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有一個自己記憶中從不存在的男孩兒出現(xiàn)在身邊,路明非本以為自己會尖叫出聲,可他卻意外的平靜。
他看著那個男孩兒,就好像他們很熟悉,熟悉到像是兄弟一樣。
“哥哥?”
路明非困惑的咀嚼著這個男孩兒對自己的稱呼,“這是誰家小孩兒跑丟了?”
站在樹下的男孩兒看著路明非,眼中的悲傷像是要滿溢出來,最終卻只是嘆息一聲,“哥哥,你果然忘記我了,忘了也好。”
路明非忽然覺得自己的心中被一記重錘擊中了,一瞬間幾乎難受到無法呼吸,他不知道為什么,可他看著眼前的這個男孩兒悲傷的表情,就莫名的感到難受。
“我們……認(rèn)識嗎?”
路明非難得的沒說爛話。
“現(xiàn)在都不重要了,因為我就要走了,哥哥記不得我,也好。”
男孩兒搖頭道,臉上露出微笑,可那笑容透著連路明非都能看出來的牽強(qiáng)。
“什么情況?你要去哪?為什么叫我哥哥?你要去找媽媽嗎?”
路明非連續(xù)問了幾個問題,可連他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他從沒覺得眼前的這個男孩兒叫‘哥哥’是社交禮儀中對年長者的稱呼,而是下意識的覺得那是對于親人兄弟間的那種稱呼。
可能是因為,那聲音太過親切,又透著那么多的感情。
“哥哥……你還是這么善良,可善良的人,是很容易受傷的。”
男孩兒臉上帶著無奈,嘆息一聲,“我是你的弟弟路鳴澤啊,我不是要去找媽媽,我只是要走了,來跟哥哥做個告別。”
“走?為什么要走?你要去哪?”
路明非莫名的有些著急揪心,他其實也不知道這里是哪,但他覺得不能讓眼前的這個男孩兒走,好像一旦對方離開,就是永別了。
忽然間他的心是那么的痛,痛到他根本沒想問對方為何跟他的堂弟名字一樣。
“哥哥,我的力量已經(jīng)耗盡,最后我想給你一些提示。”
路鳴澤走向路明非,踮起腳尖,伸手去觸碰路明非的臉龐,溫柔的像是教堂壁畫中的圣母撫摸她的孩子。
路明非本來覺得自己應(yīng)該起些雞皮疙瘩,可他卻下意識的將臉向前湊了湊,像是要貼近那只手,去感受那只手的溫度,可他感受到的唯有冰涼。
那不像是活人的手。
路明非忘記了爛話,忘記了之前的話題,被眼前的路鳴澤引導(dǎo)著,下意識的問出口,“什么……提示?”
“三件事,一是哥哥所處的這個世界無論是對你,還是對這里的人來說,都是真實的,唯有對于‘現(xiàn)實’,某種意義上是虛幻的。”
路鳴澤伸出三根手指說道,“第二,我擁有著將虛幻化為真實的力量,但我太虛弱了,如果哥哥真的需要,就少來這個世界,這樣將來或許哥哥還可以從這里帶走一些實際的東西。
第三,哥哥你要相信自己的力量,只要信念足夠,就會有你認(rèn)為的奇跡發(fā)生。”
路明非聽得云里霧里的,他的大腦在朦朧中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之前好像在嘉利博士的實驗室里,他被注射了致幻劑!
可他眼前所見的一切,真的只是幻覺嗎?
如果是幻覺,他為什么會幻想出一個可愛俊秀的弟弟?他又不是男同。
他回想起了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可他還是莫名其妙的,愿意認(rèn)真傾聽路鳴澤說的話。
“我會穿越是因為你?”
路明非艱難的概括了下信息,詢問出最關(guān)鍵的事。
他本應(yīng)感到興奮的,因為以他看過的那么多的穿越小說和番劇的經(jīng)驗,這貌似是金手指到賬的橋段。
可他卻一點(diǎn)也高興不起來,因為男孩兒說他要走了,他不是因為金手指可能會泡湯而難過,而是內(nèi)心有一種強(qiáng)烈的不舍,純粹的悲傷,撕心裂肺一般。
這讓他問出話的時候,聲音有幾分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哽咽。
“這件事太復(fù)雜了,哥哥,事情并未朝著我預(yù)想的方向發(fā)展,這個世界不簡單,你所在的世界也一樣。”
路鳴澤好似總是答非所問,小臉上的神情卻又相當(dāng)嚴(yán)肅。
他踮起腳尖,手擦去路明非眼角的淚水,那張小臉笑起來似乎有幾分虛幻,不,他是真的變得虛幻了。
路明非也察覺到了這一點(diǎn),他慌了,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即將失去自己的全世界,眼前的男孩兒像是跟他相依為命了幾千年!
