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猩紅的荒原,像是在孕育星辰的巨人,斗篷籠罩全身的浮空者,巨型大腦泡在溶液里插滿了電纜……各種荒誕怪異的畫面接踵而來。
與之一同的是那些斷斷續續的嘈雜響聲,就好似腦海深處的聲音在回響,吵得令路明非頭疼。
“……歸于我……”
“……異身的源質流轉于歧路,但最終將溯回本源,歸于我身………”
“……歸于我……”
……
“吵死了!”
路明非忍耐不住,煩躁的大喊,猛然從床上坐起。
而當他睜開眼,借著呼吸燈,看到眼前的場景時,大腦瞬間就清醒了。
因為眼前這并不是他跟路鳴澤的小房間,而是他在燈塔的住處,他又回來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路明非忽然想到了莊周夢蝶的故事,到底是燈塔的預備獵荒者夢到了仕蘭中學的衰崽,還是反過來?
路明非記得自己上次‘回歸’現實,是在燈塔的住處睡著了,他起來看了眼時間,發現就是自己離開的那一天,目前時間是晚上10點。
算算時間,可能也就是他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過去的時間點。
也就是說,在自己睡著的那一刻,自己就回到現實了?
難道只要自己睡著,就會到另外一邊的世界去?
不對。
路明非搖頭,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這個想法,因為他上次在燈塔住了近三天,中間可是睡過好幾次覺的,這個“穿越”時間很可能只是巧合。
莫非是跟時間有關?自己在這個世界待夠一定的時間就會回去?
路明非想起自己昨天在現實醒來的事,他在現實中是睡了一整夜,或者那邊的時間是過了一整夜的。
由于自己是被路鳴澤叫醒的,路明非覺得自己在房間內消失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可能性比較小,不然路鳴澤早上起來發現自己不在,肯定有問題。
當然,他也有可能是在這邊朦朦朧朧睡著的時候,就已經被‘傳送’回自己的床上了,之后又睡了會兒被叫醒也是有可能的。
現在他唯一能確定的時間就是他在燈塔上度過的那幾天,現實中的時間是有推移的,而他在現實中過了一個白天,燈塔這邊的時間貌似沒走。
至于他穿越的原理,是身穿還是魂穿什么的,路明非沒有可以用來進一步推論的證據,腦子一團亂麻。
“算了,先不想了,睡覺……”
路明非回到床上翻了個身,倒不是他神經粗大到一定境界,而是他本來就不擅長細致推理,干那些動腦子的活兒,這會兒想不通,他覺得再想下去也只能是平添煩惱。
雖然是穿越了過來,但他感覺自己的大腦還是充滿困意,不睡覺的話會受不了。
無論明天早上起來睜眼是燈塔也好,還是現實,他都得休息好才行,若是上學還好,但在燈塔上的訓練可不是鬧著玩的。
…………
就在路明非逐漸進入夢鄉時,燈塔上發生了一件大事。
燈塔核心深處,即便對上民來說也是絕對的禁地,空曠的環境中有一根巨大的營養液柱。
懸于冰冷的營養液中央的,是一個的巨型大腦,灰質與白質的溝回在幽藍或慘綠的營養液冷光下清晰可見,呈現出一種非人的、被褻瀆的形態。
無數粗細不一的半透明導管和閃爍著微光的神經接口如同扭曲的藤蔓或人造血管,深深刺入腦組織的各個區域,將其與燈塔的計算系統相連。
這顆大腦懸浮在絕對靜謐的液體中,多年來都沒有搏動和意識活動的跡象,營養液的光線透過它,將復雜的內部結構映照得如同某種冰冷的宗教圖騰。
可此時此刻,這一圖騰忽然活過來,大腦表層亮起一道道微光,就像荒原上燃起的烈焰。
燈塔的中央航行控制室瞬間響起警報,今夜負責值班的副指揮鏡南的困意一掃而空,震驚的看著燈塔的航控系統全面飄紅。
“到底是怎么回事!?”
鏡南一邊操作系統,想要查清楚原因,一邊緊張的指揮下屬,“快去叫醒總指揮。”
她個人的確很優秀,但自共子而教系統中畢業也不過兩年時間,能坐上這個位置還有些別的原因,對于航控室系統的理解遠不如老一輩的航控室總指揮。
她在頻閃的紅色燈光下努力想要查清系統崩潰的原因,白皙的額頭上出現細密的汗珠,“該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話音剛落下,失重感驟然傳來,整個燈塔上的人都驚恐了起來,因為燈塔開始下降了。
“姿控發動機鎖死!”
