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玄玉宸挑眉道:“你且說來聽聽。”
司無念挺直脊背,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其一,我在靈霄山行走,無論去往何處,除禁地之外,皆不許任何人跟隨,便是玄承道,也不能例外。”
此言落地,玄承道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玄言昭和玄景明更是面露訝色。
這要求,未免太過放肆,竟連玄淵君都要避忌。
不等眾人開口,司無念已接著道:“其二,我素來愛穿自己喜歡的衣裳,紅也好,黑也罷,皆是我心頭所好,宗門不可干涉我的穿戴,更不必強求我換上素白的宗袍。”
這一點,倒是與她選紅黑長裙的性子如出一轍。
玄玉宸聞言,忍不住低笑一聲,眼底的揶揄更甚。
幾位長老對視一眼,沒說話。
司無念的目光落在玄承道身上,眸色微微一沉,說出了最后一個要求:“其三,我留在玄承道身邊,只學自保之術,不問宗門秘辛,不參與仙門紛爭,玄淵君亦不可逼我做不愿做之事。”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依附,而是蟄伏。
這三點要求,條條都透著疏離與戒備,分明是想在靈霄宗劃出一片只屬于自己的天地。
玄承道凝眸看她,墨色的瞳孔深處映著她一身紅黑的身影,半晌,他薄唇輕啟,聲音清冽如泉:“可以。”
清玄長老眉頭微皺:“承道,此事……”
“弟子自有分寸。”玄承道打斷他的話,目光依舊落在司無念身上,“這三點要求,我應下了。但你也需記住,不可觸犯宗門規矩,更不可在靈霄山滋生事端。”
司無念唇角微勾,笑意淺淡卻真切:“自然。”
她要的,不過是一片能讓她自由喘息、暗中積蓄力量的地方。
至于其他的,都不過是過眼云煙。
殿外的云霧,恰在此時翻涌而入,纏繞在兩人之間,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也藏著無人能看透的暗流涌動。
玄玉宸擺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倦意:“既如此,此事便定下了。承道,你帶她下去吧。”
“多謝兄長。”玄承道微微頷首,隨即朝著司無念微微偏頭,淡聲道,“走吧。”
司無念應了一聲,抬腳跟上他的步伐,紅黑裙擺劃過殿內的青石板,留下一道明艷的殘影。
兩人并肩走出主殿,殿外的云霧正濃,風一吹,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
玄言昭與玄景明連忙追了上來,玄景明看著司無念,一臉好奇:“葉有念,你可真厲害,連清玄長老都敢頂撞,還敢提這么多要求!”
玄言昭則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叮囑道:“往后你還是安分些吧,師尊他……”
他話未說完,便被玄承道淡淡的目光掃過,頓時噤了聲。
司無念瞥了兩人一眼,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故意晃了晃腰間的玉佩:“怕什么?有師尊罩著我呢。”
玄承道腳步微頓,側眸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云霧繚繞間,月白的身影與紅黑的身影并肩而行,漸漸消失在廊下的盡頭。
身后的主殿內,幾位長老還在低聲議論,唯有玄玉宸立在窗前,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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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天后,于司無念而言,竟是難得的悠閑自在。
司無念揣著那枚瑩白的玉佩,在靈霄山的山徑間肆意穿梭,無人敢攔,也無人敢管。
她不用晨起練劍,不用背誦宗門典籍,更不用對著那些老古板的長老躬身行禮。
白日里,她尋一處向陽的青石,將《靈脈異聞錄》攤在膝頭,一邊曬著太陽,一邊琢磨五行混靈脈的妙用。
或是溜到后山的漱玉澗,脫了鞋踩在微涼的溪水里摸魚。
她如今有了靈力傍身,隨手一撈便是兩條,烤得外焦里嫩,吃得滿嘴流油。
遇上玄言昭與玄景明,那兩人便會被她拉著,在靈霄山的犄角旮旯里鉆來鉆去。
玄景明玩得不亦樂乎,玄言昭則是無奈地跟在身后,替他們收拾爛攤子,嘴里念叨著“師尊知道了要罰的”,卻還是忍不住笑彎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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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霄山云霧漸散,晨光透過層疊的枝葉,在青石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玄玉宸一身玄色宗主長袍,緩步走向清寒院。
他此番前來,是為了五大宗門聯辦的收徒大典之事。
那大典設在五宗交界的天衍坪,屆時不僅要招收新弟子,還要為宗門內的新晉弟子測靈脈屬性、驗金丹等級,算是修仙界一樁不小的盛事。
他本想與玄承道商議,讓他代表靈霄宗前去主持,順便照看一下宗門里的晚輩弟子。
剛走到清寒院外的桃林旁,玄玉宸便頓住了腳步。
只見院角的那棵老桃樹上,枝椏間坐著個紅黑身影。
不是葉有念是誰?
她穿著那身張揚的長裙,裙擺垂在枝頭晃悠,一雙腳踢踢踏踏,正抬手夠著樹梢上最紅的那顆桃子。
陽光落在她臉上,襯得那雙眸子亮得驚人,嘴角還沾著一點桃汁,活脫脫一副頑劣不馴的模樣。
“咳咳。”玄玉宸輕咳一聲。
樹上的人聞聲動作一頓,轉頭望來,看清來人是他,才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抬手將剛摘到的桃子擦了擦,咬了一大口,含糊道:“玉宸君。”
玄玉宸看著她這毫無規矩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卻沒半分斥責的意思:“承道呢?”
司無念嚼著桃子,指了指院后:“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
玄承道自那日議事殿一別,便像是融進了靈霄山的云霧里,沒了蹤影。
玄玉宸了然。
玄承道練劍時素來如此,一旦入定,便是天塌下來也未必能驚動他。
他思忖片刻,便對司無念道:“那勞煩你替我轉告他一聲。”
司無念挑眉,咽下口中的桃肉,眉眼彎彎:“玉宸君請說,晚輩記著。”
“五大宗門要在天衍坪辦收徒大典,”玄玉宸緩緩道來,“屆時會為弟子測靈脈深淺、驗金丹品階,我本是想讓承道代表靈霄宗前去主持。你讓他得空了,來主殿尋我一趟,商議具體事宜。”
司無念心里一動。
測靈脈屬性?驗金丹等級?
這對她而言,倒是個好機會。
她如今剛覺醒五行混靈脈,還不知道這靈脈的品階如何,若是能去天衍坪測上一測,便能知曉這混靈脈的底細。
況且,五大宗門齊聚,說不定還能打探到那些宗門的虛實。
十六年過去,這些宗門是否有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