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月坐在那里，臉頰被果酒染得微紅。

那雙平日里被老師同學們夸贊的清澈眸子，細看之下，其實什么都沒有。

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鮮活，只有常年被格式化教育壓榨出的木訥。

之前白離權當她是個被家里管得嚴的富家女，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理衛(wèi)生知識，也不過是受壓抑后在網上搜索的反彈。

誰能想到，那對當官做生意的父母，手段已經到了無視她內心想法的地步。

這是要親手掐死親生女兒的獨立思想，把她變成一個任由擺布、專門給家族長臉的精致木偶。

餐廳里只能聽見李萌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這丫頭喝多了伏特加，趴在桌沿上發(fā)懵，腦子里還在努力消化江如月爆出的大瓜。

白離把手里的筷子擱在骨碟上，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我問你個事。”白離直視著江如月的眼睛，沒繞彎子：

“你現(xiàn)在跑出來玩，被抓回去最多挨頓罵。如果以后他們逼你嫁給不想嫁的人，逼你過不想過的日子，你敢反抗嗎？”

江如月被問住了。

她盯著桌上的番茄牛腩湯，油花在表面漂浮。

過了很久，她慢吞吞地搖了搖頭。

“我連飯錢都是他們給的。”江如月聲音越來越小：“反抗的代價太高了，我離開了家，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很現(xiàn)實的困境。

在這個被父母用經濟和權力全方位封鎖的死局里，一個學生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白離從大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機，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記著我家門牌號，云頂天宮一號。”

白離語速平穩(wěn)，字句咬得很實：

“以前你沒有退路，現(xiàn)在有了。如果你哪天覺得撐不下去了，這操蛋的日子一天都過不下去的時候，你就來這里找我。”

江如月抬起頭，眼神有些呆滯。

“我保證你不會流落街頭。”白離繼續(xù)拋出籌碼：

“吃的，喝的，住的，我都包了。在我這，你不用裝什么乖乖女，想罵街就罵街，想喝酒就喝酒。”

“甚至你那考公的破事，你要是真想考，我也能花錢給你砸出個新的身份。”

對于擁有過千萬現(xiàn)金的白離來說，養(yǎng)個小丫頭也就是多加一雙筷子的事。

這連投資都算不上，純粹是看不過眼這種變態(tài)的原生家庭。

而且，就算自己養(yǎng)她，還有女神投資系統(tǒng)呢，她花的不一定有自己在她身上賺的多！

江如月聽著這些話，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

這番話對一個長期處在精神高壓下的女孩來說，不亞于在深海里塞給她一個氧氣瓶。

“你不會騙我的，是吧？”江如月聲音發(fā)著顫，眼眶里重新蓄滿了水汽。

“騙你有錢賺嗎？”白離往后靠在椅背上，攤開雙手：“而且這承諾，永久有效。你隨時可以來兌現(xiàn)。”

眼淚終于砸了下來，滴在江如月手背上。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原本死寂的眼底，終于透出了幾分屬于年輕人的生動光彩。

江如月笑了。

不是那種應對長輩的標準微笑，而是完完全全釋放出來的，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白離。”江如月歪著腦袋，眼角的淚痕還沒干，一本正經地發(fā)問：“你現(xiàn)在是在攻略我嗎？”

白離剛端起水杯準備喝口水潤潤嗓子，被這直白的問題問得動作卡在半空。

還沒等他想好怎么接話，江如月直接給出答案。

“那我告訴你......”她湊近了一點，聲音軟了下去，帶著毫不掩飾的直球：“這個攻略，有效哦。”

“按照宅男們的說法，我的好感度上升了哦~”

“噗——咳咳咳！”

白離一口水全嗆在嗓子眼里，咳嗽起來。

這丫頭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哪有人被人關心了之后，直接把進度條拉滿開始反殺的！

【叮！檢測到投資目標“江如月”情緒產生劇烈波動。】

【當前傾心值增加10點，目前傾心值40點。】

系統(tǒng)提示音在腦海里跳出。

白離捂著胸口順氣，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這清冷白月光頂著一張能騙過所有人的清純臉，說出這種撩撥人的話，殺傷力比李萌萌那半吊子的誘惑強出十條街。

李萌萌趴在桌子上，臉頰紅得發(fā)燙，醉眼朦朧地看著兩人。

“你們...你們在打什么啞謎...”李萌萌大著舌頭抗議：“萌萌也要被攻略......”

