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艷瞪大了眼,眼里寫滿了驚恐。
這個秘密,白離一個正經人怎么會知道?
要知道就連趙剛這種有點不三不四的人,她都瞞得死死的。
“你……你怎么會……”張艷的聲音在打顫,剛才的囂張氣焰被滅得干干凈凈。
白離甚至不用去看她的臉,光是聽她那變了調的動靜,就知道她已經破防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白離直起身子,看向趙剛的眼神里有一絲憐憫。
這傻小子現在還梗著脖子想給張艷找場子。
殊不知自己頭頂上早就長出了一片呼倫貝爾大草原,而且還是帶著猛毒的。
“白離,你為什么打我寶寶!”趙剛還要沖上來,卻被白離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趙剛,我勸你現在最好閉嘴。”白離冷淡地開口:“一會有你丟人的。”
趙剛愣在原地,白離的態度讓他一時間琢磨不透。
“想讓我不告訴其它人嗎?”
張艷的瞳孔猛地收縮,腦袋像是搗蒜一樣瘋狂點動。
她當然想!
趙剛的錢她還沒有拿到!
房本上還沒有寫自己的名字!
她還想分趙剛一半的身家然后去遠走高飛呢!
她怎么可能倒在這里?她還不能倒下!
要是現在讓趙剛知道,她不僅給他戴了綠帽子,
對象還是一群睡橋洞的流浪漢,甚至還讓他染上了那種一輩子都去不掉的臟病……
趙剛能把她打的漏尿,說不定還會殺掉自己...
“我想……我想!”
張艷顧不上還在流鼻血,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擦,只是用那種卑微到塵埃里的眼神乞求著白離:
“白離……求你,你讓我做什么都行,千萬別說出去……”
白離看著她這副狼狽樣,嫌棄地往后退了兩步。
白離離了她遠點,要知道得了臟病的人,血液也是有毒的。
“做什么都行?”
白離扭轉過身,拍了拍張倩的肩膀:
“張倩,你過來。”
張倩的身子顫了一下。
她看著滿臉是血的張艷,又看了看站在那兒神色淡然的大哥。
這幾米的距離,在她眼里曾經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那是霸凌者和受害者之間永遠無法抹平的階級差。
但現在,大哥讓她過去。
張倩深吸了一口氣,提著裙擺,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一步,兩步。
直到她站在了張艷面前。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把她踩在腳底下的大姐大,現在正用討好的眼光,像小狗一樣看著自己。
“你們兩個說。”
白離拉著好奇的李萌萌往后退了一步,給倆人溝通的空間。
他從來沒打算過自己開口讓張艷向張倩道歉,解鈴還需系鈴人。
他只需創造這樣的機會。
張倩死死地盯著張艷。
這么多年了,那些噩夢般的日日夜夜,那些被扒光衣服鎖在廁所里的寒冷,那些被逼著喝粉筆灰水的窒息感……
都在這一刻翻涌上來。
恨嗎?
當然恨。
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但當張倩真的站在這個女人面前,看著她滿臉血污的慘狀,
心里的恨意并沒有像火山爆發那樣噴涌,卻是悲涼和困惑。
她問出了那個在心里疑惑了很久的問題:
“為什么?”張倩的聲音很輕,輕到白離都快要聽不見。
“當初為什么是我?為什么要欺負我?”
這是困擾了她整個青春期的問題。
是她做錯了什么嗎?
張艷聽到這個問題,下意識地想要張嘴編造些什么理由,眼神閃爍著就要往趙剛那邊飄。
“別騙我。”
張倩突然提高了音量,聲音尖利得有些破音,帶著那種長期混跡底層的狠勁兒:
“你要是敢說半句假話,我現在就把你那一褲襠爛事兒喊給所有人聽!”
“哪怕我不穿這身裙子,哪怕我不做這個體面人,我也要讓你死在這兒!”
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是一個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過的精神小妹。
張艷被這一嗓子吼懵了。
她哆嗦了一下,看著張倩那雙赤紅的眼睛,終于明白,眼前這個女孩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哭著求饒的小綿羊了。
“我……我說。”
張艷咬了咬嘴唇,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那時候...你太陽光了。”
“什么?”張倩沒聽懂。
“那時候剛入學。”張艷不敢看張倩的眼睛,低著頭盯著地面上的污漬:
“你穿著白校服,笑起來特別甜。老師喜歡你,周圍的男生也都偷偷看你。”
“大家都說你脾氣好,說你是乖乖女…”
“就因為這個?”張倩覺得荒謬,荒謬得想笑。
“對,就因為這個。”張艷的聲音里帶著扭曲的嫉妒:
“我看著就不爽。憑什么所有人都喜歡你?”
“我就想把你那身白校服弄臟,想看你在泥里打滾的樣子,想看你哭,看你求饒……那樣我才覺得平衡。”
白離忍不住握緊拳頭,強忍著一拳打死張艷的沖動。
這種理由,簡直就是變態。
“那后來呢?”張倩往前逼近了一步,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后來所有人都躲著我,所有人都嫌棄我。我已經被你踩進泥里了,為什么你還不放過我?”
“為什么還要在廁所里揪著我的頭發扇我?我都給你跪下了……求你放過我……為什么啊?!”
說到最后,張倩幾乎是在嘶吼。
那些年的絕望,像是一把染血的鋼鋸,在她心頭來回拉扯。
張艷縮了縮脖子,聲音更小了:
“因為……因為我發現,不管怎么欺負你,都沒有人來幫你。”
“你爸媽不管你,老師也只是和稀泥。你越是忍讓,我就越是想試試你的底線在哪兒。而且……”
張艷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眼神里透著愚蠢與殘忍:
“而且只要我欺負你,其他同學就會怕我。”
“他們喊我艷姐,給我買水,那種被人捧著的感覺……會上癮。”
“我那時候不懂事……真的,我現在知道錯了。”
張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往前撲了一步,想要去拉張倩的手:
“倩倩,咱們都是老同學,以前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人。”
“我現在給你道歉,你打我罵我都行,求求你放過我吧...千萬別告訴趙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