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甩甩頭,暗罵自己多心荒唐。
夜色漸濃,集市上的人越來越多,叫賣聲、嬉笑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司無念望著遠處河面粼粼的波光,忽然覺得,這樣平靜無爭的日子,好像也不賴。
只是,這份偷來的平靜,又能維持多久呢?
她大仇未報,血海深仇還深深刻在心底,五大宗門欠下的血債,她必須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部討回。
玄景明見她臉色依舊不善,也不敢再多嘴,縮了縮脖子,乖乖跟在玄言昭身后,不敢再打擾她的思緒。
司無念忽然停下腳步,心緒復雜難明。
前世她縱橫青玄五州,意氣風發,傲視群雄,何曾受過這等屈辱抹黑?
可如今,她只能頂著“葉有念”的卑微身份,看著自己被世人丑化成怪物,連辯駁一句都要顧忌重重,束手束腳。
就在這時,渡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喧嘩爭吵聲,夾雜著老人無助的哀求,刺耳難聽。
幾人抬眼望去,只見幾個身著青云劍宗標志性青衫的弟子,正圍著一個賣河鮮的老漁翁肆意刁難,強買強賣,態度囂張跋扈。
老漁翁佝僂著瘦弱的身子,急得滿臉通紅,老淚縱橫。
卻因為對方是五大宗門的弟子,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
司無念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眼底最后一絲暖意徹底消散。
青云劍宗的人,果然走到哪里都這般橫行霸道,仗著宗門勢大,欺壓弱小,卑劣至極!
玄景明見狀,忍不住攥緊拳頭罵了一句:“太過分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欺負老人家,簡直丟盡了仙門的臉!”
司無念卻沒聽他的勸阻。
她緩緩握緊了手中的墨竹笛,紅黑裙擺隨風一旋。
周身氣場驟冷,徑直朝著渡口那群囂張跋扈的青云弟子走去。
她倒要看看,這些仗著宗門勢大、為非作歹的家伙,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誰給他們的膽子,敢在街頭肆意欺壓無辜百姓!
玄景明話音剛落,一道清脆利落的女聲便劃破了暮色喧囂:“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一個手無寸鐵、年邁體弱的老人家,算什么名門正派?簡直是仙門敗類!”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淺藍衣裙的少女快步走來,身形纖細,眉眼靈動清澈。
少女徑直走到老漁翁身前,張開雙臂將他牢牢護在身后。
抬眼看向那幾個青云弟子時,眸子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憤怒,毫無懼色。
“你又是哪里來的野丫頭?也敢來管我們青云劍宗的閑事?”為首的青云弟子皺眉打量她,見她衣著普通,不像是大宗門子弟,語氣愈發囂張蠻橫。
“我是誰不重要。”少女抱臂而立,聲音清亮堅定,“重要的是,你們強買強賣,仗勢欺人,欺壓百姓,丟的是整個青云劍宗的臉,讓天下人看仙門的笑話!”
這話與方才玄言昭想說的話如出一轍,玄言昭腳步一頓,站在原地,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眼底露出贊許之色。
司無念也挑了挑眉。
那幾個青云弟子被懟得啞口無言,又見少女神色鎮定,眼神清澈堅定,不像是普通凡人,心里不由得有些發怵,底氣弱了幾分。
為首的弟子色厲內荏地喝道:“我們青云劍宗做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識相的趕緊滾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對你動手!”
“不客氣?”少女冷笑一聲,抬手便凝聚起一縷淡藍色的純凈靈力,靈力在她指尖流轉不息,竟瞬間化作了一道鋒利小巧的水箭,“我倒要看看,你們青云劍宗的弟子,是怎么個不客氣法!”
青云弟子們見狀,臉色驟然大變。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女,竟然真的是修士。
而且靈力凝練純凈,顯然不是剛入門的新手,真動起手來,他們未必能占到便宜。
為首的弟子眼神閃爍,知道今天討不到好處,再鬧下去只會丟青云劍宗的臉,狠狠瞪了少女一眼,撂下一句“我們走,這筆賬以后再算”,便帶著其他人灰溜溜地狼狽離開了渡口。
少女這才松了口氣,周身靈力散去,轉身扶起瑟瑟發抖的老漁翁,柔聲細語地安慰:“老人家,您沒事吧?他們已經走了,您安心做生意就好。”
老漁翁連忙搖頭,對著少女連連作揖道謝,老淚縱橫:“多謝姑娘,多謝姑娘!若不是您,我這老頭子今天可就慘了!”
少女笑著擺了擺手,剛想說些什么,目光卻無意間掃到了不遠處的司無念三人。
當看到司無念身上那抹明艷耀眼的紅黑時,她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了一個友善溫和的笑容,沒有半分疏離。
玄言昭這才走上前,對著少女拱手行禮,語氣誠懇:“多謝姑娘出手相助,路見不平,實屬難得。”
少女連忙回禮,眉眼彎彎,笑容明媚:“舉手之勞而已,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修行之人該做的事,不必客氣。”
玄景明湊到玄言昭身邊,小聲嘀咕,滿眼崇拜:“師兄,這姑娘好厲害啊!比你還快一步出手,太颯了!”
