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雁的目光落在王媽媽掌心那顆暗青色的玉珠上。
那珠子看著有些年頭了,但上面的圖樣,一看就是男子之物。
沈落雁的臉上頓時綻開一個得意的笑。
“司遙,你還有什么話說?”她拿起那顆玉珠,在司遙眼前晃了晃。“這是誰給你的?你背著棠之哥哥,到底跟哪個野男人私相授受?”
司遙看著那顆玉珠,沒有說話,臉上看不出驚慌。
她越是這樣,沈落雁心中的火卻燒得越旺。
“不說話?”沈落雁冷笑一聲,“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查不出來了嗎?”
宋棠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一身墨色錦袍,身姿挺拔。
他邁步走了進來,目光越過沈落雁,直直地落在了司遙身上。
沈落雁驚喜地迎了上去,姿態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棠之哥哥,你來了。”
宋棠之輕聲嗯了一聲,目光卻是越過沈落雁,落到了大開的窗戶上。
以及正暗暗發抖的司遙。
宋棠之眉頭擰了起來。
“誰讓你們開窗的?”他聲音帶著寒意,讓屋內所有人都打了個冷顫,特別是王媽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不敢出聲。
沈落雁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她趕緊解釋道:“棠之哥哥你別怪她們,是我看這屋里藥味太重,怕妹妹悶壞了,才讓她們開窗通通風的。”
她說著,又把手里的玉珠舉了起來,“我本是好心來探望司遙妹妹,誰知竟從她身上搜出了這個。”
“這珠子,一看便是男子之物,我擔心妹妹被人蒙騙……”
宋棠之的視線從司遙身上離開,落在了沈落雁掌心的那顆玉珠上。
那是一顆暗青色的玉珠,質地上乘,上面雕刻的青竹圖樣,卻是手法低劣,壞了這玉珠如此的品質。
他的目光定在那顆珠子上,手指無意識的摩挲一下。”
“這東西一看就不是女兒家該有的。”沈落雁見他不說話,繼續添油加醋,“這玉珠玉質上乘,雕刻手法卻是粗劣不堪,棠之哥哥,我擔心司遙妹妹怕不是被那個下人拿著偷來的東西給騙了......”
說完她也轉頭看向司遙,一臉痛心疾首。
“司遙妹妹,棠之哥哥對你這般好,你卻背著他,與其他男人......勾三搭四!”
“你如何對得起棠之哥哥,又如何對得起鎮國公府?!”
幾番罪名下來,沈落雁眼里得意越顯,司遙的神色卻是依舊沒變。
她低著頭,余光掃過那枚玉珠,神色復雜。
那顆珠子……是她十五歲生辰時,宋棠之送的。
那時候,他們還是青梅竹馬。十五歲生辰之日,他帶著一手的傷,將這顆珠子塞到她的手里。
他臉上似有些懊惱,可能是對手里的東西不滿意,“生辰禮太倉促,這個先當著,等回去了,我再給你補個像樣的。”
她看著珠子上拙劣的圖樣和他手里的傷,她頓時明白,這是他親手刻的。
“謝謝你,時安,我很喜歡。”
時安,是他的字。
她很久沒再想起了。
宋棠之從沈落雁手里,拿過了那顆珠子。
他的指腹,輕輕拂過上面那片熟悉的玉竹紋路。
沈落雁看著他的動作,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她以為宋棠之會勃然大怒,直接把司遙拖出去處置了。
可他沒有。
他只是看著那顆珠子,神情晦暗不明。
“棠之哥哥?”沈落雁試探著開口,“這東西……”
一直守在門外的林風立刻走了進來。“世子爺。”
“送沈小姐回府。”宋棠之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沈落雁愣住了。“棠之哥哥,我……”
“我說,送客。”宋棠之的聲音冷了下來,那雙幽深的眸子,終于看向沈落雁,里面沒有半分溫度。
沈落雁被他這個眼神看得心里一慌。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替他抓住了這賤人的把柄,他為何反而要趕自己走?
“棠之哥哥……”她還想再辯解幾句。
“落雁,你還沒入門,卻是不好過多插手府中內務,對你名聲不好。”他低頭把玩這那枚玉珠,語氣清淡,卻是讓沈落雁的臉頓覺得火辣辣。
她再不懂,也明白宋棠之的態度了。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沒敢再多說一個字。她福了福身子,努力維持著大家閨秀的體面。“棠之哥哥說的是,是落雁唐突了。”
“那今日我便不多打擾,落雁告辭了。”
她轉身,帶著那兩個婆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綠意也跟著躬身退了出去,還體貼地將房門帶上了。
屋子里,瞬間只剩下司遙和宋棠之兩個人。
寒風依舊從窗外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書頁搖曳不定。
宋棠之走到窗邊,“砰”地一聲,將窗戶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寒氣。
司遙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走到她面前,將手里的那顆玉珠,舉到她眼前。
“這東西,誰給你的?”他問,聲音很輕。
司遙抬起眼看著他,沒有回答。
“怎么不說?”宋棠之嘴角輕勾,“剛才跟沈落雁頂嘴的時候,不是還挺能說的嗎?”
宋棠之見她不語的樣子,心中升起些許燥意。
他走到屋子中間的炭盆邊,松開手。
那顆珠子便掉進了燒得通紅的碳火盆里,沒多久,珠子便因為高溫裂開。
司遙看著那盆碳火,仿佛有什么東西,也跟著那顆珠子一同破裂,永無還原之日。
“留著它,”宋棠之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冰冷刺骨,“是懷念你相府千金的身份,還是在嘲笑我宋棠之,當年眼瞎?”
司遙緩緩地轉過身,她看著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那是近乎死寂的悲哀。
宋棠之不喜歡她這個眼神。
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怎么不說話?是無話可說,還是不屑于跟我說?”
司遙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世子爺想聽什么?”
“想聽你求饒,”宋棠之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檀香,“想聽你說,你錯了。”
“我錯了?”司遙嘴角扯出一個蒼白的弧度,“我錯在哪里?”
“錯在不該生在司家?還是錯在當年沒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