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界,萬濤宗覆滅、元嬰老祖潮生真君被紫極真人劉玉一式“混元歸墟”重創道基、元嬰潰散而亡的消息,如同投入幽深古潭的萬鈞巨石,激起的已非漣漪,而是席卷整個界域的滔天巨浪,并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更遙遠的周邊界域擴散。
起初,無人敢信。
元嬰真君,那是真正褪去凡胎、凝結大道真種、元神顯化、壽享千載、可開宗立派、稱尊做祖的存在!與金丹真人已是生命層次的區別。一位元嬰真君,哪怕只是初期,也足以鎮壓一方氣運,等閑數位金丹圓滿修士聯手,也難撼其分毫。越階挑戰元嬰?古籍傳說中或有提及,但那無一不是身負逆天機緣、修煉禁忌功法的絕世妖孽,且多是慘勝或僥幸逃脫,如劉玉這般,以金丹七重修為,正面碾壓,一招廢掉元嬰老祖道基,致其形神俱滅,簡直是亙古未聞,顛覆常理!
然而,當各方勢力派遣探子前往萬濤宗舊址,親眼目睹那片廢墟,感受空氣中殘留的、令人心悸的混元道韻與崩潰的元嬰死氣,以及從寥寥幸存者口中挖出那令人膽寒的戰斗細節后,所有的懷疑,都化為了無邊的震撼與深深的寒意。
“混元歸墟……觸之即潰……領域無用,真意消融……” 碧波界剩余的幾家擁有元嬰坐鎮的頂尖勢力內部,老祖們紛紛被驚動,默誦著這些關鍵詞,神色凝重無比。他們能修煉至元嬰,見識閱歷自然非凡,深知“混元”二字所代表的含義,那是直指大道本源的恐怖境界,非大機緣、大悟性、大毅力不可觸及。此子金丹期便已初窺門徑,其潛力簡直無法估量!
“東川界,玄天宗,紫極真人劉玉……” 這幾個名字,被無數勢力鄭重記錄,列入絕不可輕易招惹的名單之首。尤其是“玄天宗”,能培養出如此弟子,其宗主、底蘊,又該是何等恐怖?聯想到之前古淵秘境入口,那位彈指滅殺三金丹的玄天宗主王重樓,各方更是心中凜然。一門雙杰,皆深不可測!
碧波界的格局,因此一戰徹底洗牌。萬濤宗留下的龐大利益真空,引得多方爭奪,然在瓜分過程中,所有勢力都心照不宣地避開了一切可能與“劉玉”或“玄天宗”產生因果的殘留事物,甚至暗中約束門下,絕不可與東川界修士輕易結怨,尤其要留意姓劉的或與玄天宗有關之人。
劉玉的畫像與氣息特征,被高價懸賞、秘密傳遞。不過目的并非追殺,而是為了識別與避讓。這位煞星如今行蹤不明,天知道他下一站會去哪里,若是不小心撞上,豈不步了萬濤宗后塵?
而關于“混元真意”的種種猜測與傳說,也開始在高層修士中悄然流傳。有人言其為上古失傳的混沌大道分支;有人猜測是某種逆天功法修出的本源之力;更有甚者,聯想到某些關于“以丹逆嬰”、“鑄就無上道基”的禁忌秘聞,心中驚疑不定。但無論如何,劉玉之名,已與“同階無敵”、“逆行伐嬰”、“神秘莫測”等標簽牢牢綁定。
就在碧波界因劉玉而風聲鶴唳、暗流涌動之際,事件的中心人物,卻早已遠離這片是非海域,置身于一片全然陌生、充滿蠻荒與原始氣息的天地。
蒼茫冰原,位于東川界以北,乃是一片橫跨數界邊緣、廣袤無垠的苦寒絕地。此地終年酷寒,罡風如刀,萬里冰封,生靈絕跡,唯有極少數耐寒的妖獸與苦修冰系功法的修士,方能在此艱難生存。然而,絕地往往也蘊藏著外界難尋的機緣——萬載玄冰、冰魄靈髓、寒煞晶脈,乃至被冰封的上古遺跡。
劉玉選擇來此,并非隨意。混元真意初成,雖威力無儔,然其性混沌,包羅萬象,卻也需極端環境砥礪,方能去蕪存菁,更加純粹。極致的“寒冷”、“死寂”、“凝固”,正是淬煉真意中“靜”、“固”、“寂滅”一面的絕佳磨刀石。同時,他也想尋覓一些極寒屬性的頂級靈物,進一步完善混元之基。
冰原之上,天是鉛灰色的,低垂仿佛觸手可及。大地被厚厚的、不知凝結了多少萬年的玄冰覆蓋,堅硬逾鐵,光滑如鏡,倒映著慘淡的天光。狂風永無止息地呼嘯,卷起細碎的冰晶,打在護體靈光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更帶著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仿佛能凍結神魂。