“反重力引擎故障,無法重啟!”
“有未知指令入侵了中控系統!”
“備用航行系統斷連!”
“下降速率已經攀升到29米每秒!”
“……”
航控室的技術成員們滿頭大汗的匯報著各項數據,鏡南強迫著自己冷靜,在位置上將安全帶系好,這才不會飄來飄去。
“大家冷靜些,雨昔,手動開啟備用懸浮系統;德溫,斷電后再次重啟反重力引擎……”
一條條命令指派下去,鏡南雙手緊握額頭冒汗,卻要讓自己的語氣盡量保持鎮定。
燈塔上的人已經亂做了一團,還在夜間工作的塵民在平臺上磕磕碰碰,邊緣處的工人如下餃子一般的朝下方墜落。
已經睡下的上民們在自己的臥室中被驚醒,以為這是光影之主的降罪,跪在地上不停的祈禱,祈求著光影之主的寬恕。
然而十幾秒后,燈塔的下墜趨勢卻逐漸停下,航控室內的大屏幕上一項項系統重啟成功,所有動力系統重新開始運轉,讓這尊空中浮島逐漸停了下來。
鏡南在位置上長出一口氣,后仰靠在椅背上,前額的發絲已被汗水浸濕,黏在額頭上,有幾分狼狽。
危機解除,但她還是不清楚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事,于是深吸一口氣后再次坐正,“重新排查下系統,看看是什么指令入侵了燈塔,另外讓塵民去檢修一下動力引擎。”
正在鏡南有條不紊的指揮,并親自檢查這次的系統入侵問題時,有人走入了航控室,手放在了鏡南的肩膀上。
“程序系統問題不用排查了,是能源管道的輸送問題導致動力引擎停擺,我已經讓人去檢修了。”
那聲音蒼老又寬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鏡南吃驚的回頭,“城主大人!”
站在那的人正是燈塔的摩根城主,燈塔內真正的掌權者。
鏡南想要起身行禮,卻忘了自己還系著安全帶,猛然發力勒的自己小肚子疼,姣好的臉頰抽搐了下才調整回來。
“不必多禮了,今晚大家受驚了,但還是要辛苦一下,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摩根城主說道,眼神中隱含慈愛的看著鏡南,“鏡南,去醫療區看看吧,老家伙會來接手你的工作的。”
鏡南先是愣了下,隨后摸了下自己的側臉,發現有鮮血流下,原來是最初失重時她不小心碰到了頭,只是剛剛太過緊張她沒注意,這會兒危機解除,腎上腺素逐漸褪去,疼痛感才漸漸傳來。
“多謝城主關心,不過我……”
鏡南還想說現在正是需要她堅守崗位,排查系統日志的時候,但她看到了摩根的神情嚴肅起來,又見航控室現任總指揮穿著睡衣趕到了現場,最終也就不再多言了。
只是在前往醫療區時,她還是感到困惑,因為她總覺得城主在隱瞞她什么事。
摩根離開航控室后,再次來到了克羅托系統中樞,神情復雜,“圣靈……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有他清楚,方才燈塔的混亂是因為克羅托系統引起的,克羅托系統在方才那一瞬動用了大量的算力,影響到了燈塔的常規系統,導致了燈塔停擺,最終輸出的復雜信息經過反編解讀后,卻只是兩個字‘圣靈’
“是指馬克嗎?還是新的坐標?”
摩根喃喃自語,知道今晚注定是個難熬的夜晚,他要再去見見燈塔上的老家伙們了。
…………
與此同時,地面,澳亞新大陸板塊交接處,龍骨村。
白發的女人在實驗室內摘下眼鏡,修長的**自交錯狀態分開,因為伸懶腰而向前伸直。
“賴大師還真會給人找活兒干啊……”
她語氣似是不滿,但一雙眸子中卻十分有神,就像是研究人員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出奇的亢奮。
“燈塔上的克羅托系統應該也計算出來了,你得抓緊時間,提前計劃好,找到目標。”
賴大師的聲音自女人手腕上的通訊裝置中傳出。
“圣靈?真不是馬克嗎?感覺他現在還差點火候哦。”
“不會的,那是原本不存在的線,是跳脫封閉環境的變量,雖然我不理解為什么會這樣,但目標可能會是比馬克能大的變數。”
“那就去找找嘍,你所說的圣靈。”
白發女人起身時披上一旁的銀狐皮草大衣,包裹了她曲線玲瓏的身段,她單手提起一柄古劍,瞬間氣質就從一名學術氣息厚重的研究人員,變成了一名貴氣優雅的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