錢嘛……”
蘇平南看著胖子那副貪婪的嘴臉,心中冷笑。這套路他在前世見得多了,無非就是想壓價。
“大哥是個爽快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蘇平南打斷了他的話,直接拉起板車的繩索,“這菜,劉師傅也嘗了,是不是好貨,心里有數。我這一車菜,少說也有三百斤,白菜、辣椒、蕓豆都是市面上見不到的。你要是想要,就按市場價的五倍給,現金結算。若是覺得貴……”
蘇平南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遺憾的神色,作勢就要拉車離開:“那我就只能去對面的‘望江樓’碰碰運氣了。聽說他們最近也在搞活動,正缺幾道招牌菜撐場面。”
胖子一聽“望江樓”三個字,臉色頓時煞白。望江樓是第一樓的老對頭,若是這批反季節鮮菜被他們拿去,那第一樓豈不是要被對面踩在腳底下?
“哎哎哎!急什么!”胖子連忙伸手攔住板車,臉上的肥肉擠出一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價錢好商量嘛!五倍是貴了點,但這菜確實稀罕……這樣,我給你個痛快價,現金結算,馬上結賬!”
蘇平南停下腳步,微微側頭:“多少?”
胖子咬了咬牙,伸出兩根手指:“這些菜,一共兩百塊!這可是天價了,夠你在農村蓋三間大瓦房了!”
蘇平南心中暗爽,兩百塊,在這個年代絕對是一筆巨款。要知道,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才幾十塊錢。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皺起眉頭,顯得頗為糾結:“兩百……大哥,你這不是讓我做慈善嗎?光是這些種子錢我就……”
“一百五!不能再多了!”胖子急忙打斷他,生怕他真要走,“這錢還得我自己想辦法墊付,再多我就做不了主了!”
蘇平南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嘆了口氣:“行吧行吧,看在大哥也是個愛惜貨的人,一百五就一百五,當交個朋友。不過下回我可沒這好運氣弄到這么多好東西了。”
“那是那是,下回有貨您還得想著我。”胖子嘴上說著客套話,心里卻已經樂開了花。這菜轉手就能給酒樓創造好幾倍的利潤,這一百五花得太值了。
胖子不敢耽擱,生怕蘇平南反悔,立馬跑去柜臺,自掏腰包取出厚厚一疊大團結,當著蘇平南的面數了三遍,才鄭重地交到了他手上。
蘇平南接過錢,指尖感受著那厚實的質感,心里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第一桶金,到手!
看著蘇平南拉著空車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油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這小子看著傻乎乎的,估計也就是運氣好碰上了野生的菜,下次要是還能遇到,非得壓到幾分錢一斤不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走在街上的蘇平南,此刻正哼著小曲,腳步輕快。這第一樓只是個開始,有了神秘空間在手,整個江漢縣,甚至更遠的地方,都將是他的后花園。
此刻,陽光正烈,灑在蘇平南的身上,仿佛在昭示著一個嶄新時代的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