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牙關咬得更緊,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素色的被褥上暈開一小朵紅梅。
“姑娘!可不能再咬了,再這樣下去會咬斷舌根的!”王府醫急道。
宋棠之猛地一步上前。
他伸出手,強行掰開她的嘴,將自己的手腕直接橫了進去。
疼痛再次襲來,司遙無意識地用力,齒尖狠狠陷進他的皮肉里。
宋棠之眉頭都沒皺一下。
血順著他的手指,流進她的嘴里,帶著一股鐵銹味。
王府醫看著這一幕,手里的針都差點沒拿穩,他低下頭,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林風站在門邊,垂著眼,將自己當成了一根木樁。
屋子里只剩下金針刺入皮肉的細微聲響,和司遙無意識的戰栗。
一刻鐘后,王府醫終于收了針。
“世子爺,高熱退了大半,剩下的得靠湯藥慢慢調理了。”
他躬著身,聲音放得很輕。
宋棠之沒看他,只是看著床上的人。
她的呼吸平穩了許多,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些。
“方子留下,出去。”
“是。”王府醫如蒙大赦,連忙寫下藥方,和林風一起退了出去。
屋子恢復了安靜。
宋棠之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兩道深深的牙印嵌在他手腕上,還在往外冒著血。
他看都沒看一眼,隨手拿起桌上干凈的帕子,將血跡擦掉。
床榻上的人眼皮動了動。
司遙幽幽轉醒。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宋棠之。
她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幾乎是瞬間,她手腳并用地往床榻內側縮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
那雙剛恢復清明的眼睛里,全是戒備和驚懼。
宋棠之看著她這個動作,眸色沉了下去。
他將那塊染血的帕子扔在地上,端起床頭已經溫好的藥碗。
湯藥是濃稠的褐色,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張嘴。”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命令。
司遙靠著墻,渾身都在疼。
她不去看那碗藥,也不去看他。
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空蕩蕩的屋子里。
“安樂侯呢?”她的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廢了。”
司遙的身體僵住,猛地轉頭看向他。
宋棠之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司遙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我娘呢?”她啞聲問,“你派去嶺南的人,查到了什么?”
宋棠之端著藥碗的手,穩穩地懸在半空。
“你想知道?”
“告訴我。”司遙撐著床榻,試圖坐直身體,“我娘她……”
“喝藥。”宋棠之打斷她的話。
他將藥碗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她的嘴唇。
“你看著我的眼睛。”司遙沒有退縮,“你告訴我,她到底怎么樣了?”
宋棠之的眼底,有什么東西波動了一下。
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我說過,她很好。”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司遙就那么看著他。
許久,她垂下眼。
“我自己來。”
宋棠之沒動。
“我自己可以。”她又說了一句。
宋棠之這才將藥碗遞到她手里。
司遙接過碗,入手還有些溫熱。
她低頭看著碗里深褐色的藥汁,聞著那股濃重的苦味。
她仰起頭一口氣喝了下去,藥汁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沾濕了衣襟。
她喝完,將空碗遞還給他。
“多謝世子爺。”
她的聲音很平靜,臉上也沒有多余的表情。
這副順從的樣子,讓宋棠之的心里,無端升起一股煩躁。
他接過空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最好安分些。”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宋棠之。”她忽然在身后叫他。
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安樂侯是皇后娘娘的弟弟。”
“你為了我惹怒了她。”
“皇上那邊,你打算怎么交代?”
宋棠之背對著她,站了很久。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他說完,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屋子。
門被關上,屋里又只剩下司遙一個人。
她靠在床頭,慢慢地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藥漬。
他剛才,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在說謊。
司遙閉上眼,將臉埋進了被子里。
外面,天已經蒙蒙亮了。
宋棠之出了主院,林風已經在廊下候著。
“安樂侯府那邊,都處理好了?”
“回世子爺,都處理干凈了。”林風低聲回道,“侯府的人只當是您上門尋仇,斷不會想到同司遙姑娘有關。”
“嗯。”
“只是……”林風抬頭看了他一眼,“早在半個時辰前,夫人來話,讓您去找她。”
宋棠之的腳步停了下來。
“我知道了。”
他抬起頭,看向天邊那抹微弱的魚肚白。
雪停了。
鎮國公府外,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巷口。
沈落雁掀開車簾,看著那扇緊閉的側門,捏著帕子的手,指節都泛白了。
“小姐,”丫鬟在一旁勸道,“咱們回去吧,您在這兒等了一夜了。”
“我不回。”沈落雁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棠之哥哥一定是被那個狐貍精給迷惑了,我要等他出來,我要跟他解釋清楚。”
正說著,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風從里面走了出來。
“沈小姐。”
“林風,”沈落雁連忙問,“世子爺呢?他回來了嗎?他是不是跟那個賤人在一起?”
“世子爺昨夜回府了。”
“那司遙呢?那個賤人是不是也被他帶回來了?”
“沈小姐慎言。”林風的語氣冷了幾分,“世子爺剛剛吩咐,在沒想清楚自己的身份之前,讓您閉門思過。”
“這是世子爺的原話。沈小姐莫忘了。”
“沈小姐請回吧。”
林風說完,便不再理會她,轉身進了府。
沈落雁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狠狠地將手里的帕子扔在地上。
“司遙!”
“我跟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