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白離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滑，帕拉梅拉在實線上壓了個邊，要是這會兒有交警，三分二百塊算是交代了。

“你沒聽清嗎？”江如月眨巴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身子還特意往白離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

“我說......我穿了昨晚發給你看的那一套......”

“停！打住！”

白離深吸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

他的視線像開啟了自瞄，下意識就不受控制的落在穿著紅色旺仔緊身衣的江如月身上。

就在這層土到掉渣、甚至有點滑稽的紅色布料下面......

居然藏著那樣的東西？

這種極致的土味和頂級的誘惑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你......”白離抹了一把臉，試圖把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顏色廢料甩出去：“你是真不害羞？”

“我不能害羞。”

江如月回答得理直氣壯，甚至還有點躍躍欲試：“書上說了，要成為壞女孩，第一步就是打破羞恥心。”

后排三個正宗的精神小妹雖然聽的云里霧里，但也懂大概意思。

這已經不是叛逆了，這是變態吧？

“行，你贏了。”白離無奈地嘆了口氣：“就這么想當太妹？好好的大小姐日子不過，非得折騰？”

江如月原本興奮的小臉突然垮了一下。

她把身子縮回座椅里，聲音悶悶的：“與其說是想叛逆，不如說是......想透口氣。”

“透氣？”

“嗯。”江如月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迷茫：“白離，你知道沒有愛好的人是什么樣的嗎？”

“我的生活已經壓抑到我沒有時間發現自己的愛好。從早上六點睜眼，到晚上十點半睡覺，每一分鐘都被安排好了。”

“七點吃早餐，七點半背單詞，八點上學……就連周末，也要精確到幾點幾分練琴，幾點幾分學禮儀。”

她轉過頭，看著白離，眼神里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壓抑：

“甚至連發呆，都不在那張表格里。我感覺我不是個人，我就是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我有時候覺得，再這么下去，我真的會瘋。”

車廂里安靜了下來。

連后排最愛咋咋呼呼的陳婷婷也沒接話。

這種富貴人家的煩惱，對她們這種野蠻生長的野草來說，太遙遠，但也聽得出那種窒息感。

白離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包裹的邊緣。

“我懂了。”

白離的聲音難得正經了幾分：

“你想做的，不是什么精神小妹，你只是想把那張該死的時間表撕了。”

“你想去干點沒干過的事，去沒去過的地方。”

“哪怕是那種臟亂差的陰溝，只要是你自己選的，對你來說都是自由，對吧？”

江如月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兩顆黑曜石：“對！就是這個意思！你是懂我的！”

“那還等什么。”

白離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陳婷婷：“之前咱們商量的第一站是哪？”

陳婷婷嘴角咧開一個囂張的弧度：“那必須是咱們平縣的‘精神圣地’，黑網吧啊！”

“坐穩了！”

……

十分鐘后。

帕拉梅拉停在了一個破舊的小巷子口。

這里的地面是那種黑乎乎的油泥地，墻上貼滿了“重金求子”和“上門按摩”的小廣告。

“到了，前面左拐那個地下室就是。”陳婷婷熟門熟路地指揮著。

五人下了車。

這地方，幾乎全是鬼火和共享單車停放著。

帕拉梅拉停在這兒，就像是穿著晚禮服去逛菜市場，格格不入。

陳婷婷帶著眾人走下昏暗的樓梯。

推開那扇包漿的玻璃門，空調的熱浪夾雜著震耳欲聾的噪音轟然炸開。

“套你猴子的！中路！中路沒有人啊！”

“草！這傻逼石頭人這也能空大？滾去野區和你兄弟站崗去吧！”

一排排機子前，坐滿了頭發五顏六色的精神小伙和小妹。

每個人嘴里都叼著煙，煙霧繚繞得跟仙境似的。

最離譜的是，居然還有人在角落里對著耳機麥克風喊麥。

那種劣質音箱發出的刺耳電流聲，配合著那人聲嘶力竭的吼叫，直沖天靈蓋。

“平縣人！都是神！承載不敗的傳聞！”

“小孩肯定比老人小，一分鐘是60秒！....快的反義詞是慢，一乘一萬得一萬！”

江如月整個人都傻了。

她張大了嘴巴，看著那個踩在椅子上、一只腳狂抖、表情陶醉的喊麥黃毛小伙。

“這......”江如月扯了扯白離的衣袖，眼神里充滿了對人類物種多樣性的震撼：“他在干什么？這是......行為藝術嗎？”

白離嘴角抽搐了兩下：“別問，問就是文化。這是喊麥，一種......呃，比較狂野的rap。”

他心想，反正也沒什么區別，都是中專生最愛。

白離算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之前去的一直都是正規網咖。

這種底層混亂感，讓他也有點懵。

反倒是陳婷婷她們三個，一進這門，就像是魚回到了水里，透著一股子松弛感。

陳婷婷大搖大擺地走到吧臺前。

網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媽，正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那個叫《一路向南》的電視劇，眼皮都沒抬一下。

“開五臺機子！三小時的連坐！”陳婷婷敲了敲桌子，氣勢十足：“再拿五瓶百事可樂！！”

“知道了。”大媽吐了個瓜子皮，懶洋洋地伸出手。

白離剛要去摸錢包里的身份證，就見那大媽的手拉開抽屜。

嘩啦一聲。

那個抽屜里，亂七八糟地堆滿了身份證，起碼得有幾十張，

最重要的是，那些身份證清一色的全是60歲以上老頭老太太的身份證。

大媽看都沒看，隨便抓了一把，挑出五張，在讀卡器上“滴滴滴”刷了五下。

“25號到29號，自己過去開機。”

白離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身份證都不需要？？

這要查下來，這黑網吧里全是60歲以上的老登在玩！

他剛想掏手機付錢，陳婷婷已經搶先一步，把幾張紙幣拍在了桌上。

“應該正好！”

“多少錢？”白離忍不住問了一句。

“三塊錢一小時，咱們五個人開三小時，加上可樂，一共六十。”陳婷婷豪氣干云地揮了揮手，那架勢仿佛她刷的是黑卡：

“而且沙發區的包宿才只要15塊！”

三塊錢一小時，普通包宿10塊，沙發包宿15......

白離突然覺得，就算這里臟亂差點，也值了。

五人穿過過道，走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這里的沙發椅皮都掉光了，露出黃色的海綿，上面還燙了好幾個煙洞。

落座的時候，陳婷婷和李佳欣非常有默契地把中間的位置留了出來。

白離被夾在中間。

左手邊，是穿著旺仔緊身衣、一臉新奇又緊張的江如月。

右手邊，是三個眼神玩味、準備看好戲的精神小妹。

江如月小心翼翼的坐下，屁股只敢沾個邊。

她看著那個油膩膩的鍵盤，上面好像還有不知道哪年的泡面湯漬，手指懸在半空，怎么也按不下去。

“那個......”江如月轉頭看向白離，小聲問道：“這個鍵盤......我是不是得先消個毒？”

“噗——”

旁邊的李佳欣剛喝進嘴里的可樂直接噴了顯示器一臉。

“消毒？”李佳欣擦著嘴，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她：“妹妹，這是網吧，不是ICU。你要嫌臟，你也喊兩嗓子，用口水給它洗洗？”

“喊......喊什么？”江如月一臉懵懂。

就在這時，那個喊麥的黃毛突然發癲，聲嘶力竭地吼道：

“雨姐汗腳真帶派，香港教育界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