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庚身子猛地一僵,心瞬間沉入谷底。
他自然清楚徐天真所說的是哪一件事。
因為那塊留影石,徐天真受刑五日,廢寶房雜役死了三十余眾,丹房的損失則更加慘重,蘇棠更是被羅嘗吊起來打了足足十日!
如果那塊留影石的來路一直查不出來,蘇棠這口氣便只能一直憋著。
但現在……
她這十日里所受的酷刑,她莫名損失的財路,一切都有了宣泄的目標,那塊留影石是從李長庚手里流出來的。
蘇棠定會來找李長庚的麻煩。
徐天真的把柄被李長庚握著,所以她不敢動李長庚;羅嘗雖然行事暴戾,但卻不會無故打殺雜役;可蘇棠就不同了。
她可以毫無顧忌的殺了李長庚!
但很快,李長庚又回過神來,問道:“你有什么辦法?”
“我能有什么辦法。”
徐天真翻了個白眼:“只要你身在廢寶房,蘇棠就拿你沒辦法,但你可是要去丹房找她進貨的,以后肯定會和她打交道。”
正常來說,去丹房領清火丹一事,應該由羅嘗親自去辦。
但以他的性子,肯定不會這么做,逼著李長庚以身犯險的事,羅嘗平日里可沒少做。
尤其,李長庚前不久還因修煉資格一事狠狠耍了羅嘗一同,難保他不會記恨!
見李長庚皺緊眉頭,徐天真臉上笑意更盛,調侃道:“真沒想到,你這么聰明的人,居然也會沒辦法的時候。”
“我若死,你也活不了。”
李長庚陰沉著臉,只甩下一句話,便徑自走向自己的熔煉室。
徐天真呆愣在原地。
她死死盯著李長庚的背影,眼底盡是憤恨。
“你自己捅出來的簍子,關我什么事!”
回到熔煉室,李長庚迅速靜下心來。
黑金靈鐵熔煉完畢之后,李長庚的任務就輕松了不少,每天只需熔煉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都可以用作修煉。
他并未選擇提升自己最強的金靈根,而是轉過頭來,又繼續提升起了火靈根。
火靈根越強,受到火毒影響就越小,甚至隨著修為的提升,還可以做到完全免疫火毒,若是真到了這一步,李長庚每月又能省下一塊靈石。
當然,這一天不會來得太快。
“這一枚養氣丹僅僅只用了五天就煉化完了……”
兩個時辰后,李長庚轉醒過來。
第二枚養氣丹的藥力也被他徹底消化完畢,隨著靈根的增長,修煉速度顯著提升,煉化養氣丹的速度,自然也提升了一大截。
“只剩下最后一枚了。”
李長庚小心翼翼取出最后一枚養氣丹,這是江長老給的賞賜,用完之后,就只能等到下個月再去找徐天真要。
李長庚正這么想著。
門外,傳來一陣叩門聲。
“李爺,我們來買清火丹。”
門口站著的是兩個形銷骨立的雜役,正一臉諂媚地看著李長庚,眼底再無前日那般冷漠和鄙夷。
相較于其他地方的雜役,廢寶房的雜役對李長庚明顯要更加恭順。
畢竟,李長庚還握著他們的命脈。
“還是一樣的價錢,每顆一塊下品靈石。”
接了靈石之后,他便從納戒里取出兩枚清火丹,交付給二人。
“多謝李爺,多謝李爺!”
兩人得了清火丹,連連點頭行禮。
李長庚卻懶得搭理他們,只是看向二人身后,一個無比拘謹的雜役,他看起來還要更瘦,眼窩更加深陷,顯然是中毒比二人更深。
“你也要買清火丹?”
李長庚張口問道。
那雜役一臉為難,走上前來,用極小的聲音道:“對……不過李爺,我的靈石前幾日都孝敬了仙長,您看可否先賒著,等下月發了工錢我馬上就給您補上!”
李長庚語氣生硬道:“概不賒欠,若是短了靈石,我沒辦法和羅仙長交代。”
“好吧……”
那雜役看著年紀約莫三十左右,這樣一個正值壯年的男子,在聽到李長庚的答復之后,卻差點哭了出來。
他的身子再也經不起火毒的折磨了,如果沒有清火丹,恐怕熬不到下個月。
李長庚的拒絕,無疑是給他判了死刑。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在等死了。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絕望地轉過身去,搖搖晃晃往自己的熔煉室走。
“等等。”
李長庚終是不忍,將他叫住:“我先給你墊著,三個月內還我,要是還不上的話,每月計一塊靈石的利息。”
雜役轉過頭來,渾濁的眼里泛起些許紅色。
當他看到李長庚手里靜靜躺著的兩枚清火丹時,連連擺手道:“李爺,我要一枚就成。”
李長庚的語氣依舊生硬:“一枚可吊不住你這條命,你要是死了,我的債找誰討去!”
那雜役愣了一下。
隨后,還是老老實實接過那兩枚清火丹,又連連點頭道:“多謝李爺!”
“行了,趕緊滾回去,別讓人搶了”
李長庚直接關上了大門。
他回到熔爐旁,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雜役同樣給過他冷眼,甚至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給那雜役墊靈石買清火丹。
或許是因為看到那個雜役之后,李長庚下意識就想到了張大龍。
自從丹童那件事之后,張大龍對李長庚更加疏遠了,他的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
上次李長庚見他,幾乎和剛才那雜役沒什么分別。
張大龍為了多省些靈石,每三個月才會買一顆清火丹,雖然能吊住一條命,可一旦斷了丹藥,在體內積壓許久的火毒立馬就會爆發,成為催命符!
剛才那雜役便是如此,張大龍顯然也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李長庚先前給過他兩枚清火丹,但恐怕根本不夠。
想到此處。
李長庚又站起身,走出熔煉室,叩響了張大龍熔煉室的大門。
吱呀!
大門無力地緩緩打開。
張大龍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無力地睜開,看了李長庚一眼,又后退半步,微微欠身:“李爺。”
喊完這一句,張大龍便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張大龍的語氣很是卑微恭敬,但落入李長庚的耳朵里卻很不是滋味,他總覺得張大龍是在刻意嘲諷自己。
李長庚盡可能地平復下心情,也未與張大龍客套什么,只開門見山地問道:“你還有清火丹嗎?”
張大龍卻是無力的擺了擺手:“多謝李爺關心,不過,我已經用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