劉玉并未撐起太強的護體靈光,只以一層薄薄的、蘊含“靜水”與“戊土”真意的混元氣罩籠罩周身,任由那酷寒與罡風吹拂,細細體悟其中蘊含的“冰封”、“肅殺”、“永恒”道韻。他步履看似緩慢,一步踏出,卻在冰面上留下淡淡的、轉瞬即被風雪掩去的足跡,身形已至數里之外,正是將“御風無間”融入對環境的感悟,速度不減,痕跡愈淺。
如此行進了數日,深入冰原腹地。周遭溫度已低到不可思議,呼氣成冰,尋常法寶在此恐怕都會靈性大減。偶爾可見巨大的冰川橫亙,如水晶山脈,內部封凍著一些奇形怪狀的遠古生物遺骸。也曾遭遇一些冰原生靈,如通體晶瑩、可噴吐玄冥寒氣的“冰魄妖螂”,或成群結隊、形如野牛、披覆厚重冰甲的“裂冰牦”,實力多在金丹初期左右。劉玉或隨手驅散,或略作觀察,并未過多糾纏。
這一日,他正行至一處巨大的冰裂谷邊緣。裂谷深不見底,兩側冰壁陡峭如削,谷中彌漫著濃郁的、呈現淡藍色的“玄冥寒氣”,此氣比尋常寒氣陰毒百倍,不僅凍徹血肉,更能侵蝕神魂,消磨真元。谷底隱隱有幽藍光華閃爍,似乎蘊藏著某種冰系靈物。
劉玉正欲下谷一探,忽然心有所感,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望向裂谷對面。
風雪稍歇,對面冰崖之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三道身影。
居中一人,身形高瘦,裹在一件看似單薄、卻流淌著水波般光華的月白長袍中,面容俊美近乎妖異,膚色蒼白,一頭銀發隨風微揚,其氣息幽深冰寒,與這蒼茫冰原渾然一體,竟是一位金丹八重的修士!更引人注目的是,其瞳孔呈冰藍色,開闔間似有雪花飄落,顯然修煉了極高深的冰系功法,且已凝聚冰之真意。
左側,是一名身材魁梧、滿面虬髯、身著赤紅皮襖的大漢,背負一柄門板大小的赤紅巨斧,氣息狂野暴烈,修為金丹七重巔峰,周身隱隱有熾熱氣流升騰,竟是一位罕見的、在這極寒之地修煉火系功法的體修。
右側,則是一名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看不清面目的佝僂身影,手持一根扭曲的烏木拐杖,氣息最為詭異晦澀,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修為亦是金丹七重。
三人氣機迥異,卻隱隱形成合圍之勢,鎖定了裂谷這邊的劉玉。目光之中,審視、探究、貪婪,兼而有之。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居中那銀發冰眸修士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冰冷,如同冰棱相擊,“閣下,可是近日名震諸界的東川紫極真人,劉玉?”
劉玉神色不變,淡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便好。” 銀發修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本座‘寒晶上人’,此二位是‘炎斧’道友與‘鬼影’道友。我等在此苦候‘玄冥冰心蓮’成熟已近十載,不想今日竟有貴客臨門。劉真人近來風頭無兩,想必身家豐厚,更兼那傳說中的‘混元真意’玄妙無窮。不若請真人移步,將儲物法器與那混元真意修煉心得借我等一觀,或許可留真人一具全尸,葬于這冰雪之下,也算不枉此行。”
原來是殺人奪寶,兼窺探混元之秘。劉玉心中了然。自己近來風頭太盛,難免被有心人盯上。這三人顯然早有預謀,在此設伏,或許與之前自己在某處顯露行蹤有關。一位金丹八重冰修,一位金丹七重火系體修,一位詭異莫測的金丹七重詭修,在這極寒環境配合下,實力不容小覷,難怪敢打自己的主意。
“想要?自己來取。” 劉玉依舊負手而立,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狂妄!” 那赤襖大漢“炎斧”早已不耐,暴喝一聲,“跟他廢什么話!老子倒要看看,能打元嬰的混元真意,能不能抗住老子的‘焚天裂地斧’!”
