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雪似乎對路明非的吐槽感到困惑,但沒有追問,只是繼續解釋道:“糟糕的是,嘉利那家伙預載入的是她給獵荒者準備的訓練場景,這里有很多噬極獸。”
飛雪說話時,路明非已經在不停的‘臥槽’了,因為他站在集裝箱上,看到下方各通道處爬出了一道道身影,全都是蛇狗,粗略一看也有十幾只。
這場面恐怕只有戰神馬克能殺出去,還得有重力體才行,可現在他只有一把探索者S1,這槍打脊蠱還行,打蛇狗就是撓癢癢,飛雪手中的重狙倒是能暫時擊殺蛇狗,但做為狙擊手被圍攻根本就沒多少發揮的空間。
“別怕,我帶你殺出去。”
飛雪面無表情的說道,那份兒酷勁兒真不是裝出來的。
路明非心中感動,心想飛雪這么強,說不定能帶他找到一條逃生之路,于是打起精神便跟著飛雪突圍。
只見飛雪一個甩狙便將一只蛇狗爆頭,重狙的后坐力似乎在她身上并不明顯,這讓路明非更加感慨上民基因的強大。
為了避免被直接包圍,飛雪拉著路明非跳下去,進入下方的窄道,希望借助這迷宮般的地形脫出。
可噬極獸太多了,而且似乎還有某種追蹤鎖定手段,每每都能在窄道中堵住他們的路。
飛雪帶著路明非借著掩體騰挪,路明非則是雙腿有些發軟,主要是他乃是一個生長在和平年代的好少年,即便已經在燈塔上生活了幾日,知曉了這個世界的殘酷,但真正面對生死的時候還是難免發抖。
‘真的會死。’飛雪的話在他腦海中不斷回響。
再加上眼前的場景真實度根本不是之前他重力體訓練時能比的,高壓緊張的環境下,讓路明非的大腦幾乎無法思考。
他強迫自己冷靜些,一邊暗示自己這就是游戲,一邊開槍,可還是難免慌亂,只是打在噬極獸身上的非要害地區,幾乎是撓癢癢,大部分子彈還在慌亂中打空了。
“路明非!冷靜些,換彈,跟緊我!”
飛雪說話時一個側身差之毫厘的閃開一只蛇狗的撲擊,同時不忘拉著有些發呆的路明非閃避。
路明非看著飛雪的背影,紫色短發迎空飛揚,一時間他感覺這是在玩老鷹捉小雞。
母雞帶著一只小雞,但周圍卻到處都是老鷹。
真的要這么義氣嗎?
路明非心說,原來飛雪說會罩他,不止是說說而已的。
明明之前是自己惹飛雪生氣,一意孤行的要來嘉利博士這邊治療,結果出了問題飛雪還是來幫自己了,這么多的噬極獸,她不會怕的嗎?
她……不怕死嗎?
路明非很怕,感覺像是在墜入深淵,可前面總有人在他快要墜落下去的時候拉他一把,那只手又小又柔軟,卻透著給他力量的溫暖。
他終于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加快換彈的速度,協助飛雪靠著復雜的地形和蛇狗們周旋。
“還記得我們在上頭看到的那輛停在外邊的車嗎,再過兩個拐口,我們就能沖出集裝箱區,你去嘗試啟動,我來斷后。”
飛雪以極快的語速說完這段話后,劇烈的喘息著,顯然如此緊張的作戰,手持重量超過30公斤的電磁重狙再拖著路明非讓她消耗了大量的體力。
路明非也顧不得說話,只是連連點頭,同時拿著手槍射擊。
心中想著快到了快到了,這一瞬他根本沒想過那輛車還能不能開,也沒想過所謂‘通關’的定義是什么,他只是本能的相信飛雪。
可該死的這腦機接口的一切都太真實了,連個一鍵換彈都沒有,就在到最后一個拐口的時候,路明非手中的探索者S1子彈打空的一瞬,他還來不及換彈就有一只噬極獸從側后方撲向他。
路明非只來得及回頭,那身影在自己眼中不斷放大,就像是死神的陰影蓋向他的頭頂,他甚至嗅到了噬極獸口中的臭味兒。
太近了,那股迎面而來的腥風如同恐懼一般淹沒了路明非,讓他僵硬的身體根本反應不及,心中直呼吾命休矣。
可下一霎,他只覺得身體從側面被猛地一拉,緊接著身體一輕就這么朝集裝箱區外飛了出去。
在拋飛出去的瞬間,他看到了飛雪,是飛雪救了他,卻取代了他原本的位置。
在短暫的時間夾縫內,路明非覺得自己的感知像是被無限拉長了,他能清晰的看到平日里總是面無表情的飛雪臉上,那還未來得及顯露的驚恐神色。
為了救他,飛雪身體已然失去平衡來不及調整,她手中的戰術短刀尚未來得及抬起,噬極獸的血盆大口就已經落下,直接咬住了飛雪的上半身,霎時間骨肉分離,鮮血如雨飛灑。
這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實,又快到讓路明非猝不及防。
那些溫熱的、鮮紅的液體隨風迎面打在路明非臉上,讓他的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想起自己好像還沒多么了解飛雪,飛雪也未必有多了解他,可對方真的還蠻照顧他的。
他心想飛雪哪哪都好,就是笨笨的,笨到會被自己騙,相信他真的碰了頭,才會讓他來檢查。
笨到明明都已經說了不再管自己,還要來嘉利博士這危險的機器里救自己。
笨到明明已經到了出口,不帶拖油瓶的話她自己就能沖出去,卻還要拉自己一把,最后自己被噬極獸咬碎。
細想他們其實也才認識不到一周而已,說是朋友,感情也沒那么深吧?
