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嫁給霍驍一年有余,卻將一身棱角磨平。
若是曾經的她看到現在的自己,只怕是會憋屈到恨不得投河自盡。
在河東之時,沈家小姐沈驪珠囂張跋扈,恣意妄為,沈家小霸王的名聲幾乎響徹河東。
直到來了盛京,這到底不是生她養她的地方,所有習慣習俗都被打破。
為了霍驍,她開始學著收斂,做個有賢明的大家閨秀。
在家里霍驍容著她所有小脾氣。
婆母對她和顏悅色,下人對她尊之敬之。
這樣的生活沈驪珠也很受用。
但沈家被卷入黨爭后,一切都變了。
婆母開始對她有了要求,下人會偶爾在背后說她這個侯府主母位置坐不長久。
可霍驍還是一如既往愛她護她。
婆母嫌她入門一年無所出,霍驍便說是自己身體不夠好。
下人議論沈家倒臺,他該發賣發賣,該杖責杖責。
她的日子還算是一切照舊。
但霍嫣的回歸打破她所有掩飾的平和。
“你還想加點什么嗎?”沈驪珠看他半晌沒動筷子了,主動出聲問道。
謝臨川拒絕了,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她看得出他未盡之意,卻只當沒看見,“那我去結賬,下午再帶你去看幾個院子。”
謝臨川想說什么,但最后也只回道,“好。”
錢最后還是謝臨川付的。
“說好沈家盡地主之誼,你怎么還自己掏銀子,讓我兄長知道了,回來定要訓斥我。”
沈驪珠嗔怪一句,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看謝臨川。
后者笑著搖頭,有忽然神色一變,猛地伸手將人拉了一把,“小心看路。”
沈驪珠被拉得一懵,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方才差點撞了人。
正要道謝,這才發現面前人再眼熟不過。
“嫂嫂不惜把和離當成威脅哥哥的砝碼,原來就是為了回沈家偷男人?”
“怎么,這男人比哥哥更有權勢?嫂嫂還沒和離呢,就忍不住要紅杏出墻了?”
霍嫣冷笑著抱臂,視線不懷好意地落在謝臨川身上打量。
按照霍嫣的性格,她此刻應該想要貶低兩句,順便踩一踩沈驪珠的眼神。
可謝臨川實在沒什么好挑剔的。
長身玉立,眉眼逼人。
一身氣度更是明眼人見了都知道身份不低。
她啞然,只能轉頭沖沈驪珠發泄,“嫂嫂這般不守婦德,怎配為我兄長之妻。”
“霍驍,你也覺得我不配嫁你?”沈驪珠沒有過多解釋,轉頭看向霍驍,嗓音冷清。
她視線不受控地停在霍驍唇邊,看不出糖的痕跡,也不知道他當時究竟有沒有接受霍嫣的“好意”。
“小嫣,不得胡說!”霍驍呵斥一句,才看向沈驪珠,“聽說定國公府世子是和你兄長一起回京的,就是這位吧?”
霍驍面上帶著笑,眼底卻還是藏了一絲打量和醋意。
他上前將沈驪珠的手拉住,故意貼得很近,轉頭向謝臨川開口,“世子來盛京可是有什么要事?可需要本侯相助?”
謝臨川和霍驍一般年紀。
不過霍父走得早,如今兩人一個還是世子,一個卻是侯爺。
霍驍難免有些優越感。
霍嫣有些不悅地看了眼緊靠一處的兩人。
察覺到她的眼神,沈驪珠有些不悅,她不動聲色地掙了掙,霍驍卻將她握得更緊。
永香樓大堂來往食客不少,沈驪珠也不想在這里鬧得太難看,于是沒再動。
只開口道,“世子的事,自有沈家幫忙,你不必操心。”
“是不想讓哥哥幫忙,還是嫂嫂心中另有籌算?”霍嫣話語中的惡意揣測太過明顯。
連謝臨川都有些不適,可霍驍卻沒什么反應。
就好像他根本不覺得霍嫣說的有什么問題。
沈驪珠心冷了幾分,索性挑明,“霍驍,你若是也心有懷疑,大不了我們就……”
沈驪珠話沒說完便被霍驍警告似的瞪了一眼。
“驪珠,我們有話回去說就是,何必叫外人看笑話?”
霍驍說這話時,眼神還在謝臨川身上,“況且我覺得你很好,驪珠是世上最配得上我的。”
這話一出,不等霍嫣炸毛,謝臨川先笑了。
“昭寧侯說話倒是很好聽,和妹妹關系也好得過分,當真是有幾分本事。”他意有所指道,“糖葫蘆應該很甜吧?”
霍驍神情一滯,下意識看向沈驪珠,這才發現后者神色有些不對勁。
“這世上有哥哥的,可不止霍小姐一人,我雖不是沈家人,但沈兄與我情同手足,他的妹妹自也是我的妹妹。”
“現在,我跟我妹妹出來用膳,你跟你妹妹吃個糖葫蘆,這不是挺好的?”
“昭寧侯有什么不滿?”
謝臨川不怎么說話,但一說話,便一針見血。
霍驍神色難看,也顧不上說他什么。
手上一松,沈驪珠便立刻掙脫。
“驪珠你聽我說,方才只是小嫣說糖葫蘆太甜了讓我嘗嘗,但我沒有……”
“霍驍。”沈驪珠打斷,面上帶著幾分疲憊,“我不想聽,你吃了也好,沒吃也罷,就像你說的,家事何必在外面說?”
“我過兩日再回侯府,兄長外出有事,這兩日我代替兄長帶世子在城中逛一逛。”
“你自己跟霍嫣說,詆毀我可以,若是讓我在外面聽到她造謠世子,我定會跟你議論明白。”
沈驪珠眼神很淡,說完便拉著謝臨川先走一步。
直到離開永香樓,她這才覺得被禁錮的空氣再一次回到胸腔。
眼眶酸澀得不像話,耳邊也滿是嗡鳴。
她當真喜歡霍驍。
喜歡到可以為了他改變自己。
如今一朝要將他從心頭割除,無異于鈍刀子割肉。
“世子,宅院之事我讓人去留意著,下午我要去請人準備和離書,或許沒有功夫陪你再逛了。”
沈驪珠開口道。
等明日兄長回家,她就要回侯府跟霍驍做最后的了斷。
她要快刀斬亂麻,那便是一日也不能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