話音未落,他已然暴起!魁梧身軀竟展現出不符體型的驚人速度,一步跨過百丈冰裂,赤紅巨斧高舉過頭,斧刃之上爆發出灼目的赤紅烈焰,將周遭寒氣瞬間蒸發一空,帶著開山裂地、焚盡八荒的狂暴氣勢,朝著劉玉當頭劈下!一斧之威,竟引動天地火靈之氣匯聚,化作一道赤紅斧芒洪流,率先轟至!正是其成名神通——“焚天一斬”!
幾乎在炎斧動手的同時,那黑袍“鬼影”也動了。他身形如鬼魅般融入腳下冰面陰影,下一刻,劉玉身周的影子驟然扭曲、拉長,化作數十道漆黑如墨、散發著腐朽與死寂氣息的鎖鏈,無聲無息地纏向他的雙腳、腰身、脖頸!更有陣陣直透神魂的鬼哭狼嚎之音在識海響起,擾亂心神。此乃“陰魂縛神術”,專攻神魂,防不勝防。
而那“寒晶上人”則依舊立于對面冰崖,雙手結印,冰藍瞳孔光芒大盛。以他為中心,方圓千丈內的溫度驟降十倍!空中飄落的雪花瞬間凝固成無數冰晶利刃,更有一道道粗大如龍的“玄冥寒氣”自裂谷中被他引動,化作數條猙獰的冰晶巨蟒,后發先至,配合炎斧的烈焰斧芒與鬼影的陰魂鎖鏈,從四面八方襲向劉玉!冰火交織,明暗相輔,物理神魂雙重打擊,配合默契無間,顯然非第一次聯手對敵。
面對這狂風暴雨、詭譎狠辣的三重絕殺,劉玉終于動了。
他既未閃避,也未格擋,只是向前,輕輕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腳下冰面,以他足尖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混沌色波紋,如同水暈般,驟然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玄妙驟生。
那熾熱狂暴、仿佛能焚天煮海的赤紅斧芒洪流,觸及混沌波紋,如同烈陽下的霧氣,迅速“蒸發”、消融,不是被擊潰,而是仿佛被那混沌之力“同化”、“分解”成了最基礎的火靈之氣,反過來融入波紋之中,使其帶上了一絲暖意。
那數十道無聲無息纏繞而來的陰魂鎖鏈,撞上混沌波紋,如同冰雪遇到烙鐵,發出“嗤嗤”怪響,其上的陰死、腐朽、惑神道韻,被混沌之力輕易“凈化”、“湮滅”,鎖鏈本身寸寸斷裂,化為縷縷黑煙消散,那識海中的鬼哭狼嚎之音也戛然而止。
就連那數條猙獰撲來的玄冥冰晶巨蟒,以及漫天冰晶利刃,在觸及混沌波紋的剎那,也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驟降,形體迅速變得虛幻、透明,最終崩解為精純的冰寒靈氣,被波紋吸收。
一步,僅一步!三大金丹高手的聯手合擊,便在這看似輕描淡寫的混沌波紋下,土崩瓦解,消弭于無形!
“什么?!” 炎斧沖至半途,斧勢已老,卻見自己全力一擊如同兒戲般被破,驚得雙目圓睜。鬼影自陰影中踉蹌跌出,黑袍下傳來悶哼,顯然術法被破反噬不輕。寒晶上人冰藍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駭然。
不待三人從震驚中回神,劉玉那踏出一步的身影,已然模糊。
下一刻,他出現在炎斧身前,不足三尺之地。面對那勢大力沉、烈焰未熄的赤紅巨斧,他只是伸出了右手食指,指尖混沌色光芒微閃,對著那厚重如山、靈光澎湃的斧刃側面,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悠揚、如敲玉磬的輕響。
炎斧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蘊含了天地開辟、星辰運轉、萬物生滅的沛然巨力,自斧柄傳來!這股力量并非單純的剛猛,而是帶著一種“分解”、“重構”、“湮滅”的恐怖道韻!他賴以成名的本命法寶“焚天斧”,在那指尖一彈之下,斧身赤紅靈光瞬間黯淡,表面浮現無數細密裂紋,哀鳴一聲,竟脫手飛出,旋轉著砸入遠處冰壁,深嵌其中!
