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細想,便聽玄玉宸又道:“這收徒大典,并非只收外門弟子,宗門內的弟子也可去參與測評。你若是有興趣,也可以一同去看看?!?/p>
司無念眼睛一亮,臉上卻故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指尖捻著桃核轉了轉:“哦?我也能去?”
“自然。”玄玉宸看著她眼底的狡黠,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淡笑道,“你如今也算是我靈霄宗的人,雖是記名,去天衍坪見識見識,也好讓你知道,修仙界并非只有靈霄山一方天地。”
司無念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顯得格外明艷張揚:“那晚輩就卻之不恭了。”
玄玉宸點點頭,又叮囑道:“大典三日后舉行,你轉告承道,莫要誤了時日?!?/p>
“放心吧玉宸君,”司無念拍了拍胸脯,“晚輩一定把話帶到,一字不差?!?/p>
玄玉宸看著她這副模樣,終是忍不住輕笑一聲,轉身離去。
他走了幾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頭補充道:“屆時人多眼雜,你性子雖野,卻也記得收斂幾分,莫要再惹出什么事端?!?/p>
司無念扮了個鬼臉,待玄玉宸的身影消失在桃林盡頭,才慢悠悠地從樹上跳了下來。
她掂了掂手中剩下的那顆桃子,嘴角的笑意漸漸斂去,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天衍坪么?
五大宗門齊聚么?
她倒要去看看,那些當年踩著她的尸骨,歌功頌德的宗門,如今又是何等風光。
她將桃核隨手丟在一旁,轉身便往后山走去。
玄承道素來喜靜,后山的竹林與寒潭一帶,是他平日里練劍、靜修的常去之地。
晨霧還未散盡,林間的草木沾著露水,濕了司無念的裙擺。
她循著隱約的劍氣痕跡往前走,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便聽見了潺潺的水聲。
那是后山的寒潭。
潭水引自山巔的融雪,常年冰寒刺骨,便是修為深厚的修士,也甚少有人敢輕易入內。
司無念放輕了腳步,繞過竹林拐角,一眼便瞧見了寒潭邊的景象。
玄承道竟未著外衫,墨色的長發濕漉漉地垂在肩頭。
幾縷貼在光潔的肩頭,水珠順著流暢的肩頸線條緩緩滑落,沒入潭中。
他半倚在潭邊的青石上,月白的里衣松松垮垮地系著,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
潭水氤氳的水汽繚繞在他周身,竟沖淡了幾分平日里的清冷疏離,添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慵懶。
他似乎并未察覺有人靠近,微微闔著眼,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水面,帶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寒潭的冰寒之氣,竟絲毫未讓他露出不適之色,反倒襯得他膚色愈發瑩白,宛如玉雕而成。
司無念的腳步猛地頓住,臉頰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熱意。
她活了兩世,見過的風浪數不勝數,卻從未這般失態過。
她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腳下的枯枝卻不堪重負,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玄承道的睫毛倏地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墨色的眸子,平日里總是清冷如霜,此刻浸了潭水的水汽,竟顯得格外溫潤。
他抬眼望去,目光落在司無念身上時,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恢復了平靜。
“何事?”他的聲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水汽的沙啞,卻依舊清冽。
司無念猛地回過神,連忙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鎮定些:“玉宸君讓我……讓我來轉告你,三日后的天衍坪收徒大典,讓你務必到場?!?/p>
說完,她便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怎么也沒想到,竟會撞見這般場景。
潭邊安靜了片刻,隨即傳來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司無念的心跳得飛快,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的竹林,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知過了多久,身后傳來玄承道的聲音,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知道了?!?/p>
司無念這才敢轉過身,只見玄承道已換上了那身標志性的月白長衫。
長發雖未束起,卻已擦干了大半,只是發梢還沾著些許水珠。
他站在潭邊,眉眼低垂,仿佛方才那一幕,不過是她的錯覺。
“還有事?”玄承道抬眸看她。
司無念連忙擺手:“沒……沒了!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便轉身快步沖進了竹林,紅黑的裙擺劃過林間的晨露,留下一串倉促的腳印。
玄承道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目光落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潭邊的青石上,還殘留著幾片被她碰落的竹葉。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肩頭未干的水珠,沒有說話。
三日后天未亮,司無念便被林間的鳥鳴吵醒。
她翻了個身,摸到腰間暖融融的玉佩,才想起今日要去天衍坪。
她隨手將紅黑長裙往身上一套,也不用人伺候,踩著晨露便出了清寒院。
院門外空蕩蕩的,不見玄承道的身影,想來是已經先去了。
司無念也不急,慢悠悠地晃到后山,摘了幾顆還掛著露水的野棗,邊走邊啃。
靈霄山的晨霧還沒散,沾得她發梢濕漉漉的,倒添了幾分野趣。
走到山門口時,才瞧見玄言昭與玄景明正等在那里。
玄景明一見她便嚷嚷起來:“葉有念,你可算來了!師尊早就去天衍坪了,讓我們在這兒等你呢!”
玄言昭無奈地瞪了他一眼,遞過來一個油紙包:“剛出爐的桂花糕,墊墊肚子吧,天衍坪離這兒遠著呢?!?/p>
司無念也不客氣,接過來咬了一大口,桂花的甜香在嘴里散開。
她含糊道:“謝了。”
三人一道踏上通往天衍坪的山道,晨風吹拂著衣袂,少年人的笑語聲,驚飛了枝頭的雀鳥。
前方云霧漸散,隱約能看見一片開闊的坪地,人聲鼎沸,五色靈光沖天而起。
天衍坪到了。
天衍坪上的喧囂撲面而來,五大宗門的旗幟分列五方,獵獵招展,旗幟上的圖騰各有風骨,一眼便能辨出歸屬。
這個盛事持續十天。
前三天是各大宗門展示實力,后七天就是對外招收弟子的選拔賽。
玄言昭怕司無念初來乍到摸不清門道,便放慢腳步,指那些旗幟細細為她解說:“這天衍坪能成五宗大典之地,只因這五大宗門,本就是修仙界的五大家族?!?/p>
司無念咬著桂花糕,故作懵懂地眨眨眼:“家族?宗門和家族還能混為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