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靈兒看著林奕。

她自問在青州鎮(zhèn)魔司待了這么多年，見慣了那些被派往邊關(guān)時面如土色的新兵，也見過不少滿腔熱血卻在聽到“傷亡過半”后瞬間啞火的天才。

但像林奕這樣，眼神里冒出某種令人心悸的“貪婪”光芒的，她是頭一個見。

“你認(rèn)真的？”楚靈兒眉頭微蹙，右手下意識摩挲著腰間的刀柄。

林奕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掛在墻上的“斷業(yè)”。

漆黑的刀鞘與他修長的五指形成鮮明對比，拇指輕推，一抹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室內(nèi)一閃而逝。

“講講小隊。”林奕轉(zhuǎn)過身，言簡意賅。

楚靈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異樣，拉過一張長凳坐下，聲音恢復(fù)了干練：“第七百戶所，目前算上你，一共五個人。”

“我是隊長，靈罡圓滿。”她伸出一根手指，“另外兩個，吳大志、趙猛，都是軍中提拔上來的硬茬，靈罡大成，實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話不多，能殺妖。”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眼神有些復(fù)雜地看了林奕一眼，“最后一個，你應(yīng)該認(rèn)識。楚天驕，也就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弟弟。靈罡大成，十二隱門全開。”

林奕眼皮都沒抬一下，只要這人不阻礙他殺妖即可。

楚靈兒語氣一軟。

若是昨日之前，她肯定會傲然說楚家麒麟兒。可昨日林奕那三刀，把楚天驕的道心都快劈碎了。

“他在黑水關(guān)待過半年，熟悉地形。”楚靈兒生硬地轉(zhuǎn)過話題，“黑水關(guān)，青州最北端，扼守‘?dāng)嗷陯{’。那里地勢險要，是妖域進入大乾的唯一咽喉。過了黑水關(guān)，后面就是一馬平川的青州平原，所以那里絕不能丟。”

林奕走到窗邊，看著遠(yuǎn)方陰云密布的天際，“妖魔多嗎？”

楚靈兒冷笑一聲，那是種帶著血腥味的笑，“黑水關(guān)外的土，都是被妖血染成紫黑色的。尤其是，距離十年一次的‘大妖潮’，只剩不到半年了。”

“妖潮？”

“妖域各族聯(lián)合，傾巢而出。”楚靈兒的聲音沉重了幾分，“你以為大乾境內(nèi)的妖魔殺不盡是因為它們能生？錯了。那是因為每次妖潮，都會有無數(shù)妖物沖破防線，潛伏進關(guān)內(nèi)。它們是大妖留下的釘子，是殺不完的禍根。”

林奕轉(zhuǎn)過身，目光直視楚靈兒，“妖域的實力，如何？”

楚靈兒沉默片刻，并攏雙指，在木桌上劃出一道線。

“青州面對的是‘吞天妖王’。那是一位妖軀頂天立地的存在，其實力與咱們青州鎮(zhèn)撫使魏淵大人處于同一層次。他麾下有十二戰(zhàn)將，號稱‘十二天罡’，每一個都是天罡圓滿，相當(dāng)于咱們鎮(zhèn)魔司的指揮使級別。”

林奕沉默。

天罡境巔峰的妖魔……那得是多少年的壽元？

“這和青丘相比，如何？”林奕突然問道。

楚靈兒瞳孔驟縮，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青丘？不要拿吞天妖王和青丘比。吞天妖王只是割據(jù)一方的豪強，而青丘狐族……據(jù)傳，青丘深處坐鎮(zhèn)著擁有化神實力的狐仙。整體實力，足以與我整個大乾王朝分庭抗禮。”

“化神……”林奕低聲重復(fù)，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斷業(yè)刀。

楚靈兒見狀，只當(dāng)他是被嚇到了，語氣稍微放緩，“不過你也不用太擔(dān)心，青丘狐族自詡血統(tǒng)高貴，極少參與妖潮。只要你不主動去招惹它們的核心血脈，它們一般不會大舉進犯。”

林奕沒接話。

“還需要準(zhǔn)備什么？”林奕問。

“物資司里會發(fā)，出發(fā)前去一趟城東的獵妖人。”楚靈兒站起身，甲胄摩擦發(fā)出清脆的聲音，“在鎮(zhèn)魔司掛個獵妖人的職。黑水關(guān)殺的妖魔，除了能換司里的軍功，還能在公會那邊領(lǐng)一份賞金，當(dāng)然，你手機要是有足夠的妖魂，也可以去換些有用的東西。”

“還有，一日后，城北校場集合。”

楚靈兒走后。

林奕站在院中，低頭看了看手背上那朵微微跳動的血蓮印記。

這東西，現(xiàn)在成了他最好的“指南針”。

紅蓮教，青丘，黑水關(guān)。

他抬起頭，黑色的衣擺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

……

青州城東，長街喧囂。

林奕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流，在一座占地極廣的黑石建筑前停下腳步。建筑頂端懸掛著一顆巨大的妖獸頭骨，空洞的眼窩里燃燒著終年不滅的綠色火光。

這是青州獵妖司總會。

走進沉重的包銅大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劣質(zhì)麥酒的氣息撲面而來。大殿內(nèi)部空間極大，穹頂高聳。數(shù)百名穿著各異的獵妖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人赤著上身展示剛留下的爪痕，有人在角落里為了幾塊碎銀的戰(zhàn)利品分配爭得面紅耳赤。

林奕一身整潔的黑衣，面容白凈俊秀。腰間掛著那把連鞘的斷業(yè)刀。

他走入大殿的瞬間，立刻引來幾道審視的目光。在這些刀口舔血的老油條眼里，林奕這身裝扮太干凈，絕對是那些大家族出來體驗生活的少爺。

林奕無視了這些目光，徑直走向大殿的柜臺。

“交任務(wù)。”

林奕聲音平淡。他從懷中摸出一枚銀色令牌，拍在黑檀木的柜面上。

這塊銀牌還是在安平縣時蘇星月給他的。

自從學(xué)會了收取妖魂，這些時間斬殺的妖魔魂魄，都收在這銀牌中。

柜臺后坐著一名穿青色制式長裙的接待少女。她正低著頭，手里飛快地?fù)芘惚P，核對賬目。

“銀牌獵妖人？還沒注冊銘刻姓名？”少女瞥了一眼桌上的牌子，頭也沒抬，聲音透著程式化的慵懶，“未注冊的牌子？釋放妖魂記錄吧，我這邊查驗。”

林奕點頭。他抬起右手，一縷精純罡氣在指尖吞吐，精準(zhǔn)地刺入銀牌的核心陣眼。

“嗡。”

銀牌表面陣紋大亮。一團團獸影從牌中沖出，懸浮在柜臺上方。

最先涌出的，是安平縣和臨江城外斬殺的那些初境雜妖。長著獠牙的野豬、腰身粗壯的青鱗蟒、雙目赤紅的灰鼠。密密麻麻的殘魂虛影足有幾十道，擠滿了柜臺前方的半空。

大殿內(nèi)距離柜臺較近的幾個獵妖人停下了交談。

“嚯，數(shù)量倒是不小。”一個臉上有兩道貫穿刀疤的壯漢，眼神中帶著幾分隨意，“這么多只初境妖魔。這小子哪個獵妖團的？掃蕩了哪個山溝？”

少女手中的毛筆也停頓了一下。初境妖魔雖然不值錢，但一次性拿出這么多，也算比較少見了。

“初境大成四只，初境圓滿二十四只……”少女公事公辦地報數(shù)，拿過登記冊準(zhǔn)備記錄。

就在這時，懸浮的銀牌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