而炎斧本人,更是如被洪荒巨獸正面撞擊,持斧的右臂骨骼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碎裂聲,整個人狂噴鮮血,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冰崖之上,砸出一個深坑,冰屑與血霧彌漫,氣息驟降,一時掙扎難起。
彈指之間,金丹七重體修,重創敗退!
鬼影見勢不妙,身形急晃,欲再次融入陰影遁走。
“定。” 劉玉目光未轉,只是口中輕吐一字。蘊含“靜海”與混元鎮壓之力的道韻瞬間籠罩鬼影周身。鬼影身形驟然僵直,仿佛被冰封于琥珀中的蠅蟲,連眼皮都無法眨動,周身陰影道韻被死死壓制。
劉玉左手衣袖對著其方向,輕輕一拂。
“散。”
微風拂過,黑袍無聲解體,化為飛灰。露出其下真容,竟是一具干癟如骷髏、眼眶中跳動著幽綠鬼火的詭異尸身。尸身在微風拂過后,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瓦解,連同那幽綠鬼火,一同化為虛無,徹底消散。一位詭異莫測的金丹詭修,就此形神俱滅,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最后,劉玉目光,落在了對面冰崖上,那面色已慘白如雪的寒晶上人身上。
寒晶上人心中早已被無邊的恐懼淹沒。他終于明白,外界傳聞非但沒有夸大,反而有所不及!此子之恐怖,遠超想象!那混沌波紋,簡直萬法不侵!彈指廢炎斧,拂袖滅鬼影,自己這金丹八重的修為,在其面前,恐怕也如同嬰孩般無力!
逃!必須立刻逃!什么玄冥冰心蓮,什么混元之秘,都沒有性命重要!
他毫不猶豫,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本命精血的冰藍寒氣,瞬間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達數尺、晶瑩剔透、銘刻著無數冰雪符文的“玄晶障壁”,同時身形暴退,化作一道冰藍流光,就要遁入身后茫茫風雪。
“我讓你走了么?”
劉玉平靜的聲音,仿佛在他耳邊響起。也不見劉玉有何動作,只是對著寒晶上人遁走的方向,遙遙一指。
“歸虛。”
一道細若發絲、色澤灰蒙、毫不起眼的混沌氣流,自指尖激射而出,無視空間距離,后發先至,輕飄飄地印在了那面看似堅固無比的“玄晶障壁”之上。
障壁無聲無息地出現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孔洞邊緣光滑,仿佛天生如此。混沌氣流穿過孔洞,速度不減,瞬息沒入已遁出千丈的寒晶上人后心。
寒晶上人遁光驟然僵停。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一個同樣細小的孔洞正在緩緩擴大。沒有鮮血流出,傷口處的血肉、經脈、骨骼、乃至其苦修數百年的冰寒丹元、初具雛形的“冰魄真意”,都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消失”、“歸虛”,仿佛被那縷混沌氣流從存在層面徹底“抹去”。
“不……這是……什么……” 他艱難回頭,望向遠處那道依舊淡然而立的月白身影,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茫然與悔恨,最終,所有神采迅速黯淡,連同其肉身、神魂,一同歸于徹底的“虛無”,半點痕跡未曾留下,仿佛此人從未存在于世間。
風雪依舊,冰裂谷恢復死寂。唯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斗法波動與那縷令人心悸的混元歸虛道韻,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劉玉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也未看重傷昏迷的炎斧與鬼影消散之處,目光重新投向裂谷深處那幽幽藍光。
“玄冥冰心蓮……倒是淬煉水之真意的好東西。” 他喃喃一句,身形飄然而下,沒入那濃郁的玄冥寒氣之中,去收取這份遲來的“戰利品”。