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還好,一提還真想吃。
沈明朝來到攤位,要了兩份煎餅果子。
攤主是個看著年紀不大的青年,帶著寬大白色口罩,她看不見對方的容貌,但青年的發型很獨特,半長發在頭頂扎了個揪,還插了根木簪子,給人感覺一點不像小攤主。
尤其是那雙淡色的眼眸,仿佛是山間懵懂的靈獸,清透到了極致。
明明一身世外高人的超脫氣質,偏生在這市井攤位做著煎餅果子。
方才攬客時,語調都帶著股發緊的局促,目光躲躲閃閃的,連頸側的肌膚都漫上一層薄紅。
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羞。
一種社恐人被迫出來打工的即視感。
眼看著本該攤成一張圓餅的面糊,因為烙餅人的技術生疏,而第二次粘鍋了。
沈明朝憋著笑接話,語氣里滿是揶揄:“看你這樣子,怕不是第一天上工吧?”
“恩.....”攤主點了點頭。
“沒事,我不著急,你慢慢來。”
沈明朝只覺得有趣,看i人社恐到爆炸又不得不強裝鎮定的樣子,真的其樂無窮。
第三次終于把面糊攤成一張餅后,張千軍松了一口氣,額角冷汗滑落。鬼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氣,才將顫抖的手穩住。
想起自己出任務前,張海客特意將他叫到角落,面色凝重地囑咐他,要他一定做好心理準備,千萬不要過多接觸,否則后果自負。
他當時還將信將疑,心想能嚴重到哪里去?就算是血脈上有吸引力,他又不是不能控制。張海客多半是單久了,自控力差。
現在身體力行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心理準備還是做少了。
中午到了杭州后,他根據張海客提供的位置,來到西湖邊,將自己隱藏了起來。
好不容易把那個瘦高的男人熬走后,他剛想用假面裝作路人搭訕,沒想到吳峫后腳就跟來了。他并不想與呉邪有正面接觸,索性又躲了起來。
等兩個人離開西湖邊,來到人流竄動的夜市,他意識到時機成熟了。
他趕緊換好假面,不經意間與少女在人群中擦肩而過。
僅僅是一個交錯,他直接怔愣在原地。
那些是什么?
他看見了什么?
相接觸的那一側,已經徹底麻掉了。
張千軍緩了好久,才從那令人臉紅心跳的幻境里脫身。而他回過神的第一個想法是,不信邪。
這太荒謬離奇了不是嗎?
哪怕他身為修行的道士,已經算是游走于玄學與科學交界處的人,對于這種事一時也難以接受。
然后他開啟了他的作死之路。
短時間內,他連換四個假面,如法炮制地擦肩而過四次。
畫面越來越清晰,感覺越來越難捱。
直到最后一次,他飛快逃離,扶著樹干,一把扯掉岌岌可危的面具,他滿臉都是細汗,再牢固的面具都帶不住了。
張千軍整個人靠著樹干不自覺滑落,他心想張海客交代的任務算是完成了,按理來說,他該直接離開。
可不知為何,張千軍發現自己不想這么一走了之。
他折返了回去,選中了一個離少女最近的煎餅果子的攤位,悄悄給了原攤主一些錢,自己暫時接管了攤位。
面對少女看過來的目光,他渾身都發緊 ,連聲音都打顫,更別說做他根本沒做過的煎餅果子。
丟人是一定的了。
張千軍懊惱自己真是不聽勸,現在搞成這個樣子,他回去要是也跟著沖幾次涼水澡,怕是會被張海鹽那個家伙笑死。
張千軍在心里嘆氣,這也怪不了他人,客哥明明千叮嚀萬囑咐過了,是他活該。
思緒回籠,現下當務之急是趁著呉邪回來之前,把一份煎餅果子做好。
之前幾次失敗只是意外。他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張千軍強迫自己靜下心,幾個步驟一氣呵成,新鮮的煎餅果子就此出爐。
沈明朝本來見這攤主技術如此生疏,沒對味道抱什么希望,就當捧個人場。
拿著餅就著熱乎氣,吃到嘴里后,她雙眼一亮。
煎餅果子外酥里脆,味道也恰到好處。
“你別說,還怪好吃的嘞。”
自己的手藝得到肯定,張千軍抹了抹額頭上的汗,說:“讓你等了這么長時間,實在不好意思,這個就不收錢了。”
嚯!碰到煎餅果子仙人了!
對方這么大方,沈明朝也不想白占人便宜,她掏出手機說:“我可以在網上發個帖子安利,就當是做宣傳了。”
張千軍思索片刻,默默拿出手機,調出自己的二維碼,推到女生面前,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謊話。
“方便的話,能加個微信嗎?你的安利帖子我想拿來做成宣傳圖,你放心,不會暴露你的**的。”
新店剛起步,這種需求也能理解。
沈明朝沒多想,欣然加了對方為好友,發現對方網名叫“守箭人”。
“我發完帖子會截圖給你的,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去找我朋友匯合了,拜拜。”
眼見少女的身影已經隱入人群里,張千軍握緊手機,將攤位還給原攤主后,轉身也消失在人海中。
原地只徒留了一陣久久未絕的蟬鳴聲。
或許,不止是蟬鳴聲。
*
張海客覺得自己真是失算了。還以為張千軍能靠譜些,結果回來以后,直接成網癮少年了,成天捧個手機發呆。
他實在納悶,這么多年,就沒見過張家人對電子產品如此著迷過。
尤其是張千軍,他一個山里出來的道士,平日里最愛干的就是打坐修行。
“你不是對手機這類產品不感冒嗎?怎么出去一趟轉性了?”
張千軍聞聲抬頭,對上張海客疑惑的眼神,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此事說來話長......”
張海客聽不下去,用鋼筆敲擊桌面,“那你就長話短說!”
“.......”
真是沒禮貌的家伙。
張千軍橫了眼張海客,到底是加快了語速:“我已經試驗過了,你之前判斷的沒錯,沈明朝確實不簡單。”
張海客點點頭,陷入了沉思,半分鐘后,他發現了不對勁。
“不是,老子問的是這個事嗎?你不要轉移話題。”
嘖,這人還真是不好忽悠。
張千軍沒辦法,說了實話:“我加了她微信。”
“什么?!”張海客拍案而起,“不是叫你不要打草驚蛇嗎?”
張家人出任務,非必要不會輕易暴露身份。張千軍的行為無疑是多余的。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兩個人一起相處了這么多年,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說的太明白。
看張千軍回來的狀態,就知道對方沒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張海客垂眸微斂,眼瞳深處暗流涌動,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他手中隨意轉動著鋼筆,沉默良久,啟唇說了句,
“把她的微信推給我。”
張千軍雙眼頓時瞪大。
“啊???”
不是哥們,你想了這半天,就想出來個這啊?你一臉嚴肅,我都做好受懲罰的準備了,你給我來句這啊??
震驚后是斬釘截鐵的一句:“不給。”
張海客一口氣沒上來,給了張千軍一個眼神殺。
張千軍似是終于想起自己道士身份,放下手機就閉眼打坐,主打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他心里只有一個想法:我憑本事要的,憑什么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