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朝真的什么都沒聽見嗎?
也不是。
她確實早早回了房間,然后刷手機的功夫豬癮犯了,一點也忍不了,想起冰箱里一堆水果,立馬就爬了起來。
在吃方面,她的執行力一向很強。
外邊的酒局還沒散,沈明朝沒想打擾三人,便輕手輕腳進了廚房。
三人約莫是醉了,并未發現她,還聊得正歡,但聲音不大,廚房和客廳也有點距離,她專心切水果,其實沒聽清多少。
只零星聽見了幾個詞。
什么動物界雌性。
什么破局之法。
還有一句什么蘇少爺。
幾個詞之間毫無聯系,拿來造句都算是為難小學生,亂七八糟的。
讓她只想說一句:聊的挺花啊,各位。
于是,外邊的吵鬧,沈明朝只當了背景音,專心做水果撈去了。她不是吃獨食的人,三人喝了酒,她就順手也給他們做了一份,正好幫三人醒醒酒。
等她端著盤子出去時,冷不丁聽見了蘇萬憤憤不平的聲音。
[頭發很重要的?。。。?/p>
太有共鳴了。
她當即出聲,表示贊同。
就是不知道三個人怎么突然僵直了,難道是她出現得太突然了嗎?也太不禁嚇了。
沈明朝撇撇嘴,端著自己那份水果撈,美滋滋地回了房間,沒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黎簇找上了門。
人是清醒的,換了身干凈衣服,頭發帶著潮氣,松松散散垂下來,遮了大半眼眸。
空氣中只有淡淡一股花香味兒,沒有半分煙酒氣,想來是剛洗過澡。
只不過除了剛開始的問候語,黎簇進來就坐在凳子上,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身上縈繞著股冷凝的氣息。
沈明朝覺得有些奇怪。
黎簇不會無緣無故找過來,她不知道黎簇的來意,卻有些好奇是什么樣的事情,能讓對方沉默這么久。
既然對方不開口,那由她來起頭吧。
“是發生什么事嗎?哥哥?!?/p>
這句話終于是讓黎簇動了,他慢悠悠抬起頭,眼眸中閃過猶豫,還是啟唇道:“小晗,我剛剛和我媽聯系了。”
……
時間回到鋁三角散局后。
黎簇在沒開燈的客廳靜坐了許久,才點開了一個許久沒點開過的微信,他嘴里叼著煙后,猶豫半天才將一句“你好”發過去。
發完就將手機扔一邊,準備去洗澡,他沒指望對面很快能回。
“嗡嗡…”
枕邊的手機震了兩下。
黎簇猛地頓住腳步,拿過手機一看,對面發過來兩句話。
[小簇]
[怎么了?]
竟然是秒回嗎?
黎簇緊咬著唇,有些他以為早就不在乎的東西,原來兩句話就能重新勾起自己的情緒,他手指顫抖,又接著打字。
[我找到小晗了,你要不要見見她?]
對面看得出來很震驚,接二連三地發過來信息。
[誰?]
[小晗?真的嗎?]
[你在哪找到她的?她怎么樣了?]
黎簇看著那一條條蹦出來的信息,還是沒忍住問道,
[你什么時候這么關心過我?]
這句話后,對面顯示了好幾次正在輸入中,到最后只蒼白地發過來一句,
[我,我怕打擾到你]
黎簇倏地冷笑一聲。
怕打擾?怕打擾就不該聯系他,管他要錢,哪怕逢年過節多關心一下呢?
這些話壓在心底,黎簇懶得去說,他還沒忘記正事,小晗特意過來北京,不能在此時和他媽鬧僵,他不想讓小晗敗興而歸。
[其他的事過去就過去吧,現在你得給我個準信,小晗想見你,你如果也想見她,就給我個地址。]
黎簇又等了一會兒,發現聊天框沒有再彈出新消息,不想傻等著,他索性將手機調靜音,轉身去洗澡了。
黎簇已經很久沒和他媽聯系過了,偶爾想起來的時候,他也猜測過對方或許再婚了,或許去另一座城市工作了,但他從來沒想過對方沒騙他,是真的生了病。
等他洗完澡,打開手機,看著對方發過來的地址直接愣住了。
那是北京的一家醫院的地址,甚至還有病房號。
他當即打字:[你生病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黎簇很快又發過去一句話:[什么???嚴重嗎?]
然后對面卻不回話了。
十幾分鐘后,黎簇急了,他直接打了電話過去,沒想到電話響了兩聲就被人掛斷,微信消息也適時彈了出來。
[沒事,不算嚴重。]
接著又彈出一句:[小簇,你過來嗎?]但這句話很快被撤回,換成了:[讓小晗自己過來吧,好幾年沒見了,我也想見見她]
黎簇眼里全是空洞。
不想他過去為什么要發出來,還撤回了,多此一舉,他當然不會去。
“哥哥,你不去嗎?”
一句話就將黎簇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他面對沈明朝關心的眼神,搖了搖頭。
“不用了,她指名道姓讓你獨自去,所以你去就行。我的話.....”話到此處,黎簇冷嗤一聲:“她討厭我,不想要我去,我沒必要熱臉貼冷屁股?!?/p>
書本上說,孩子對父母的愛是天生的。黎簇同意這個觀點。只不過愛也是會被消磨掉的。
沒有人會愿意承認自己被母親拋棄。
所以他為不愛找一個借口。母親拋下自己,本質上是討厭家暴父親的基因,是想回避那段痛苦的記憶,是恨屋及烏。
因此,他就不要出現在她眼前,去揭她的傷疤了。
沈明朝見黎簇這個樣子,也不好說些什么,只關心了句:“養母生的是什么病,很嚴重嗎?”
“應該不嚴重?!?/p>
這是對方原話,黎簇沒有懷疑,他早先打過去一筆錢,既然都張了口,若病情嚴重,錢不夠用了,不會不說的。這種事情,有一就會有二。
“她微信我已經推給你了,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開車送你過去。”
黎簇交代完,就起身離開了。
門合上的瞬間,沈明朝指尖攥著手機,眉頭擰得緊。
自從黎簇說黎母住院后,她心里就莫名發慌,可又覺得黎簇再怎么樣,也不會向她隱瞞這種事。
她輕輕吐了口氣,暗忖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