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章淳黎下意識看向身后的章源軒。
后者依舊一臉委屈之色。
但她已經不敢再相信。
侯府都能主動說出見官,況且霍嫣再瘋,也不至于將自己的清譽賭上,只為了讓霍驍出手把章源軒打一頓吧?
“今日這日子,何必鬧到見官那一步?”
章淳黎努力穩住自己的心態,聲音卻還是不由得透出一些心虛之意。
眾人一聽哪還有什么不理解的。
當即左右看看,然后四散去。
熱鬧吃到這一步就夠了,再看下去,可就要觸侯府的霉頭了。
“我看章小姐這樣倒像是承認了,這件事受害的是小嫣,只是小嫣到底年紀輕了些,這件事還是要讓老夫人決斷才是。”
沈驪珠話音剛落,便見孟氏急匆匆趕過來。
“小嫣,你怎么了?怎么哭成這樣了?”孟氏心疼地將霍嫣攬入懷中,眼神卻下意識鎖定了沈驪珠,“你又做了什么?”
孟氏這話一出,甚至連霍嫣都變了臉色。
她悄悄拉了拉孟氏衣角,“母親,跟嫂嫂沒關系,是章家這姐弟二人……”
霍嫣說著又哭,活像是倚仗來了,又變得脆弱不經事了。
孟氏面色尷尬一瞬,卻連個道歉也沒有,轉頭又看向章淳黎,“又是你,這次你又說了什么,難不成小嫣去悔過三年你還覺不夠?”
“章小姐,你這心腸未免有些太黑了!”
“難道就因為我當時沒有選中你們章家去提親,你就要這般陰魂不散的纏著我的小嫣?”
章淳黎之前喜歡過霍驍,只是那時的章家實在是太過式微,家中最高的官職也就是儀制司郎中。
孟氏覺得此女不堪為配,寧愿讓霍驍再等兩年多看看。
霍驍本人倒是無所謂,他本就沒什么喜歡的人,自然也不介意成婚快慢。
直到后來沈驪珠遷居盛京,霍驍對她一見傾心,孟氏也覺得她出身不錯。
這樁婚事就這么成了。
“霍老夫人,你這是什么都不清楚,就要偏幫霍嫣嗎?這里傷得最嚴重的難道不是我弟弟?”
章淳黎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羞憤,總之一張臉漲的通紅,人也跟著微微顫抖。
她眼神甚至不敢往霍驍身上看一眼,生怕在他眼中看到一絲一毫的厭惡。
沈驪珠看到這,眼中快速閃過一抹竊笑,又轉瞬掩下。
“既然婆母對我頗有微詞,那我還是不在這里杵著,省得惹人煩。”
沈驪珠說完,便轉身離開水榭。
侯府內還有很多客人沒走,方才看見水榭鬧劇的夫人小姐們,此刻又見沈驪珠回來,不由得有些疑惑。
“霍夫人,事情解決了?這么快?”
有人假裝關切,實則上前探聽情況。
沈驪珠倒也不讓人失望,深深嘆了口氣后,無奈道,“婆母一去便認定是我欺負了小嫣,我也沒辦法。”
“若是我再不走,豈不是耽誤正事?”
在水榭那邊,眾人都親眼目睹,沈驪珠可算是處處維護著霍嫣,怎么孟氏會這么說?
再一看沈驪珠面上的委屈之色,心中也都各自有了猜測。
怪不得這次宴會也是老夫人自己操持,原來侯府內宅亂成這樣。
眾人唏噓一陣,又假惺惺安慰沈驪珠幾句。
她冷眼看著眾人慢慢散場。
傍晚,霍驍這才風塵仆仆回來,剛一踏進屋內,便立刻將沈驪珠擁入懷中。
“驪珠,今日看見你為小嫣說話,我當真歡喜,你們能相處得好就是最好的事?!?/p>
“至于母親今日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母親年紀大了,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p>
霍驍輕聲開口,在她耳畔黏黏糊糊地絮叨。
沈驪珠壓下心中不耐,借著拆耳環的理由,偏頭躲過。
“小嫣如何了?她有郁癥,如今發生這種事應該很難過吧,你還留在我這里做什么?不該去陪著她?”
“省得小嫣一個人待著,之后出了什么事,你又怨懟在我頭上?!?/p>
沈驪珠漠然開口,第一次主動將霍驍往霍嫣身邊趕去。
今日這事她心中隱隱約約有個猜測。
章源軒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有腦子、有膽量的東西,讓他主動在侯府做這做那他未必敢。
而霍嫣若是使手段利用他,他也未必看得出來。
霍嫣今日鬧這一出想做什么,她心里暫時還沒有定論,但可以肯定的是,霍嫣的目標絕不只是報復章府。
只不過是在對付她的同時,順手將章府拖下水。
誰讓章淳黎實在是一張嘴惹人嫌。
沈驪珠心中暗忖,并未注意到霍驍眼神的打量。
“驪珠,你從前不是最不想讓我去小嫣門口守著,今日為何?”霍驍語氣有些惴惴不安,“你還在生氣嗎?”
聽著這話,沈驪珠只覺得有些好笑。
從前她明擺著生氣,不讓他過去,霍驍不屑一顧。
如今好了,她甚至懶得沖他生氣了,霍驍反而有些不敢擅舉妄動。
她從前怎么就沒覺得霍驍這人性子這般賤。
“我沒有生氣啊,你為什么會覺得我在生氣呢?”
沈驪珠輕笑著開口,有些不解地看向霍驍,“小嫣是你妹妹,又身患郁癥,你陪陪她不是很正常嗎?”
“我是她嫂嫂,我自然是要多多體諒的,不是嗎?”
沈驪珠語氣很是真誠,可霍驍卻始終覺得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來。
他猶豫一瞬后,便見沈驪珠已經站起身來,“行了,今日府上鬧成這樣,我也很累了,你去陪陪霍嫣吧?!?/p>
“既然如此,那我先過去了,驪珠你早些休息,我晚一點便回來。”霍驍猶豫半晌后開口道。
他摸不清沈驪珠究竟是個什么想法,雖說嘴上說著體諒霍嫣,可總覺得她越來越遠,越來越抓不住。
霍驍看了看她的背影,張唇又想說什么,可又無端不敢問出聲來。
他深深看了沈驪珠一眼,最后才終于轉身往霍嫣院中去。
等人走了,沈驪珠這才一臉冷漠地看向門口。
她不信霍驍完全聽不懂她的諷刺,一個能在官場叱咤的人,若是連好話歹話都分不清,那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他不過是自信她愛他,不過是認定她離不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