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驪珠請了個狀師上門。
和離書寫好之后,她便安排環佩將人送出門去。
誰知出門時,環佩卻正好遇見門口躊躇的霍驍。
她眉頭一皺,正要裝作沒看見,卻被霍驍直接點名,“環佩,讓驪珠出來見我。”
“侯爺,夫人眼下休息了,您有什么事告訴我就好,等夫人一會休息好,我轉告夫人。”環佩淡淡開口。
見她這個態度,霍驍有些不悅,可偏偏環佩又沒有明著失禮。
他壓著火氣,緩和了聲音,“這么早,她平時這個點都醒著,怎么今日就休息了,或者我到沈府等等她。”
霍驍今日似乎非要親眼看到沈驪珠不可。
環佩有些心煩,她思忖一瞬,“老夫人一向不喜歡夫人和沈家有牽扯,若是侯爺現在上門,等老夫人回來,怕是不好交代。”
“侯爺就當為夫人考量,還請先回吧。”
環佩說完,轉身便要回府,卻被人一把拉住。
“你這丫鬟怎么學的規矩?哥哥是侯府當家人,他要見嫂嫂合情合理,你有什么資格阻攔?”
霍嫣不知道什么時候竄出來的。
她語氣很是尖銳,說完,又討巧地看向霍驍,“哥哥,我看嫂嫂就是心虛了,她一個已婚的婦人,卻跟外男同進同出,像什么話?”
“至于休息,她什么時候這個點休息過?就是借口罷了!”
沈驪珠現在確實醒著。
只是環佩確信,她現在絕不想看見霍嫣兄妹。
想到這,環佩眉目低順幾分,話卻還是堅定,“侯爺有話轉告奴婢便是,夫人眼下不見客。”
“客?我兄長是她夫君,什么叫見客?”霍嫣不依不饒地開口,語氣不乏不滿。
她說著,又錘了錘腿,抱怨似的開口,“哥哥,今天逛了一天,我都累了,嫂嫂怎么都不讓我進去休息一下?”
“難不成我們要在這里站著等她睡醒?我腿都酸了。”
她抱怨著回頭,抓著霍驍衣袖晃蕩。
后者神色變了變,抬眸看向環佩,語氣變得嚴厲幾分,“沈家也是本侯的姻親之家,侯夫人回門,本侯親自上門看望有什么問題?”
“環佩,別忘了你現在是姓沈還是姓霍。”
環佩咬了咬牙,正要強硬反駁,沈府大門卻被人打開。
沈驪珠一身淺綠衣衫,站在臺階之上眉目淡淡看著兩人。
在她身后,還遠遠站著個男人。
霍驍一看見那道身影,手便不自覺攥緊。
怎么都回府了,謝臨川還在這,他沒有自己的家嗎?
非要賴在他夫人娘家!
這像什么樣子!
霍嫣眼神轉了轉,正要開口挑撥,卻聽沈驪珠淡聲開口,“環佩,請侯爺和二小姐進來吧。”
她語氣漠然,說完便先行轉身去了正廳。
霍驍一愣,也顧不得旁的,只能先行跟上。
沈府畢竟是遭難了,府上值錢的東西已經全部不在,父親先前也回了河東老宅。
這處宅子還是因為沈淵這兩日要回來,提前讓人灑掃過,不然甚至沒處下腳。
霍驍皺眉看著這情況。
“哥哥,沈家破成這樣,嫂嫂為什么還是一門心思要回來?”霍嫣皺眉看著冷清的宅院,忍不住輕哼一聲。
她挑剔地將宅院布置一一點評后,這才緊跟著道,“放著侯府的好日子不過,非要回來,若是讓外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欺負她了。”
霍嫣話音剛落,沈驪珠便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她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往霍驍身后躲,“嫂嫂是不是生氣了?”
“這就是沈府待客之地,進吧。”沈驪珠沒多解釋,率先走進正廳。
這地方和當初霍驍來提親時已經完全不同了。
內斂低調的黃花梨木桌椅已經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不知道什么木頭打造的桌椅。
看著就像是普通人家府邸的陳設。
“驪珠,我來也不是要說什么,只是問問你打算什么時候回侯府?”霍驍盡可能將語氣放得和緩。
只是溫潤眉目之下,沈驪珠還是一眼看出其中的不耐。
他今日見到了謝臨川,心里難免生出什么想法。
她低眸輕笑一聲,“昨日我就說了,我會回家住上幾日,這才多久,侯爺的答應就不作數了?”
“你住上兩日也該夠了,明日我下朝之時來接你回去。”霍驍皺了眉,一錘定音道。
沈驪珠倒是想趕緊回去,將和離書擺出來。
可眼下沈淵還沒回來,謝臨川到底是客人,而且是在沈家翻案之事上起作用的主要人物,她不能現在扔下人回去。
“我自己心中有數,不勞煩侯爺費心來接,等到了時候,我自己會回去。”沈驪珠說著又笑一聲,“難道侯爺怕我不回了?”
那不正順了某人的心愿。
她在心中補充一句,沒有明說,視線卻落到霍嫣身上。
后者挑挑揀揀地看著屋內陳設,帶著說不出的嫌棄。
一個鳩占鵲巢,奪了旁人十幾年金貴生活的假千金,倒真以為自己是金鳳凰了。
沈驪珠垂眸,掩下眸中譏諷。
“侯爺如果只是為了這件事上門,那我沒有別的需要說的,今日當真有些累了,我要休息了。”
沈驪珠說著站起身來,霍驍兩步上前將她手腕捉住。
他眉頭緊緊皺著,“別鬧脾氣了,母親后天便要回來,明日跟我回府,這件事我會幫你遮掩。”
“但若是母親回來之后發現你在沈家,她會生氣。”
“我不想讓母親為難你。”
沈驪珠一愣。
原來他是知道孟氏現在對她的為難的。
當初沈家尚在巔峰之時,孟氏上門求娶說得千好萬好,各種承諾會將她當成親生女兒一般看待。
最開始也確實是這樣。
直到父親被卷入黨爭嫌疑。
“不必了,我還有別的安排,多謝侯爺替我考慮。”沈驪珠低聲拒絕。
她都要跟霍驍和離了,又何必在乎孟氏的看法?
“你這人怎么油鹽不進,哥哥不也是為你好?”霍嫣有些生氣了。
她不允許任何人悖逆霍驍的意思。
尤其是沈驪珠。
她都占了侯夫人的名號了,早該知足了,如今這樣鬧,簡直就是不知好歹!
沈驪珠聞言一笑,聲音染上幾分戲謔,“所以二小姐昨日派人在半路攔著我,壓著我,想逼我走回侯府,也是因為二小姐想對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