可是為什么呢?
心中像是有一股火在燒,像是能焚盡整個世界。
路明非忽然不逃了,他沒有向那輛車跑去,反而迎著那只咬斷了飛雪的噬極獸沖鋒。
蛇狗看路明非折返,一口吐出飛雪的上半身,同時對路明非發出猙獰的咆哮,進而前撲。
在即將交接時,路明非猛地壓低身形,一個滑鏟,和從高處撲下來的噬極獸差了幾厘米擦過。
緊接著,他在滑行中拾起了飛雪的尼伯龍根Z-10型重狙,平日里柔弱的身體像是在此刻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提著這重量30公斤的武器絲毫沒有減慢速度。
他起身時腳步發力,繼續前沖,而身后的那只蛇狗已經折返追上來。
路明非前面遇到了拐角,而蛇狗已經貼近到幾米的距離,若是他減速就會被頃刻撕碎,若是他照他這個架勢跑下去,他就會直接撞在集裝箱上。
可他這一瞬身體里卻像是擠出了巨大的力量,驟然再次加速,下盤發力,腳步噔噔噔的踩踏在正前方的集裝箱墻壁上。
他竟借著前沖的力量向上前進了幾米,在快到盡頭時再次起跳,腰身發力,在空中倒掛,手中的狙擊槍垂直向下,下方是那只剛好沖至此處的蛇狗的腦袋。
轟——
加長型電磁狙擊步槍射出高動能的子彈,宛若重炮發射,下方塵土和鮮血飛揚,蛇狗尸體殘余的動能撞在集裝箱上,震動中砸出一個鐵坑。
做完這一切,路明非在空中翻身落地,踩在集裝箱上,甩手便是將自側面撲擊而來的一只蛇狗爆頭。
蛇狗的尸體因慣性從他面前飛躍,血隨著風自路明非臉前擦過,在他那雙刺目的黃金瞳中映照出墨綠的雨。
那雙眸子是那么的威嚴,又那么的悲傷。
還未等路明非進一步動作,天地就震動起來,路明非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崩塌,身體里那股火也熄滅了下去。
當他再次睜眼,發現自己正躺在膠囊倉內,頭上還帶著頭盔。
他猛然起身,四處張望,沒有在這里發現第二臺完全潛入機器,“飛雪呢!?”
“沒有什么飛雪。”
梵律走過來,看著這個滿頭大汗、眼神驚惶的少年,遞給他一杯水。
“什么意思?”
路明非愣住了。
“接受治療的人只有你一個,自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人使用腦機接口。”
嘉利博士坐在高椅上轉了個身,“你見到的飛雪只是我編入的程序。”
“假……假的?”
路明非有些回過味兒來了,隨后脫力一般的癱軟在膠囊倉的邊緣,他本該因為嘉利博士耍他感到憤怒,可他第一時間感受到的只有慶幸。
“假的。”
嘉利博士轉著一只圓珠筆,“今天的治療很成功,和我推想的一樣,情緒的引爆有可能成為你大腦連接的橋梁,小子,看來她對你挺重要嘛。”
路明非一時間不知該怎么說,撓了撓臉,“我們畢竟是戰友嘛。”
他總覺得嘉利博士在誘供,想拿他更多的把柄,但他才不上鉤呢,而且他心中早就有喜歡的人了。
知道飛雪沒事后,路明非長長的出了口氣,詢問起正事,“那個……博士,這就是治療方式嗎?”
“很有效果,不是嗎,你有一瞬變成了超人,比絕大多數正牌獵荒者都要強。”
嘉利博士單手端著白瓷杯喝茶,另一只手中圓珠筆點了下操作臺,一份數據呈現在上面,“在極端情緒的刺激下,你被分割的生命源質會趨近融合,左右腦的神經元都亮了起來,這才是你剛剛能擊殺噬極獸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