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驪珠被晃得一時間也清醒過來,她撩開車窗簾子往外看,馬車前頭正倒著一個渾身破爛的乞丐。
她皺了皺眉,定睛看向那人面龐。
那乞丐似有所感,也抬眸望來。
就這一眼,瞬間讓沈驪珠血液凝滯一瞬。
“將人趕走,立刻回沈府?!敝x臨川冷聲開口,帶著幾分催促之意。
他話音剛落,車夫便立刻跳下車轅去。
“世子,讓那個乞丐過來,我想看看!”沈驪珠立刻轉身將謝臨川袍袖扯住,她聲音有些急切,隱隱帶著些許激動。
謝臨川有些不知所以,但還是轉而開口,“讓人上車?!?/p>
車夫愣了愣,原本要驅逐的話語瞬間堵在嘴邊。
乞丐衣衫襤褸,甚至帶著幾分餿味。
車夫有些嫌棄地捂了捂口鼻,沖著乞丐揮手,“我家主子要見你?!?/p>
乞丐聞言,忙不迭往車窗邊去。
剛一到,她便直接開始磕頭,“貴人,貴人給我一點銀子吧,我好幾日沒吃東西了,我快要餓死了!”
“抬頭看我?!鄙蝮P珠皺著眉,死死盯著乞丐。
等她懵懂抬眸看來,沈驪珠心中石頭頓時落定。
她轉頭看向謝臨川,急切道,“世子,我想將她帶回沈府,可以讓她上車嗎?”
這乞丐身上衣服臟的不成樣子,還在車外頭,沈驪珠就已經能聞到味道。
讓她上車實在是有些為難人。
但沈驪珠還是開口求了。
若是能將人帶走,或許她就能確定一件事。
謝臨川雖然不太明白她在想什么,但還是點點頭,“讓她上車,然后立刻回沈府?!?/p>
沈驪珠松了口氣。
那乞丐上車后,便局促不安地縮在角落。
她有些惶恐地看一眼沈驪珠,“夫人,我不是故意攔車,剛才是被人推了一把,這才倒在馬車前面?!?/p>
“您是要送我去見官嗎?我真的不是想敲詐錢財,我只是……”
她話音未落,一陣腸鳴便響了起來。
她臉色瞬間臊紅,下意識捂住小腹,低聲道,“我真的很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
“別害怕,一會到府上,讓人給你準備一身衣服,洗漱好便叫人給你備膳?!?/p>
沈驪珠強忍著身體的不適,盡可能露出個和善笑意。
她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我瞧你有些面熟,若是你在盛京沒有去處,不若先留在沈府,我保你吃穿無憂?!?/p>
“你可愿意跟我走?”
乞丐愣住,好半晌才小雞啄米般點頭,“愿意,我自是愿意的!”
“夫人愿意救我一命,我就是為奴為婢也都是愿意的!”
“只是夫人說,這里是盛京?”
乞丐看上去有些不安。
沈驪珠遲疑一瞬,點頭肯定,“這是盛京,你不知道?”
“我之前想找人問,但是沒人愿意搭理我……”她說著,有些自卑地垂下頭。
她這一身衣裳已經開始發臭,路過的人見了她都恨不得繞道十里,哪還有人停下來聽她問話?
若不是運氣可以,隔三差五能撿到一兩塊銅板,她只怕都活不到今日。
沈驪珠眼神微動。
到了沈府后,她便直接被環佩攙扶著進了屋,至于那乞丐,則是由椿棠帶著去了偏房沐浴更衣。
大夫已經在沈府候著。
沈驪珠用完湯藥后,剛才那乞丐也才剛剛收拾好,用過了膳后,被椿棠帶過來。
她怯生生站在不遠處,偶爾抬頭看沈驪珠一眼。
雖是面黃肌瘦,但五官模樣卻還是叫沈驪珠心下一驚。
不光是她,連椿棠都有些欲言又止。
“夫人,不知道我能為你做些什么?”
她拘謹地捏著衣角。
這貴人不僅將她帶回家,給了她一身干凈衣服,還讓人給她準備了一桌熱騰騰的飯菜。
她如今身無分文,實在是無以為報。
若是貴人愿意將她留在身邊做丫鬟就好了。
至少能保住溫飽。
況且這貴人看著面善,想必不會讓她做什么不好的事。
想到這,她瞬間定下心神,沖著沈驪珠方向便是猛地跪下。
“夫人,求您留我在府上做事,我會很多的,洗衣煮飯打掃我都可以做!”
她說著塌下腰,朝著沈驪珠猛地磕了一記響頭。
見狀,沈驪珠眼神一變,忙沖環佩使了個眼色。
后者將人攙扶起來后,沈驪珠這才開口,“你叫什么名字,從哪里來的盛京?”
“回夫人的話,我叫宋妍昭,是從荊州來的……”宋妍昭怯生生開口,有些拿不定沈驪珠的心思。
她只覺得沈驪珠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雖然沒什么惡意,但卻帶著一種讓人不解的熱切。
像是看到故人一般……
她自幼長在荊州,又不可能和這貴人有什么牽扯。
若不是荊州先前那場大旱帶走了她的父母,她甚至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來到盛京。
想到這,宋妍昭眼神帶上幾分水色,“原本在荊州那邊,我家雖不富裕,但靠著一個肉鋪也算是能夠生活?!?/p>
“只是荊州之前鬧旱災,父母受災離世,我也流離失所?!?/p>
“原本有一個貴人說要帶我來盛京,但回程的船上,我意外落水,醒來之后便漂泊到此處。”
“夫人,我沒有別處可去,求您留下我吧,我不要工錢,只要每天給我飯吃就好,我吃得不多的!”
宋妍昭越說越著急,沈驪珠眼神卻變得更加熱切。
她忽然輕輕一笑,抬手將人喚到身前,又命環佩和椿棠先離開屋中。
“宋妍昭……”沈驪珠呢喃一句這個名字,眼中劃過一抹深意,“我既然將你帶回來,當然不會趕你走?!?/p>
聞言,宋妍昭微微松了口氣,卻還有些不明白沈驪珠的意思。
于是后者又自顧自開了口,“我看著你眼熟,像是認識之人,你可以將你從前的事完完整整跟我說說嗎?”
“比如當初要帶你回盛京的貴人是什么人,比如……你的生辰是什么時候?”
沈驪珠溫聲開口,心底的激動幾乎要躍出來。
她大概能確定眼前這人究竟是誰了,但還需要再聽聽宋妍昭的回答。
以及看看她秉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