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縣的地暖開得很足,白建卻覺得渾身冰涼。
他眼睜睜的,絕望的,看著白離的銀行卡,被小王的手接了過去。
小王一邊操作著POS機,一邊斜著眼瞧他,眼里全是勝者的嘲弄。
“瞧見沒,白老板?”
小王故意放慢了動作,像是在展示某種戰利品:
“這是他...主動給我的哦...攔都攔不住呢...”
白離靠在沙發上,有些不耐煩道:
“你快點,別老和不相干的人說話。”
小王見白離發話,立刻收斂了戲謔,動作變得利索起來。
隨著滋滋的打印聲響起,消費憑證吐了出來。
“雅美咯——!!!”
白建突然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猛地撲向柜臺,卻被陳婷婷眼疾手快地橫出一腳擋住了。
他趴在地毯上,雙手痛苦地抓著頭發,嗓音都喊劈了:
“快住手啊...那是我的訂單...那是我的客戶啊!”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
“住手啊...求...求你了...”
他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周圍幾個導購員都忍不住側目。
白離沒理會他的撒潑,拿過筆,在合同后面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
“成了。”白離站起身,把卡收回錢包,轉頭對小王交代:“二樓那幾間房,工期給我抓緊。”
“放心吧白總,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小王恭敬的說道。
定下了裝修,白離便帶著三個姑娘往外走。
剛出大門,他借著掏煙的機會,偷摸看了一眼銀行的扣費短信。
【您賬戶消費支出300,000元,余額43,127元。】
看著那一串可憐的數字,白離心口抽了一下。
這一下,直接把將近八天的返利全干進去了。
存款縮水這種事,即便是有系統撐腰,看著那五位數的余額還是難免有些肉疼。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
【沒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這三個姑奶奶住進去,傾心值一漲,錢還不是大風刮來的?】
“表弟……你為什么這么對我……”
身后,白建失魂落魄地跟了出來。
他像條被主人遺棄的流浪狗,縮著脖子,眼神渙散,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你就這么狠心,咱們老白家的血脈呢?你的良心呢?”
白離腳步一頓,只覺得頭皮發麻,隨后快步往前走。
“不對,我特么在干什么?”白建猛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清醒了幾分:
“擦,怎么不知不覺就入戲了,嘔!”
他看了看白離,又看了看在陽光下閃著光芒的帕拉梅拉,自尊心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他知道,白離從頭到尾都沒打算把這單子給他,完全就是在遛狗呢。
“白離!你這個冷漠無情的家伙,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白建像個瘋子一樣對著白離的背影咆哮:
“肥水不流外人田,這種淺顯的道理你不懂嗎?”
“你個敗家子!!讓誰坑不是坑?既然都要被坑,你為什么不能讓自家兄弟坑一把?我也好拿這錢回去給工人們發工資,回家買幾條中華撐撐面子啊!”
陳婷婷一聽這話,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花臂,回過身就要開噴:
“你這傻缺還有臉說?自己手底下什么貨色沒點逼數?坑錢都坑到親戚頭上來了,我看你真是老太太鉆被窩——給爺整笑了!”
白離伸手攔住了她。
“別理這種不相干的人。”白離語氣平淡:“理他只會讓自己心情更不好,走吧。”
然而,白建此時已經徹底破防,開始使出了壓箱底的絕招——道德綁架之回憶殺。
“白離!你忘了我們小時候的友誼了嗎?”
白建帶著哭腔,在大街上扯著嗓子喊:
“我還彈你小揪揪呢!那時候你才那么點大,我每次彈完你都追著我滿院子跑,跑得小臉通紅,咱們多開心啊!這些你都忘了嗎?”
正準備上車的三個姑娘,動作齊刷刷地停住了。
硬了硬了!!白離的拳頭硬了!他真想一拳打死這個丟人的玩意。
這種陳年爛賬被翻出來,還是在三個對自己有著迷之崇拜的妹子面前,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哈哈哈哈……”
林小雙第一個沒忍住,捂著肚子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大哥……原來你小時候還會被人彈小揪揪啊?哈哈,太有畫面感了!”
陳婷婷也樂了,打量著白離,眼神里全是促狹:“大哥快給我們說說,后來抓到他沒?”
李佳欣雖然沒大笑,但那雙清冷的眼里也滿是戲謔。
白離老臉一紅,轉過身拽李佳欣:“我們快走,這瘋狗開始亂叫了!”
“哎呀大哥你先走,我再聽會兒。”李佳欣像頭倔驢,被白離拽著卻紋絲不動,滿臉興奮地沖著白建喊:
“表哥,你繼續講!我在聽!!后來呢?大哥小時候還干過啥丟人的事?”
