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那幾個跟著她從沈家來的壯碩婆子,立刻跟了上去。
東廂的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驚得廊下掃雪的小丫鬟手里的掃帚都掉了。
綠意正在屋里給司遙換藥,聽到動靜沖了出來。
“你們是什么人!好大的膽子!”
沈落雁根本不理她,帶著人徑直闖進了屋里。
屋子里,司遙正坐在桌邊,手里拿著一本書。
她聽到聲響,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
“沈小姐。”
沈落雁看著她這副從容的樣子,心里的火氣更盛。
她走到司遙面前,一把奪過她手里的書,狠狠扔在地上。
“司遙,你還真是會裝模作樣。”
“怎么?棠之哥哥剛走,你就耐不住寂寞了?”
司遙的目光從地上的書卷上移開,落回沈落雁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上。
“沈小姐若是來找世子爺的,他不在。”
“我當然知道他不在。”沈落雁冷笑。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她走到屋子中間,像個女主人一樣,打量著屋里的陳設。
“這屋子,也該換換主人了。”
她回頭,看著司遙,眼神里全是炫耀和得意。
“杜夫人已經和我母親交換了庚帖。”
“不日,我就會是這里的女主人。”
“而你,”她伸出手指,指著司遙的鼻子,“不過是我腳邊的一條狗。”
綠意氣得沖上來,“你……你別太過分了!”
沈落雁身后的一個婆子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將綠意推了個趔趄。
“主子說話,哪有你一個下人插嘴的份!”
司遙扶住差點摔倒的綠意,將她護在身后。
“沈小姐今日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當然不止。”沈落雁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我是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我與棠之哥哥的婚期,已經定下了。”
她故意頓了一下,滿意地看著司遙那張沒什么血色的臉。
“就在,正月二十。”
司遙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正月二十。
她記得很清楚,她與宋棠之的約定,是三十天。
到正月二十,正好一個月。
見司遙半天沒說話,沈落雁以為她是被這個消息打擊到了。
她走上前,湊到司遙耳邊,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怎么樣?是不是心都碎了?”
“你以為爬上了他的床,就能留在他身邊了?”
“我告訴你,司遙,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司遙緩緩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她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沈落雁。
“那我就提前,恭喜沈小姐了。”
沈落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預想中的痛哭流涕、失魂落魄,一樣都沒有。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她覺得有些不爽。
“你倒是嘴硬。”
“沒關系,等我嫁進來,有的是時間,慢慢磨掉你這身傲骨。”
沈落雁直起身子,理了理自己名貴的衣裳。
“對了,忘了告訴你。”
“昨日我來,母親特地讓人從庫房里,給我挑了一套南海進貢的東珠頭面。”
“說是,給我做嫁妝的。”
“那珠子,又大又圓,聽張媽媽說,是陛下當年賞賜給老國公夫人的。”
“整個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套。”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司遙的表情。
可司遙只是垂著眼,看著自己干凈的指甲,好像根本沒在聽。
沈落雁心里的火又竄了上來。
“司遙!”她拔高了聲音,“你聽見我說話沒有!”
司遙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聽見了。”
“沈小姐的嫁妝,想必是極好的。”
沈落雁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夠嗆。
她本想看一場好戲,結果對方連臺子都懶得搭。
“好,好得很。”
“我看你能裝到什么時候。”
“等到正月二十,我八抬大轎從正門進來的時候,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她說完,狠狠地瞪了司遙一眼,帶著她的人,氣沖沖地走了。
屋子里,又恢復了安靜。
綠意看著司遙,眼圈都紅了。
“姑娘,她……她也太過分了。”
“她怎么能這么欺負人!”
司遙沒說話,只是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
冷風灌了進來,吹在她臉上,有些疼。
院子里,沈落雁踩在雪地上的腳印,很快就會被新的雪覆蓋。
就像她這個人,很快,也會被這個府邸徹底遺忘。
綠意走到她身邊,聲音里帶著哭腔。
“姑娘,世子爺他……他怎么能這么對您?”
“他明知道您……”
“綠意。”司遙打斷她。
她轉過身,看著綠意。
“扶我起來,我想出去走走。”
“姑娘,您身上還有傷,外面風大。”
“無妨。”
司遙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喙。
綠意只好找來一件厚實的斗篷,替她披上。
司遙走出屋子,踩在庭院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什么。
她走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下,停住了腳步。
這棵樹,是她小時候,和宋棠之一起種下的。
那時候,他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會笑著叫她“遙遙”。
會在她生辰的時候,親手為她雕刻玉珠。
會把從戰場上繳獲來的,最漂亮的小刀送給她。
他說,等她長大了,就娶她過門。
讓她當他的世子妃,當鎮國公府唯一的女主人。
司遙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粗糙的樹干。
樹干上,還刻著兩個小小的名字。
一個“棠”,一個“遙”。
字跡已經很模糊了,被風雪侵蝕得不成樣子。
就像他們之間,那些回不去的過往。
“姑娘,咱們回去吧。”綠意在一旁勸道,“您的手都凍紅了。”
司遙收回手,將手攏在袖子里。
“綠意。”
“奴婢在。”
“你去打聽一下。”
“打聽什么?”
“嶺南那邊,最近可有商隊回來。”
綠意愣了一下,“姑娘,您要打聽這個做什么?”
“我想……給我娘,送些東西過去。”
司…遙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
“快過年了。”
“她一個人在那邊,想必會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