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宋棠之嗤笑一聲。
“你倒是記得清楚。”
“差點忘了,你現在是我的侍妾。”
話音剛落,下一瞬,司遙只覺得身體一輕。
宋棠之竟是單手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轉身重重地放在了旁邊那張厚實的方桌上。
司遙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宋棠之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的手很涼,環在他頸后,柔軟得不像話。
他正要開口譏諷,卻感到環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雙手,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
“你的傷……”司遙的聲音很輕。
“怎么?”他的聲音很啞。
“怕我死了?”
司遙沒說話。
她只是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這么安靜地看著他。
宋棠之喉嚨發緊。
他不想再看到這雙眼睛。
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帶著懲罰,帶著宣泄,帶著這五年來所有無處安放的恨意。
他啃噬著她的唇瓣,直到嘗到了血的鐵銹味。
司遙的身體僵直了一瞬,隨即收緊了環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屋外,風又起了,卷著殘雪,拍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屋子里很安靜。
只有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和兩個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
司遙睜著眼,看著頭頂上那深色的床帳。
帳子上繡著繁復的云紋,在昏暗的光線里,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濃霧。
她能感覺到他的重量,他的體溫,他身上那股混雜著血腥和檀香的復雜氣味。
她伸出手,慢慢地回抱住了他,動作很生澀,甚至有些笨拙。
宋棠之的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一直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像是落進了兩點星火。
他說不清那是什么。
也來不及去想。
他只是遵循著身體最原始的本能,再次沉淪下去。
……
天光從窗紙透進來,灰蒙蒙的。
司遙睜開眼,身側的床榻早就沒了溫度,只余下一點點冷掉的檀香氣。
昨夜糾纏的體溫,像一場沒做完的夢。
她坐起身,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脖頸和鎖骨間深淺不一的印子。
她看都沒看,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
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她一件一件撿起來,慢條斯理地穿好。
綠意端著銅盆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司遙脖子上的痕跡,連忙別開臉。
“姑娘,怎么不穿鞋就下地了,地上涼。”
綠意放下銅盆,從床邊拿起那雙軟底鞋,蹲下身,要替她穿上。
“我自己來。”
司遙避開了她的手,自己將鞋穿好。
綠意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高興些。
“姑娘,快過年了,前院那幫小丫頭都在掛紅綢剪窗花了,熱鬧得很。”
“奴婢想著,也去跟她們討幾張紅紙,給咱們屋也貼上,好不好?”
司遙走到盆架前,看著水面倒影里那張沒什么血色的臉。
她伸出手,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臉上。
“不必了。”
綠意還想再勸,“好歹也添點喜氣,大過年的……”
“綠意,這里不需要喜氣。”司遙打斷她。
這里不是她的家,不過是個好看些的囚籠罷了。
綠意還想再勸,外面院子里卻傳來了說話聲。
是張媽媽的聲音,她像是故意拔高了嗓門,好讓屋里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掃干凈點!尤其是這屋檐底下,別留著什么晦氣的東西,沖撞了年節的好兆頭。”
旁邊一個婆子立刻諂媚地接話。
“媽媽說的是。這雪啊,就跟有的人一樣,瞧著白凈,骨子里卻臟得很。”
“可不是嘛。”
張媽媽冷笑一聲,“有些人就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真當爬了床,就能飛上枝頭了?”
“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么貨色,罪臣之女,下賤的胚子,還妄想越過規矩去?”
“要我說,就該關死在屋里,省得出來礙眼!”
“砰!”
綠意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手里的銅盆摔在地上。
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她們太過分了!我去跟她們理論!”
她提著裙子就要往外沖。
一只冰涼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姑娘?”
司遙搖了搖頭,端起桌上早就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
入夜,前院的爆竹聲一陣接著一陣。
喧鬧的笑語聲,混著酒菜的香氣,穿過風雪,砸在東廂緊閉的門窗上。
這里,連一盞新燈籠都沒有。
司遙一個人坐在那盆早就熄透了的炭盆旁,屋里黑漆漆的。
宋棠之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再來過。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瓶昨夜用過的金瘡藥。
冰涼的瓷瓶在她指腹間來回摩挲。
她不急。
關于母親的消息,她總能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問個清楚。
第二天一早,府門外,一輛雕花馬車緩緩停下。
車身上,是英國公府醒目的徽記。
鎮國公府的正廳里,杜夫人拉著一個穿著錦繡華服的婦人,笑得合不攏嘴。
“親家母,這庚帖一換,咱們可就是正經的一家人了。”
“往后落雁嫁過來,你我可得時常走動才是。”
沈夫人拍著杜夫人的手,滿臉的笑意。
“那是自然,我們家落雁能嫁給棠之,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宋棠之被小廝從書房請來時,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一身玄色錦袍,襯得整個人越發冷峻。
對滿屋子的道賀聲,他像是沒聽見。
“棠之,快來見過你沈伯母。”杜夫人朝他招手。
宋棠之走上前,對著沈夫人略一頷首。
“沈夫人。”
“哎,還叫什么沈夫人,該改口了。”
杜夫人笑著打圓場,拉過站在一旁,滿臉嬌羞的沈落雁。
“你們小輩去說說話,別在這兒陪著我們兩個老婆子了。”
“外頭園子里的紅梅開得正好,你們去賞賞梅,聯絡聯絡感情。”
沈落雁提著裙擺,走到宋棠之身邊,羞答答地喚了一聲。
“棠之哥哥。”
宋棠之看都沒看她。
剛跨出正廳的門檻,他就停下了腳步。
他扯下腰間的玉佩,隨手拋給了跟在身后的林風。
“備馬。”
林風接過玉佩,“世子爺,去哪兒?”
“西山大營。”
沈落雁臉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她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手里的絲帕,被她生生捏碎。
“小姐……”丫鬟小心翼翼地想扶她。
沈落雁一把甩開她的手,目光怨毒地投向了東廂的方向。
都是那個賤人。
一定是那個賤人在棠之哥哥面前說了什么。
她提著裙子,轉身就往東廂走。
“你們幾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