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黎簇最終沒有回自己家,他們一起打車回了蘇萬的別墅。
到目的地時,天色已晚,幾人便商量著先吃晚飯,叫了外賣上門,他們準備在家里吃燒烤,當然也少不了啤酒。僅他們三個人喝,不算沈明朝。
約莫吃了一小時后,沈明朝起身先行離開。酒量最差的蘇萬已經迷迷糊糊,楊好和黎簇,兩個人對視一眼,重新將酒杯續滿。
時機剛剛好,適合來一場夜聊局。
黎簇率先抿了一小口酒,語氣幽幽:“這個時候沒有外人,就別藏著掖著了,直接攤牌說實話,你們到底是怎么想的?”
楊好摩挲著酒杯,看著里面氣泡一點點升騰,他的內心也從來沒平靜過。
他學歷低,沒啥文化,僅有的便是這副強硬的體格子,恰好這個圈子,就算不玩腦子,光靠武力值也能占據一席之地。
可這不代表他傻。
指節漸漸用力,似乎要將酒杯都捏碎。
晚風裹著涼意,漫過窗欞,將楊好從無邊的欲海中拽回,他倏地放開酒杯。隨后抬眸,與黎簇對視,不偏不倚。
他不是個喜歡玩心眼子的人,對方既然問了,不妨就敞開來說。
“黎簇,我比不得你們聰明,我腦子一根筋,喜歡一條路走到黑。”
“所以呢?”
“這種誘惑太大了,你知道嗎?沒有人能把控得住,你看,那幾位道上響當當的爺,不也深陷其中?”
“所以呢?”黎簇第二次問。
楊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忽然反客為主:“黎簇,我其實很好奇,你呢?你忍得住嗎?你光是吃一頓飯,就偷瞄了幾眼,需要我幫你數一數嗎?”
這算是一句挑釁的話了。
“咣當!”是空酒杯砸桌面的聲音。
原本平和的氛圍逐漸彌漫出火藥味。
黎簇反嗆回去:“我和你不一樣!別用你那套簡單的想法來代入我!”
“哪不一樣黎簇,你是想說,你更重感情,而我更重利益是嗎?”
楊好將酒一飲而盡,才接著說:“有什么區別呢?不都是放不下嗎?大家殊途同歸,誰又比誰強多少?”
“還是說你真想當她一輩子哥哥?黎簇,你真的忍得住嗎?”
楊好很少有這樣一針見血的時刻,大多數時候,聰明人偽裝偽裝再騙一騙他,就能把他忽悠瘸了。
而他能如此篤定的原因是,旁觀者清,黎簇的眼神太明顯了,他根本就沒想著要藏。連個眼神都藏不住的人,能將感情藏一輩子嗎?不可能的。
所以為什么會對他們敵意這么大呢?是作為哥哥怕自家小白菜被偷了?還是作為暗戀者,悄然幫自己趕走情敵呢?
微醺的蘇萬,腦子還清醒,他拍了拍黎簇肩膀,黏黏糊糊地說:
“鴨梨,聽我一句勸,你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只會四面為敵,到時候所有人會聯手將你第一個踢出局。”
“你光盯著我們沒有用,我們才和她接觸沒多久,根本沒多少感情基礎。”
“想想群里面的那些人,鴨梨,你確定自己能斗得過那些神仙嗎?”
斗得過個屁。
隨便來一個就夠他們喝一壺了。
道上有點實力背景的全在里頭了,把這些人聚一起,不知道的以為是要去盜乾陵呢,簡直是神仙打架的程度。
從一開始的完全不接受,到現在,黎簇已經平靜許多了,這些事他其實早就想得明白,他只是......只是想不通。
為什么?
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事?
黎簇突然冷冷地來了句:“若我直接掀桌子呢?既然大家各懷鬼胎,那不如大家一起胎死腹中,誰也別想好。”
蘇萬長嘆一口氣,知道黎簇又在放狠話,他只問一句:“鴨梨,你舍得嗎?”
見黎簇沉默,蘇萬接著說:“這水已經夠渾了,你舍得再把她拽進來嗎?”
“不知道便罷了,我們私下怎么鬧都是我們的事,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可若她知道了,你覺得她能應付得了嗎?你讓她以后如何自處呢?”
“和所有人斷絕關系避走他鄉,鴨梨,這難道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這桌一開始不掀,到現在上桌之人越來越多,已經沒有人敢輕易掀了,大家都承受不起掀桌的后果,只能這樣僵持著。
聽著蘇萬的話,黎簇頹廢地靠著沙發,頭頂的白熾燈異常刺眼,他頭疼地擰眉。
“若我不受影響就好了,我寧愿自己不受影響,那樣我還有資格譴責所有人,還有資格帶她走。”
蘇萬想了想道:“還是有機會的。”
他的酒已經醒了大半,腦子比之前更靈活,看事也更加通透。
“一般在動物界,雌性追求者再多,也要看雌性青睞誰選誰,誰才是贏家。這套規則換到人類世界依舊有效。不管這水多渾,下場的人多厲害,其實都沒有用,重點還是看她選誰。”
蘇萬最終得出結論。
“與其把精力花在驅趕競爭者身上,不如使盡渾身解數來獲取她的青睞。無論她知不知情,她都是陣眼,亦是破局之法。”
這話如一陣吹開迷霧的風。
楊好聽明白了,一掌拍在蘇萬腦后,夸道:“行啊,萬子,讀書人腦子轉的就是快哈。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
蘇萬捂著后腦,抱怨道:“你下手真是沒輕沒重,到時候別把我智商拍低了!”
楊好吐槽:“是你身子骨太弱好不好,早就說讓你去鍛煉,健身卡辦完人就沒影了,有錢燒得慌,給健身房做慈善呢,蘇少爺?”
“好哥,我錯了,我下次一定堅持住,你別這樣叫我,我真的會做噩夢。”蘇萬能屈能伸,認錯態度極快。
“行了,話題都扯哪里去了。”黎簇翻了個白眼,“用不用我給你們點幾斤瓜子,你們倆邊聊邊嗑,一直聊到天明啊。”
蘇萬依舊能屈能伸,又轉過頭對著黎簇,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用了不用了,通宵會掉頭發。鴨梨你知道的,我們學醫的本就壓力大容易脫發,我要是再不保護著點,以后后悔都來不及。”
見兩個人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蘇萬抓狂了:“頭發很重要的!!各位!!”
“沒錯!!”
一道附和的女聲傳來。
三人俱是一僵,回過頭去才發現,早就回自己屋的沈明朝,不知何時出現在客廳。
黎簇試探性地問:“小晗,你什么時候下來的?”
“剛剛啊。”沈明朝吃著草莓,手里拿著水果碗說:“我想吃水果,就自己下來切了。給,這一份是你們的。”
將水果碗放桌子上后,沈明朝轉身和三人告別,重新回了樓上。
留下三個人冒了一身冷汗。
蘇萬劫后余生地拍拍自己胸口:“鴨梨,好哥,幸好我們一直用的是她,沒有指名道姓,真是好險。”
黎簇和楊好贊同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