玄言昭無奈地瞪了他一眼,卻也忍不住輕輕笑了笑,認可了他的話。
少女話音剛落,渡口旁茶寮里便傳來一陣洪亮的議論聲,恰好將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聽說沒?明日五大宗門要在天衍坪辦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可是百年難遇的盛事!”一個糙漢嗓門洪亮,引得周遭食客紛紛側目,“測靈脈定弟子品階,驗金丹分核心位次,全是為了半年后的仙門大比做準備!”
“仙門大比我知道!”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推了推頭巾,滿臉向往與激動,“只許十五到十八歲的修士參加,五大宗門都會搶著招攬好苗子,就是為了在大比上拔得頭籌,執掌未來三年的修仙資源分配權!”
這話一出,茶寮里頓時炸開了鍋,人人臉上都寫滿了艷羨與憧憬。
恨不得自己也能踏上修行路,入五大宗門,一步登天。
司無念聽著這些議論,指尖摩挲竹笛的動作微微一頓,眸色瞬間沉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所謂的公平比試,不過是五大宗門爭奪資源、玩弄權術的幌子。
為了那點虛名與利益,他們不惜壓榨年輕弟子,甚至暗中動用陰詭手段,樁樁件件,骯臟不堪,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如今重活一世,竟要親眼見證這場虛偽鬧劇,真是天大的諷刺。
玄言昭顯然也想到了其中關鍵,他看向少女,拱手問道:“姑娘既有這般修為與心性,明日的收徒大典,想必是要去一試的?”
少女眼睛一亮,臉上的羞怯瞬間褪去,露出幾分熾熱向往之色:“自然是要去的!我叫鳳染,字清鳶,自幼便想著拜入仙門,修行問道,若是能被五大宗門選中,便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機緣!”
玄言昭行禮自報姓名:“玄柏,字言昭。”
玄景明撓撓頭:“玄瑞,字景明!”
司無念淡淡開口:“葉有念。”
鳳清鳶好奇地打量著三人,笑容友善:“看三位的氣度風范,想必也是修仙同道?明日可會去天衍坪?”
玄景明搶先答道,語氣滿是驕傲:“那是自然!我們是靈霄宗的內門弟子,明日還要去大典現場幫忙維持秩序呢!”
鳳清鳶聞言,臉上瞬間露出驚喜之色,連忙鄭重行禮:“靈霄宗!那可是五大宗門之一,聲名遠揚,真是失敬失敬!”
夜色漸深,晚風帶著水汽卷過渡口,涼意漸濃。
幾人寒暄幾句后便各自道別。
三人回到天衍坪時,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連綿山巒,萬物沉寂。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整個天衍坪就已經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四面八方趕來的少年子弟將這里圍得水泄不通。
五大宗門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測靈柱和鑒金丹被安置在坪中央最顯眼的位置,周圍圍滿了前來參加大典的少年子弟。
個個都神色緊張又興奮,眼神熾熱,渴望一步登天。
五大宗門的長老們端坐于高臺之上。
玄承道靜靜站在玄玉宸身后,月白長衫,身姿挺拔如松,清冷出塵。
他目光淡淡掃過下方擁擠的人群,沒有絲毫波瀾,最終卻精準無比,落在了那抹紅黑相間的明艷身影上。
司無念跟著玄言昭和玄景明站在靈霄宗的隊列里,一身紅黑長裙明艷張揚,在一眾素色衣袍的弟子中,格外扎眼奪目。
不少人都偷偷打量著她,眼神敬畏又好奇。
畢竟昨日她連勝四場、碾壓群雄的英姿,早已傳遍了整個天衍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收徒大典的儀式正式開始,主持長老站在高臺中央,高聲宣讀規矩,聲音透過靈力傳遍全場,清晰入耳:“凡年滿十二歲者,皆可上前測靈脈,靈脈品級在中上以上者,可入五大宗門;年滿十五歲未滿十八歲者,若已結金丹,可上前驗金丹,金丹品階在中品以上者,可直接成為核心弟子,代表宗門參加半年后的仙門大比!”
話音落下,人群頓時沸騰起來,少年子弟們爭先恐后地涌上前測靈脈,測靈柱上光芒閃爍不定,時不時傳來一陣驚天驚呼。
司無念看著眼前這虛偽熱鬧的場面,眸色平靜無波,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冰冷的譏諷。
她知道,這不過是開場的小鬧劇罷了。
真正的好戲,真正的清算,真正的復仇,還在后頭。
五大宗門,你們欠我的,從今天起,我會慢慢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