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驪珠站在一邊,靜靜看著,卻不出聲提醒。
直到霍驍注意到這邊情況,這才上前出言,“母親,賓客都已經到了,該開宴了。”
他話音落定,孟氏這才反應過來。
她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皺,又下意識給霍妍昭投去一個厭惡神情。
雖然掩飾極快,但這個眼神還是叫不少人瞧見。
孟氏站起身來,象征性地說了幾句,便喊了開宴。
身為親生母親的孟氏都對霍妍昭耳朵回歸不冷不熱,旁人看了,更是沒什么心思多說。
這場認親宴,到用完午膳之后,便自然散席。
外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后,霍驍又親自送了幾個同僚出去。
花廳一時間不剩什么人。
孟氏這才站起身走到沈驪珠面前,“沈氏當真是金貴,三催四請都請不回來。”
“如今終于舍得回侯府,不知道又打的什么算盤。”
孟氏說這話時,暗示般看了眼霍妍昭的方向。
她這一眼,瞬間讓霍嫣笑意更加燦爛幾分。
真千金又如何?
這個家既然有了她霍嫣,就不可能再容得下旁人插足。
“母親別這么說,一會嫂嫂生氣又要回去,那哥哥該難過了。”霍嫣在旁邊勸慰著,做足了貼心女兒的模樣。
霍妍昭沒說話,只是從一旁的丫鬟手中接過茶盞,最后端端正正跪在孟氏跟前。
孟氏眉頭一皺,剛要開口,便聽霍妍昭恭敬地溫聲道,“女兒給母親敬茶。”
原本這樣的環節應該是在認親宴上進行。
只是這場宴會本就不是侯府眾人期盼的,所有禮節都一免再免,連奉茶也被砍了。
“母親,女兒從前缺位十幾年,不能在母親身邊盡孝,卻是女兒的不是。”
“女兒也知道母親對小嫣妹妹感情深厚,我也會將小嫣當成親妹妹看待,母親不必擔心我和小嫣心生齟齬。”
“還望母親能夠受下女兒這盞茶。”
霍妍昭聲音溫柔,又帶著幾分沉穩之氣。
她并沒有刻意討好,但話語聽著便讓人心底舒坦。
孟氏沒有看她,只是平靜地接過茶,象征性抿了一口。
“你雖是我親生的女兒,但我還是要告訴你,若你敢對小嫣做什么,我一樣認不了你。”
孟氏說著,將茶盞放到一邊,語氣帶著幾分威脅。
她說完,又冷哼一聲看向沈驪珠,似有所指,“千萬別學了某些人的脾性,否則,昭寧侯府容不下你。”
孟氏說完起身,拉著霍嫣一同離開。
擺明了是要告訴霍妍昭,什么叫做親疏遠近。
沈驪珠看在眼中,等人走了,這才出手將霍妍昭扶起身來,“這就是你往后要應對的日子,還能適應嗎?”
“我什么苦日子沒過過?”霍妍昭淡聲應答。
她說完又笑了笑,故作輕松道,“我看那二小姐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可都是好東西。”
“如今我能過上這樣的日子,還要奢求什么別的?”
“嫂嫂在我險些餓死之際,伸出援手救我一命,如今又出手幫我回侯府,這份恩情我銘記在心。”
“往后,定會幫嫂嫂掃除眼中障礙。”
霍妍昭聲音發沉,眼神直直看著霍嫣離開的方向,這個障礙是誰,不言而喻了。
沈驪珠沒有多說,淡淡點頭應下,又沖秦嬤嬤交代幾句后,這才回了主院。
霍驍送完同僚回來后,見沈驪珠已經在院中,頓時松了口氣。
他看著沈驪珠,雙唇啟啟合合,像是想說什么,但是到底沒有說出口來。
“你有話說?”沈驪珠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語氣平靜地問道。
見她主動搭話,霍驍眼眸一亮,剛要開口,卻見霍妍昭到了院中。
“侯爺,我該住在哪里呢?”她語氣疏離客氣,規矩地站在院門口,沒有往里多走一步。
霍驍轉過頭看她,皺眉道,“這種小事,你找管家問問便是,或者看看哪處空院子你看得上,就搬進去就是。”
“還有,既然都已經認回侯府了,你該改口跟小嫣一起叫我一聲哥哥。”
聞言,霍妍昭當即露出笑顏,“我知道了,哥哥。”
她說著便要出去,剛轉身,又被沈驪珠叫住。
“霍驍,她剛回來,哪里知道侯府什么地方能住,什么地方不能住,這種事該讓母親定奪。”
“只是今日母親的態度你也看見了,妍昭剛回來,母親還需要適應一段時間。”
霍驍聽明白了沈驪珠的暗示,最終將霍妍昭安置在了一個離霍嫣稍微有些距離的院子,又指了幾個丫鬟侍衛過去伺候。
“多謝哥哥,往后我一定好好和小嫣妹妹相處。”霍妍昭似乎很感激,笑意都燦爛幾分。
等她走后,霍驍這才轉眸看向沈驪珠,“你很喜歡她嗎?”
霍驍語氣帶著幾分不解。
他有些想問,同樣都是妹妹,為什么沈驪珠能容下一個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卻容不下和他相處十幾年的養妹。
但他沒有直接問出口。
“妍昭身世可憐,我動了幾分惻隱之心,這不也是人之常情嗎?”沈驪珠四兩撥千斤地答道。
見她不肯正面回答,霍驍張了張唇,最后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沈驪珠聽著這動靜,卻沒有理會。
愛嘆氣就嘆氣吧,跟她沒關系。
“這次回來,以后我們就好好過日子吧,再也不鬧脾氣了,好不好?”
霍驍伸手想要攬住沈驪珠肩頭,后者卻正好上前斟茶。
他手懸在空中,愣了一會后,這才收回。
“我差點被拖死在侯府,這才被人帶回沈府養病,原來侯爺覺得這是叫鬧脾氣。”
沈驪珠抿了口茶水,隨后才輕聲諷刺道。
霍驍神情一僵,自知失言,正想說些什么緩和一二,卻被沈驪珠冷冷一瞥,“你之前答應我的可還作數?”
“什么?”霍驍有些不解。
她要讓霍妍昭回來,如今不也已經回來了嗎?
還有什么事情?
沈驪珠上下看他一眼,冷笑出聲,“你說過,我若實在和霍嫣相處不了,你就送她離開。”
“如今你也看見了,根本不是我容不下她,是只要我在,她就要求死,即便這樣,你還是打算什么都不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