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行至半山腰,玄言昭和玄景明抬手止住眾人腳步,朗聲道:“前方山道蜿蜒,步行耗時太久,御劍趕路,入夜前便能抵達青陽城。”
話音落,靈霄宗弟子們紛紛抬手召出佩劍。
霎時,劍光沖天而起,青的、白的、金的靈劍懸于半空,清輝流轉間,將周遭的林影都映得亮堂起來。
鳳清鳶歡呼一聲,掌心青光一閃,那柄青鸞劍便嗡鳴著飛出,她輕巧地躍上去,還不忘回頭沖司無念招手:“有念,快御劍上來!”
錢裕也跟著召出自己那柄略顯花哨的靈劍,劍身上還刻著細碎的鎏金紋路,一看便知價值不菲,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葉姑娘,要是嫌棄御劍擠,我這劍寬敞,咱倆同乘也成!”
玄言昭和玄景明這才留意到司無念身側空空如也,連半點靈劍的氣息都沒有。
他眉頭微蹙,想起玄承道臨行前的叮囑,連忙道:“葉姑娘,你若無佩劍,可與我同乘一劍,雖擠了些,但勝在快捷。”
司無念聞言,指尖轉著竹笛,唇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不必麻煩師兄,我自有法子。”
話音未落,她足尖輕輕一點地面,一股精純的靈力驟然自丹田涌出,如薄紗般纏繞周身。
她身形騰空而起,紅黑衣袍在風里獵獵作響,竟穩穩懸在了半空,與那些御劍的弟子齊平。
這一手御氣飛行,看似輕松,實則對靈力掌控的要求達到了極致。
尋常煉氣境修士,能勉強御氣滑行數丈已是極限,可司無念竟能如履平地般懸停,甚至還能微微側身,避開掠過的樹枝。
玄言昭和玄景明瞳孔微縮,心里掀起驚濤駭浪。
這等靈力操控的造詣,怕是連宗門里的內門長老都未必能及。
錢裕更是驚得差點從劍上摔下去,嘴里嘖嘖稱奇:“我的天!葉姑娘這手段,比宗門里那些長老還厲害!回頭可得教教我!”
鳳清鳶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有念,你也太厲害了吧!這是什么法子?快教教我!”
司無念低笑一聲,指尖竹笛轉得更快:“秘密。”
她御氣跟在隊伍一側,風從耳畔呼嘯而過,帶著山林間的草木清香,也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陰煞之氣。
她抬眸望向遠方,青陽城的輪廓在云霧間若隱若現,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光。
玄言昭和玄景明定了定神,率先馭劍而起:“出發!”
數十道劍光劃破天際,如流星般朝著青陽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鳳清鳶馭著青鸞劍,時不時放慢速度,與御氣而行的司無念并行,嘰嘰喳喳地說著宗門里的趣事。
錢裕則駕著那柄鎏金靈劍跟在旁邊,一會兒掏出些珍稀的靈果分給兩人,一會兒又炫耀自己新改良的符箓,熱鬧得很。
司無念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目光卻時不時掃過四周。
夕陽西垂,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青陽城的城墻便清晰可見。
高聳的城墻之上,旌旗獵獵,只是那旗幟的顏色,竟隱隱透著一股詭異的青黑。
玄言昭和玄景明抬手示意眾人斂去氣息,緩緩落下身形,隱在城外的密林之中。
司無念足尖輕點樹梢,穩穩落地,周身靈力悄然收斂,仿佛方才那一手驚艷的御氣飛行,不過是眾人的錯覺。
錢裕也跟著落下,小心翼翼地收起靈劍,還不忘從布包里摸出三張隱身符遞給司無念和鳳清鳶:“拿著!這可是我花大價錢買的,關鍵時刻能保命!”
鳳清鳶湊到司無念身邊,壓低聲音道:“有念,你看那城墻,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司無念抬眸望去,眼底的冷意更濃。
何止是不對勁。
那城墻之上,竟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怨氣,雖隱而不發,卻逃不過她的眼睛。
青陽城,果然藏著不少貓膩。
她指尖摩挲著竹笛,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別急,好戲,才剛剛開始。”
玄言昭和玄景明示意眾人斂去氣息,沿著城墻根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摸向青陽城的側門。
夜色如墨,城門處的守衛昏昏欲睡,腰間的長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竟沒察覺到半點動靜。
一行人魚貫而入,甫一踏進城門,司無念的眉峰便微微蹙起。
不對勁。
太安靜了。
按常理,青陽城作為方圓百里的重鎮,入夜后雖不比白日喧囂,卻也該有夜市的燈火、酒肆的吆喝。
可此刻,長街之上空無一人,兩側的店鋪門窗緊閉,連犬吠聲都聽不到。
唯有風卷著落葉,在石板路上打著旋,發出沙沙的聲響,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寂。
“師兄,這城里怎么回事?”一名年輕弟子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怯意,“連個鬼影都沒有。”
玄言昭和玄景明擺了擺手,示意他噤聲,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小心些,黑袍人擅用煉尸之術,說不定在城中布了什么詭陣。”
鳳清鳶緊緊挽著司無念的胳膊,指尖微微發顫,卻還是強撐著膽子,小聲道:“有念,你有沒有覺得……這里的陰氣很重?”
錢裕也縮了縮脖子,往司無念身邊靠了靠,手里攥緊了爆炎符,嘟囔道:“這地方邪門得很,比宗門后山的亂葬崗還瘆人。”
司無念沒應聲,只是抬眸望向街道盡頭。
那里的屋檐下,掛著一盞搖搖欲墜的紅燈籠,昏黃的光暈里,隱約能看到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一下一下地掃著石板路。
“走。”司無念薄唇輕啟,聲音壓得極低,“去看看。”
玄言昭和玄景明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跟上了她的腳步。
一行人放輕腳步,緩緩靠近那道身影。待走近了些,才看清那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丈。
手里攥著一把破舊的掃帚,動作機械地掃著空蕩蕩的長街,嘴里還在喃喃自語,只是聲音太低,聽不清在說些什么。
玄言昭和玄景明正要上前詢問,司無念卻突然抬手攔住了他。
她盯著老丈的背影,眸色漸沉。
那老丈的脖頸處,隱隱有一道青黑色的紋路,順著衣領蔓延而下,那是怨氣入體的征兆。
更詭異的是,他掃過的地方明明干干凈凈,卻依舊重復著掃地的動作,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
“別碰他。”司無念的聲音冷了幾分,“他被人下了迷障。”
話音未落,那老丈突然停住了動作,緩緩轉過身來。
眾人的呼吸瞬間一滯。
只見老丈的雙眼渾濁一片,沒有半分神采,瞳孔里泛著一層詭異的青灰色,嘴角卻咧著一個僵硬的笑。
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念道:“女……君……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