白建見有人搭腔,頓時覺得找到了救命稻草,開始回憶。
他閉著眼,滿臉的自我感動、陶醉著繼續說:
“后來啊,家里養了條大黑狗。我每天晚上趁白離睡覺,偷偷把狗抱到我屋里,摟著它睡。”
“等白離早上起來找不著狗,急得哇哇大哭,我還跟他顯擺說狗不理他了,那是跟我親。”
白離滿腦袋都是黑線,白建這人,太陰了。
卻沒想到,白建還在繼續輸出:
“表弟,你還記得嗎?我們以前一起在豬圈里跳刀馬刀馬。”
他說著,可能是突然來了興致,猛然睜開眼。
隨后白建在全是人的大街上,像是神經病一樣把手抬過頭頂,腳像踩了電門一樣開始抖腿,一邊跳一邊喊:
“誒!刀馬刀馬!”
“誒!刀馬刀馬!”
跳著跳著,他又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感慨萬千:
“你說,那時候咱們多純真,多開心吶。”
“噗嗤——”
“哈哈哈!”
“臥槽大哥,我真的要受不了嘞!!”李佳欣三女捧著肚子,彎腰狂笑,鼻涕泡泡都出來了也來不及擦:
“大哥你小時候這么可愛的嗎?還會因為狗不理你而哭鼻子?”
白離深吸口氣,他覺得自己肺都要氣炸了。
他本來想直接走的,奈何白建這傻吊大街上開始對自己發癲。
這能忍...屎都能吃了。
“我草你賽博老母!老子臉紅、追著你跑是因為開心嗎?”白離對著白建就是一頓輸出:“我是特么想弄死你個傻逼!”
“還有那條狗,是老子養大的!被你個霸道變態天天晚上強制愛,它第二天見了我都直哆嗦,它那是怕我把它領回家再被你糟蹋!老子那是心疼狗,你個腦殘!”
“從頭到尾,只有你這個神人是開心的!!”
白建愣住了。
他看著暴跳如雷的白離,眼神里透著股迷茫:
“不應該啊,電視里搞回憶殺的時候,對方不都是應該感動的稀里糊涂,然后抱頭痛哭嗎?怎么自己反著來呢?是哪一步出了錯嗎?”
白離慢慢走向白建。
他現在的氣場有些陰沉:“表哥,我發現我這人還有個毛病。”
白離在他面前站定,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冷意:
“我一出門,就總有人喜歡跟我作對,讓我不得不裝比打臉。”
“我是什么柯南體質嗎?”
白建看著白離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平縣就這么大,你平時也沒少上網。”白離彈了彈煙灰,語氣隨意:“你沒聽說老王和夏晴的那檔子爛事?還有趙剛和張艷,他們現在的下場,你應該略知一二吧?”
白建先是一愣,隨即瞳孔劇烈收縮。
作為平縣的資深吃瓜群眾,他當然知道那幾場足以載入平縣縣志的逆天大瓜。
在那之后,就一直有個傳聞。
說這幾件事背后都有個推手,人送綽號“平縣小柯南”,又稱“白閻王”。
只要被這個人盯上,不僅錢財要散盡,名聲還得爛到陰溝里。
“難道……難道幕后那個……”
白建驚恐地指著白離,舌頭都開始打結了:
“你……你就是那個走到哪兒,哪里的人就會出大瓜的……白閻王?!”
白離沒說話,只是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禮貌微笑。
這一笑,在白建眼里簡直比惡魔的獰笑還要恐怖。
“噗通!”
白建再也撐不住了,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是他,是他,是他,就是他,言出法隨的平縣小柯南——他的表弟白離!
白建雙手合十,瘋狂作揖:
“居然是你!言出法隨的平縣小柯南是你!”
“不敢了!表弟……不,以后你是表哥!我錯了!剛才我那是豬油蒙了心,我那是胡言亂語!”
他一把抱住白離的小腿,哭得比剛才還真誠:
“您別整我,哥在街上給你舔皮鞋行嗎?求您了,別讓我上明天的平縣頭條!”
看著白建這副慫樣,林小雙她們也止住了笑,心里對白離的崇拜又拔高到了一個新的維度。
大哥就是大哥,一句話就能讓這種厚臉皮的無賴跪地求饒。
“言出法隨嗎?有點意思,居然被你看穿了...”
“為了求饒,反過來認我當表哥嗎....哈吉建,你這家伙...”
“不過既然你這么說了,那我就斗膽試一下。”
白離突然想起自己最喜歡看的一本小說,心里有了個主意。
他咳嗽了兩聲,在白建近乎哀求的目光中,身板挺得筆直。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沒有任何感情起色,猶如活死人般的厲鬼,但又摻雜著神性,嘶啞低沉道:
“我說……你藏在床下的仿真娃娃,這會兒正因為你沒關好門,被隔壁老太太家那條泰迪,給偷偷配了。”
白建的身體僵直了一秒,隨即面露絕望。
只因...
他隔壁真的是個老太太,也養了條泰迪,而他也真的有個仿真娃娃...
街上所有人,只聽到一聲響徹云霄的慘叫:
“不!!!!!我的芳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