“別……別走!”
路明非大喊出聲,伸手要去觸摸對方,抓住了男孩兒的肩膀,但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男孩兒處于半虛半實之間,一下受力,一下又不受力了。
“哥哥,剩下的時間不夠我對你道明一切……”
路鳴澤說著,張開雙臂,“……但足夠我給你一個擁抱。”
路明非不假思索的就抱住了這個男孩兒,就像抱住了自己的親弟弟,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一般。
懷中的男孩兒身體是那么冷,就像是一具尸體,可路明非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就像是在那閃回中的無數(shù)個凄寒苦冷的雨夜,他們也是如此相擁,便讓彼此感到溫暖。
少年與男孩兒擁抱在一起,下巴磕在對方肩膀上,樹蔭外,雪靜靜的下,男孩兒虛幻起來。
“別了,哥哥。”
路鳴澤在哥哥耳畔輕聲道,“王座上太冷,我走后,記得別太孤獨(dú)啊。”
路明非還沒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想要詢問些什么,卻忽然感覺自己懷中一空,就像是他的心一般。
空落落的。
于是雪原上響起悲鳴,天地震顫,世界崩塌。
……
外界,生態(tài)研究所內(nèi),嘉利博士看著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亢奮的瞪大雙眼。
“不敢置信,他的潛能遠(yuǎn)超我的想象!果然,摩根那個老東西還有事瞞著我!”
嘉利瘋狂的自語,手在鍵盤上敲擊,那副模樣讓梵律看了都有些膽寒。
這時嘉利博士側(cè)目看了眼梵律,“如果你敢把在研究所內(nèi)的事說出去,你的光影之主也救不了你!”
梵律嚇的哆嗦了下,明明嘉利博士的發(fā)言在燈塔上才是最大逆不道的那一個,可她卻不敢反駁,只是小雞一般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原本的確是想把路明非身上發(fā)生的異常告訴會首大人的,可她現(xiàn)在也意識到了,在路明非身上發(fā)生的事已經(jīng)超出了她的認(rèn)知,嘉利博士恐怕已經(jīng)得到了城主的最高授權(quán)。
嘉利博士說的沒錯,光影會都是城主授意成立的,如果路明非關(guān)乎到燈塔和人類的存亡,那么連光影之主都得在這件事前讓道。
“博……博士……你聽到了嗎?好像有什么聲音。”
梵律小心的提醒道,她是真的聽到了某些讓人難受的聲音。
嘉利博士剛剛太過專注于研究路明非的腦波,她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亮起的雙腦神經(jīng)上,經(jīng)過梵律提醒才反應(yīng)過來。
確實是有什么聲音,那不像是屋內(nèi)傳來的,甚至不像是燈塔上的,倒像是天地間有什么聲音在回蕩。
意識到這一點(diǎn)后,嘉利博士用高權(quán)限調(diào)用了一個燈塔上的觀測裝置,接入后看到了驚人的畫面。
燈塔如今正巡航到澳亞新大陸板塊的高地附近,距離地面最高處不足一千米,而地面上的噬極獸不知在何時聚集了過來。
那些噬極獸大部分都在仰天嘶吼,有些還跳著怪異的舞蹈,那些嘶吼聲蘊(yùn)含著某種獨(dú)特的旋律,配合著舞蹈,整個場景具有著濃厚的宗教氣息。
梵律也看到了屏幕上的畫面,第一時間就聯(lián)想到了光影大廳內(nèi)信眾們祈禱的場景,她感覺這畫面有一定的共通性。
而嘉利博士則是覺得,這像是某一生物集群的集體意識爆發(fā),正在對某位高生態(tài)位的目標(biāo)發(fā)出警告。
可災(zāi)難爆發(fā)后,嘉利博士從沒見過瑪娜生態(tài)會這樣,它們已經(jīng)支配了這顆星球,無論是海洋還是陸地,瑪娜生態(tài)就是這顆星球的主宰,主宰需要對誰發(fā)出警告?
就像貓咪會對貓狗人炸毛哈氣,但它不會對老鼠哈氣一樣。
嘉利看向床位上雙目流淌著淚水的路明非,心說你到底是個什么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