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離心頭微微一動。
高中的時候,他和幾個要好的同學也曾是臺球廳的常客,
一瓶冰可樂,幾桿臭球,就能消磨掉一個下午的時光。
只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這項運動漸漸被貼上了精神小伙、精神小妹的標簽,成了他們專屬的社交場所。
那些曾經熟悉的球廳,也變得龍蛇混雜,烏煙瘴氣,他便再也沒去過。
“怎么了大哥?你不會是怕了吧?”
陳婷婷見白離沒說話,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語氣里帶著幾分挑釁:
“不敢見識婷姐的球技?”
“走吧。”白離回過神,嘴角揚起玩味的笑意。
正好,新一天的投資額度剛剛刷新,去消費一下也無妨。
“好嘞!”
陳婷婷得到肯定的答復,興奮地一揮手,儼然一副大姐頭的派頭,熟門熟路地在前面帶路。
平縣的夜晚并不寂靜,小吃街的喧囂尚未完全散去,三三兩兩的年輕人騎著改裝過的鬼火呼嘯而過。
白離被三個女孩簇擁著,穿過幾條燈光昏暗的小巷。
涼風拂過,穿著JK短裙的林小雙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裸露在外的小腿打了個冷顫。
白離留意到了這個細節,他走路的步伐不著痕跡地調整了一下,高大的身形正好擋在了林小雙前面的位置,為她隔絕了大部分的寒意。
林小雙起初沒發覺,走了幾步才感到風似乎小了許多,
她疑惑地抬頭,正好對上白離看過來的溫和目光。
她心里一暖,臉頰泛起紅暈,抱著白離胳膊的手臂,不自覺地又收緊了幾分。
走在另一側的李佳欣依舊是那副酷颯的模樣,雙手插在皮衣口袋里,默不作聲。
白離的視線落在她腿上,開口問道:
“你腳踝上的玫瑰,怎么沒上色?”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隨口一問,并沒有任何審視或評判的意味。
李佳欣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沒想到白離會注意到這個。
她腳踝上的那朵玫瑰,是她自己設計的圖案,對她有著特殊的意義。
因為錢不夠,只勾了線,一直是她心里的一個遺憾。
“沒錢了。”她低聲回答,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落。
“挺好看的,”白離的目光很坦然:“線條流暢,構圖也不錯。等上了色,應該會很驚艷。”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審美不錯。”
李佳欣抬起頭看向白離。
她聽過太多對她這身打扮的非議和指點,輕浮、不正經、不學好……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夸她的審美。
而且是從這個渾身上下都透著高級感的男人嘴里說出來的。
一股異樣的情緒在她心底蔓延開來,蕩起圈圈漣漪。
她的臉頰有些發燙,只好把頭轉向一邊,用頭發遮住自己不自然的表情,嘴里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神經病。”
雖然嘴上罵著,但挽著白離胳膊的手卻悄悄用力。
白離感受著左右兩邊傳來的不同力道,心中了然。
對于這些缺愛的女孩來說,一句簡單的認可,一次不經意的關懷,其效果遠比直接給錢要來得更加深刻。
幾人穿過巷子,眼前豁然開朗。
V8臺球俱樂部幾個大字在黑夜閃爍著,還有音樂聲從二樓的窗戶里傳出來。
“就這兒了!”陳婷婷熟門熟路地推開那扇貼著“上二樓”的玻璃門。
一股煙味和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白離跟著她們走上樓梯,墻壁上滿是各種歪歪扭扭的涂鴉和QQ號。
二樓的空間很大,十幾張臺球桌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幾乎座無虛席。
場子里,到處都是穿著緊身褲、留著鍋蓋頭的精神小伙,和化著濃妝、打扮清涼的精神小妹。
他們聚在一起大聲說笑,煙霧繚繞,撞球的聲音和音樂聲此起彼伏,構成了一幅市井浮世繪。
“老板,開個臺!”陳婷婷對著吧臺喊了一聲。
吧臺里一個同樣染著黃毛的青年頭也不抬地說:“一個小時二十。”
陳婷婷正要掏錢,白離已經先一步走了過去,從錢包里抽出兩張紅色的鈔票拍在吧臺上:
“先給200,走的時候退!”
那黃毛青年這才抬起頭,看到白離的穿著和樣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個風格各異的精神小妹,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和羨慕。
“好嘞,大哥!12號臺!”他麻利地收了錢,態度都客氣了不少。
有錢,在哪里都是硬通貨。
陳婷婷興奮地拿起球桿,在手里轉了個花,對著白離擠眉弄眼:
“大哥,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她趴在球桌上,身體前傾猛地一推桿。
白球跑了,目標球紋絲不動。
“操,手滑了。”陳婷婷毫不在意地直起身,把球桿塞給李佳欣:“佳欣,你來!”
李佳欣的姿勢比她標準多了,但或許是皮褲太緊,影響了發揮,一桿下去,同樣沒能進球。
輪到林小雙時,小姑娘拿著比她胳膊還粗的球桿,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她看了一眼白離,臉紅紅地站在球桌邊,不知道該怎么打。
白離笑了笑,走了過去,很自然地從她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別緊張,身體放低,重心向前。”
他的聲音很輕,溫熱的氣息拂過林小雙的耳廓,讓她本來就紅的臉,現在更是燙得厲害。
他站在她身后,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后背,寬大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帶著她一起握住球桿。
“眼睛看這里,對,就是這個角度。”
白離的身體微微前傾,下巴幾乎擱在了她的肩窩上。
從林小雙的角度,她能聞到白離身上傳來的,混合著淡淡煙草味和風衣布料的干凈氣息。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白離卻沒有察覺女孩的異樣,他調整著角度,耐心地引導著她:
“好,就是這樣,輕輕推出去。”
砰。
一聲清脆的響聲,一顆紅色的球應聲入袋。
“進了!我打進了!”林小雙又驚又喜地回頭,正對上白離那雙含笑的桃花眼。
四目相對,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眼里的自己。
林小雙連忙低下頭,小聲說:
“謝……謝謝大哥。”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插了進來。
“喲,這不是小雙嗎?幾天不見,傍上大款了?”
聲音輕佻,帶著一股子流里流氣的味道。
白離眉頭微皺,循聲望去。
只見隔壁球桌旁,站著一個染著綠毛的瘦高青年,他穿著一件印著巨大老虎頭的外套,正一臉戲謔地看著他們。
他身邊還圍著幾個同樣打扮得不倫不類的精神小伙,一個個都叼著煙,眼神不善地在三個女孩身上來回打量。
看到來人,林小雙的臉色瞬間白了,下意識地往白離身后躲了躲,小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