壓抑的氛圍徹底煙消云散。

有了白離那個兜底的承諾，江如月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不再糾結回家后的事，開始對付桌上的糖醋排骨。

“這個肉真好吃，比我家保姆做的有味。”江如月一邊啃骨頭，一邊評價。

白離夾了一筷子青菜，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們扯閑篇。

這頓飯吃得很是熱鬧。

主要是李萌萌醉得不輕，開始在飯桌上耍酒瘋，非要給白離表演一套她新學的宅舞，結果剛站起來就左腳絆右腳，直接撲進了白離懷里。

江如月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

時間一分一秒溜走。

墻上的掛鐘指針，悄無聲息地滑到了下午五點半。

江如月啃完最后一塊排骨，拿起餐巾紙擦了擦手，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她原本帶著笑意的臉蛋，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該走了。”江如月嘟囔了一句。

六點是她爸爸下班的時間。

如果那個時間點她還沒端端正正坐在家里的書桌前，迎來的絕對是一場審訊。

江如月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下擺，視線在白離和還在他懷里扭來扭去的李萌萌之間來回掃視。

“我都沒玩夠。”江如月嘆了口氣，語氣里全是依依不舍。

她走到大門邊，換好鞋，手搭在門把手上，突然又轉過身，拋出了那個執(zhí)念。

“其實我剛才算了一下時間。”江如月豎起兩根手指，表情要多認真有多認真：

“現(xiàn)在五點半，我打車回去十分鐘。還剩下二十分鐘。”

她指了指白離，又指了指李萌萌。

“你們一會肯定要做那種過分的事情吧？我不打擾你們，我就在這站著看。”

江如月咽了口唾沫，眼里閃著求知欲：

“實戰(zhàn)也就是十五分鐘的事。我看完再走，時間剛剛好，完全來得及。”

客廳里的空氣靜止。

原本還在白離懷里撒嬌的李萌萌，聽到這話，眼睛瞪得像銅鈴，連酒勁都被嚇退了三分。

白離腦門上青筋直跳，忍了半天的吐槽終于破防了。

“看你個大頭鬼啊！”白離從沙發(fā)上彈起來，推著江如月的肩膀就把她往門外轟：

“你一個尖子生，天天腦子里裝的都是些什么帶顏色的廢料！”

“快走快走！你把話說到這份上，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今天這事也辦不下去！”

江如月被推得踉踉蹌蹌，嘴里還在抗議。

“你別諱疾忌醫(yī)啊！十五分鐘很正常的，網上都這么說！”

“滾蛋！老子不是十五分鐘！”白離徹底抓狂，聲音震得玄關處的聲控燈全亮了。

江如月被推到了門外，回過頭，清澈的眼睛里滿是遺憾。

“今天真的很開心。”江如月站在冷風里，語氣重新變得輕柔：

“白離，我感覺只要跟你待在一起，哪怕是一秒鐘，也是自由的。我先走了。”

“等等。”白離嘆了口氣，這丫頭長的這么漂亮，而且還喝了酒，讓她自己打車肯定不安全。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云頂天宮物業(yè)管家的專線。

“叫輛車來一號別墅旁邊，必須是女司機，我這有個姑娘，你們負責安全送到家，收費的話就算在物業(yè)費里。”

物業(yè)那邊的效率極高。

不到三分鐘，一輛掛著物業(yè)標識的黑色奧迪停在門前。

穿著制服的女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江如月鉆進后座，降下車窗，沖著白離揮了揮手。

車子啟動，駛出別墅區(qū)，匯入平縣昏黃的路燈光影中。

大門還沒關上，一股帶著奶香味的熱氣貼上了白離的后背。

李萌萌從后面死死抱住白離的腰。

“嘿嘿嘿......”

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癡女笑聲在走廊里回蕩。

李萌萌滿臉通紅，酒氣混著她身上那股專屬的體香，肆無忌憚地往白離鼻子里鉆。

“終于走了......”

李萌萌雙手不安分地順著他的風衣往下摸，嘴里念念有詞。

“這小丫頭肯定對你有意思，我一眼就看穿她了。不過沒關系......”

隨后，她又繞到白離身前，雙手叉著腰，昂起那顆滿頭柔順短發(fā)的小腦袋。

那一身白絲配百褶裙，再加上第五檔的恐怖視覺沖擊力，簡直就是引人犯罪的終極殺器。

她挺起胸脯，小短腿還極其囂張地往前邁了一步，直接把白離逼到墻角。

“因為接下來是萌萌的時間，萌萌也要得吃了！”

“終于該我牛別人了！哈哈哈哈哈！小如月，精神小妹們，萌萌也要站起來套白離哥哥了！”

李萌萌仰起臉，酒意上涌，膽子大到了極點。

她伸出蔥白的手指，點在白離的胸口，嗓音甜得發(fā)膩：

“接下來你的十五分鐘......不，你的幾個小時，跑不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